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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命定之人 江娘子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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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过于自信,江禾一顿,立刻接话:“天子脚下!你们敢对长公主动手?!”
应谷慢悠悠道:“处理干净便是,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长公主也被绑来了,我们主子只凭你一句话,若你答应了,长公主便安然无恙,若你实在死性不改,只好将你俩全都杀了。”
还未等江禾有所反应,他走至门前,推开那扇门,对着虚空拍了拍手。
冷冽的风吹进来,江禾感觉到了凉意,却似乎大多被面前站着之人挡住,夜风也只卷起她的发梢。
很快院门传来一阵喧闹,一楼的动静过大,清晰传入江禾耳中。
只听有男人的威胁声:“不许挣扎!”
一阵刀剑出鞘声起,中间被压制的人愤愤出声:“你们胆敢劫持本宫!”
话音一落,响起闷哼声,繁杂的脚步声响彻院子,最后停在了江禾脚下、地板之隔的一楼里。
随即,这黑夜归于宁静。
而江禾,听出那句话,正是长公主说出来的。她心头大骇,忽而就不敢赌了。
她不敢赌这话是否是专擅口技者发出来的、是别人演出来的,还是长公主真被绑了;也不敢赌面前之人是不是来试探她的。
江禾咬紧牙关,若真如对方所说,将她与长公主都杀了,那将功亏一篑。
不只是她,连江溪布局的这一切,恐怕也将消散于无形。
江溪要再想复仇,凭她的性子,恐怕极易走上上辈子那条路,以求稳而顶替崔晚玉,再次重蹈覆辙,浪费半生只为复仇。
江禾有些慌乱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冷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派来的!竟敢绑架长公主?”
应谷没回,只是威胁:“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殿下还瞒着你许多事呢,你知道为何有些事情总查不出来吗?就是因为她在撒谎!陆舟跟踪的那个,分明就是她的人!她不告诉你,就是不信你!她把你当猴耍呢,你还要护着她?”
江禾思绪被打乱,实在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应谷冷哼道:“你对王福做的事,她也了如指掌,你在她面前早就赤裸裸的了!她只是看你蹦跶罢了,你这都能忍受?你不想知道她还瞒着你什么事吗?不想知道她布了哪些局吗?说不定你啊,就是她谋权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就算这样,你也要死都不答应吗?”
江禾心头一团乱麻,这些事真假真不论,如果真是死路,要么答应对方、顺从扳倒长公主,要么跟长公主一起死。
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对方究竟是何目的,她已分辨不出来。但可笃定的是,对方不希望她答应。
江禾静静听着,烦得要命,又不想她答应,又拿长公主的命逼她答应。
这不是死路是什么?
怎么死都是死,江禾气急,最后竟咬着牙咧嘴,露出个瘆人的笑容来。
像是被逼疯了似的,她口无择言扬声道:“我就是不!答!应!你杀我啊,你杀我啊!你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杀了!”
“你要我指认长公主,我就是不答应!你气吗?你气不气?既然不指认只能死的话,那你爱杀不杀,你要杀长公主,我也没办法,只好一起做个伴下去了。”
江禾如此道,不知怎么就觉得烦躁,这局谁设的,又该如何解,她不想思考了。
一了百了。
只是这话说完,整个屋子里都诡异地沉默了,连呼吸声似乎都没了。
而楼下听得清楚的长公主,也因这话怔愣住,随即扑哧一声,捂唇低笑起来。
朱殷也在,轻声笑道:“这江娘子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江禾等了半天,没等来回答,也没等来匕首,也许刚刚那话太费力气,她叹了口气。
她语重心长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动手就动手吧,你只记住,我就算死了也要天天爬你背后,要你倒霉十代!我爬也要爬出地府找你报仇的!”
这话越听越不像样。
红绡都被唬得一怔,真的没招了。
这测忠心这一项,想来世间再没江娘子这般不怕死的人了。
就这般扯到地府啊、鬼什么的,想来也是真被逼急了。
但即便她无论身处何境遇、都不愿指认长公主,也还是无法令人安心。
只因她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她攀上长公主这船,是有目的的。
红绡定了定,潦草写下几句话,递给应谷。
应谷这才回了神,惊奇地扫了江禾一眼,低头看纸上的字。
他这才道:“别装疯了江娘子,你不怕死,可你女儿怕啊。你接近长公主本就有目的,倒不如告诉我们,我们替你实现了可好?”
江禾气极反笑:“你拿江溪威胁我?”
等了会,对方才接话:“我们替你实现,你不就不用替长公主做事了?难不成你还愿当那做戏的猴子,被她戏耍?”
江禾在粗布之下翻了个白眼:“千金难买我乐意!你敢对江溪下手,我就是入了地府也要带着长公主上来索命!”
……场面又是一静。
应谷硬着头皮,继续念:“你若不说,我们便让江溪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江禾蹙眉,这威胁究竟可不可信?对方想知道自己的目的又是要干嘛?
想了想自己要干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江禾道:“我要成京城第一富户。”
应谷回:“胆敢撒谎?”
江禾气愤:“咋了咋了,做个梦还不行啊?没有你们捣鬼,说不定明天我就发财了!”
