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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考验 那只好把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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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头,江禾正侧耳倾听着周身的动静。
她无法坐以待毙,但现下孤立无援,她只能待对方忍不住出手时,再见招拆招了。
很快,有脚步砸在木梯上,越来越近,直到驻足于房门前,停在一门之隔的江禾正前方。
江禾蹙眉认真听着。
这步子沉重有力,与木地板碰撞时声响略微生硬,想来并不是普通的布鞋能发出的。
丝毫金银碰撞声也无,连玉珏与衣料的摩擦声也没,或许是雨声太大,没听真切。
江禾还不敢妄下定夺,只侧头倾听着,很快,房门被推开,带着一抹微光进来,但江禾透着蒙眼的粗布还是看不清人影。
只凭脚步声,可断定有三人。
这二楼房内只有一张桌子,上头置了纸砚,正立于江禾身侧,几米之距。
来人有两人朝桌子处走去,而有一人停在了江禾面前。
江禾能察觉到那人打量的视线,但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之中,她只觉汗毛竖立。
忘俗就这般望着她,烛台被红绡拿去桌面,这边便暗了下来,谁也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他就这般仔仔细细望着江禾,眼睛一眨不眨。
似是些许悲伤溢出,眼中亮了亮,只是闪烁,很快被他微微抬头逼下。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谎了。命定之人不是她。
但没有她,大昭也无法改命。
另一边的红绡有样学样,让身侧绑来江禾的应谷直接读写下的纸册,若有变故,她着手写词,他再读。
很快,这场“试探”便开始了。
应谷清清嗓子,他没柳孟夏那口技功夫,只好压低声音,故弄玄虚,狠狠道:“江娘子,想活命吗?”
江禾听着,只能笃定从未听过此人的声音,鼻尖只微微栀子花香,很快便被烛火燃烧的熏烧味覆盖,丝毫没有线索,她只能回答:
“当然想,但我猜这是有条件的吧?”
红绡眨眨眼,怎么江娘子不按册子里说的话来,好在旁边有研磨好的墨水,她着手便写出几句话来。
在江禾听来,就是纸张声翻动,这招只在陈大人身上试过,难不成绑她来的是陈大人?
过了会儿,应谷才道:“江娘子果然聪明,只要你愿作证,说那长公主意图谋反,我便放了你。”
闻言,江禾紧张之情倒是舒缓了些,她轻轻叹出一口浊气。
这人没说要杀要剐的,反而是要求她做事,想来他背后之人本意也不是要她立马死,这便好周旋了。
红绡却是看得一惊,以为她叹气是要答应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国师一个眼神看过去,她便忍了,只听江禾要说什么。
却没曾想江禾迷茫道:“要我怎么作证?”
又是纸册上没预先写下的问题,又是出乎意料的话。预先的纸册里,根本没有她会答应的假设。
红绡死死咬牙,分外不敢相信这江娘子就这般同意了?她攥紧空白的纸张,回首挥洒墨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话。
应谷扫了眼,先深吸一口气才道:“自然要你上堂作证,我们已拿到长公主造反的证据,闹到官家面前,你只需说你曾在长公主府书房里头见过就行,做完人证,我们自会助你假死脱身,给你户籍,到时栽赃到长公主头上,必定让她无法脱身,你也再无后患。”
江禾只随口问:“那江家那么多钱咋办?”
她只想拖延对方,脑中思绪复杂。对方要她来作证,那具体怎么实施对方肯定早就想好了,怎么还得原地思考这么久?
旁边似乎是负责写对话的人,连他都犹豫了会,这难道是临时想出来的?
对方果然又一滞,好半响才道:“自然有法子尽数归还给你,甚至多给你黄金万两,这买卖毫不亏本,你意下如何?”
还未等江禾语不惊人死不休,对方又补上一句:“若不肯,只好杀了你了!”
江禾没被唬住,听着在场三人的呼吸,慢悠悠道:“我替人做事,得挑人,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这话倒是纸册里有,应谷直接回道:“这事不是你要过问的事!”
江禾道:“那你们事成之后把我杀了怎么办?”
这话似乎真的在思考做这事的可行性了,江禾敏锐察觉到,在场有一轻缓的呼吸乱了阵脚。
玉芽说过,情绪是能看出来的,撒谎时人会紧张,开心伤心也各异。
但江禾现在看不见,她只能听,那人呼吸原先偏浅,与在场其余二人皆有异,想来应当是个女子,而方才听见她要配合,这呼吸却粗重起来,喷洒而出的,究竟是心想事成的欢欣、还是怒气?