应谷憋屈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
江禾歪头:“我要断头了吗?你们难不成会替我实现?”
没人回答了。
江禾自讨没趣,真把对面的当阿拉丁了,想了想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顾修远悔恨终生?还有崔家那个二小姐,大家能不能好好查查户籍,她都不是本地人,还有二皇子,你们真是褚家派来的吗?能替我踹了二皇子别让他即位不?”
这样算算有三个愿望了,没超,刚刚好。
江禾便勾唇笑了。
但她已像是魇住了一般,无人再敢问话。
这些话信息量已经很大了。
而红绡自幼伺候在长公主身侧,自然知晓殿下也曾做过一些梦。
难不成,江娘子也做了这些梦?
红绡惊愕,目光便望向了立于江禾正前,巍然不动的国师。
他就站在那,身后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刮着他的衣袍。
他抬眼直视红绡的目光,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缓缓的,点了点头。
红绡一震,立时憋不住了,差点没忍住直接问出话来。
她赶紧写下几个字,借着烛光让国师看得清楚。
纸上写的是:“她也能梦见未来?”
国师没走过去,他没写字,也没摇头。
他开口,似那寺庙里头的钟鸣,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未来。”
江禾忽闻此声,浑身便僵硬住了,这声音好耳熟,耳熟得过分,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她闭着眼深想,可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阻隔着她,就是让她想不起来。
而这句话,也惊住了她。
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没等到她问话,更熟悉的药粉味袭来,这是她惯用的迷药。
今日真是栽在自己手上了。
江禾还未吐槽出声,便歪着头彻底晕了过去。
直到应谷确认她已昏迷,红绡这才敢踱步过来,打量着江禾,深思着什么。
过半响,她才给了应谷一个眼神,应谷便立马替江禾解绑,随即扛着人冲进雨夜中,将人又送回客栈。
而红绡已迫不及待转而去了楼下,进了房内,四周燃起烛光,她福身行礼,未说什么,长公主便挥了挥手。
长公主越过她,看向缓步而来的忘俗。
双目如有实质:“你什么都算出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抚着腕上的红绳。
长公主怒目而视:“你怎么不告诉本宫!”
忘俗这才淡笑道:“您也没问啊。”
长公主便不说话了。
他问:“这场戏,江禾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能不满意吗?就算长公主会死,江禾也不会背叛长公主。
甚至还会带着长公主上来索命。
这逼问出来的结果,怎么想怎么好笑。
长公主原先还有怒火,这下也憋不住,只要一想起来,便觉得好笑,她掩唇道:“是本宫把她逼急了些,也好,不破不立,待日后本宫再赔礼道歉就是。”
忘俗脸色缓和了些,他这才娓娓道来:“江禾,不是命定之人,真正的命定之人,是江溪。”
“大昭的命数,只有江溪能续,而她有仇要报,待大仇得报之时,这江山,也就安定了。”
长公主神色一变,她再坐不住,起了身道:“江溪?那她、她也能梦见未来?”
忘俗只看了她一眼:“她就是从未来过来的。”
这事太玄乎了,长公主愕然,好在这房内只剩心腹,朱殷也是想不到那小屁孩居然是从未来过来的,红绡更是惊讶。
长公主缓了缓才道:“所以江娘子的目的,是帮助她复仇?”
只凭今日听得的那些话,只能推算出此事了。
落了满夜的雨终于要停了,朦胧如丝,却衬得屋内的声音愈发明显。
这旭日将升、料峭的寒意之中,忘俗道:“是,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长公主明白了,曾在梦中,她预见过大昭的未来。
二皇子上位,钟爱褚家后代女,宫中只立她一人,育有一子,两人倒也琴瑟和鸣。
但在时间往后的一日,自己那时已然逝去,江山稳定之时,皇帝与皇后忽而不见了。
寻不着踪迹,凭空消失,于是年幼的太子登基,外戚、宦官干政,大昭渐弱,那位“丞相”趁机涉政,这大昭很快变了姓,改朝换代。
最后,梦里梦得不真切,最后好像是江州一草民反了,那么些人,争来争去,皇位沦至别家。
梦境断断续续,那么些年,长公主只梦见些许,拼凑出的未来。
她想改变这一切,想让大昭续命,而她能做的,就是在源头上杜绝这一切。
二皇子,绝对不能继位。
但这局,还扑朔迷离。
至于江禾,既然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不如就以她为舵。
风暴来临之时,她们是互相取暖的盟友。
盟友,本就不该有嫌隙了不是吗?
长公主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偏头对红绡道:“明日,就请江禾过来吧。”
红绡知道长公主是要把那些隐瞒的事皆说了,她点点头。
长公主接着道:“准备一份厚礼,本宫要赔礼道歉。”
红绡傻眼,赶忙道:“殿下,您要将今日之事也全盘托出了?”
长公主垂眼,复又抬头看她:“不止。”
这话一落,连朱殷也大惊。
难不成连那些事都要说了?那些事单搬出来,可是能定罪的……
但长公主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无人再敢出声。
忘俗也略微惊讶地望向她。
他知道,她是要走出来了。
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那些事,本就不能怪她,皆是命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