应谷背诵着纸册里的话:“你放心,我们大人——”
他没说话,江禾便打断:“我不会替你们做事的!”
斩钉截铁,丝毫没有余地。
这话太过突然,桌案旁的两人皆是一愣,互相对视。
呼吸浅了,按理来说,要她配合的话,她反抗,对方应当更生气,生气时呼吸是会乱的。
这人现在不在生气,说明什么?说明这话让对方满意了,对方刚刚的情绪,是发怒。是对她的顺从很不满意?
江禾蹙眉,今日这遭将她绑来到底是为何?又是谁做的?
应谷念出纸册里写好的话,若是对方逼问,那就搬出背锅的:“我们大人可是褚大人,你可知,褚大人要让你死,不过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你还不答应?”
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对方对她的答应很生气,那会不会惹毛了,就会真的对自己出手?
这句话,显然在试探自己。
江禾思绪复杂,她原先想着先应下来稳住对方,若真是陈大人通风报信、让褚大人把她绑来的,大不了一直演顺从,到了皇帝面前再反水就是。
但对方显然是假扮的,目的根本不在于让她作证扳倒长公主。
这种万不得己的路子,就得推翻了。
全场都在屏住呼吸,在等江禾一个答案。
只一人分外惹人注意,便是面前那个带着栀子花香的,他的呼吸一直很舒缓,似是机械般,似乎没错乱过。
他是主使吗?
江禾并不能确定,她顺着那发怒之人的意,梗着脖子道:“我不答应!长公主根本没有要谋反,你们要我做假证!这是蓄意栽赃!”
有人呼吸一急,纸张摩擦声刺耳,那男人声音压低,沉沉道:“你怎么知道长公主没要谋反?她什么事都会跟你说吗?她就是要谋反!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若再执迷不悟,就算我们不杀你,你最后也会被划为同伙、满门抄斩!”
江禾不知要假装不相信质疑他、还是假装相信了但表示就要与长公主一心。
她暂且判断不出对方的确切目的,只好壮士气一般高声道:“我就是不答应!”
这人压根不按套路出牌!红绡咬着手指,实在是测不出来,可留着的后手,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搬出来。
她于是给了应谷一个眼神,丢给他一把匕首,他立时心领神会,抽出锋利的匕首,前走两步,贴近江禾的脖颈。
顿时,一种直面杀意的冰冷感从脖颈传入血液,江禾浑身僵硬,每处脉搏似乎都停止跳动。
她知道,只要对方轻轻一划,她就会当场死亡。
这次又活一次的生命,将彻底扼断。
浑身冷意逼人,江禾反而头脑清晰了些,还未死呢,就开始走马灯了。
因救人而出车祸、当场死亡的父亲;在重症监护室被病痛折磨得不像样的母亲;浑浑噩噩的自己;来到大昭后可怜巴巴却虚张声势的江溪。
她还没完成与江溪的约定,还没让客栈里的客人达成心愿,还有萧逾,他以后会忘记她,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吗?
一瞬间,她想了许多事,锐利的刀锋过于致命,江禾呼吸加重,不敢再有动作。
是应谷满含威胁的话,打断了她的回想:“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了结了你!”
这话落地,江禾终于回过神来,场面又变得安静,这次安静得吓人。
聚精会神之时,刀柄传来微微的檀香,许是这匕首离得近,江禾才闻到。
还有身后那男人身上的泥尘味,夹杂了雨水的腥湿。
当然,嗅觉灵敏的同时,她也听见了房内的声音。
女人的呼吸似乎暂停,在等她的回答。而面前那疑似主使之人,很有意思的是他宛若机械般分秒不错的呼吸,居然加快了些。
但也分不出情绪。
粗布之下,江禾紧紧闭了眼,她说:“我不答应。”
这是此局唯一的解法,对方显然是希望她不同意的。
但若真的沦落到此境地、若真的再无招数、大殿之下,不指认长公主就死的局面里,长公主与她二选一时,她会答应吗?
江禾的心忽而静了下来,她在想自己会如何选择。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她应该存在的,至于系统说的心愿进度,她也没什么心愿,进度达成最多也只是回去吧?
那个世界也没她留恋的人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江溪。
还有江浸月、萧逾他们。
长公主与她二选一,江禾相信,长公主活下来,会记着她的选择,念她的好,对江溪好的。
正如之前在朱殷面前演戏,说的那句:“若我出了意外,您可否替我照顾溪儿”,朱殷一定把这话告诉了长公主。
她若真出事,长公主一定会替她照顾江溪的。
江禾笃定,没由来的笃定。
长公主成了,江溪的复仇也就会成的。
于是沉寂之中,她脖颈架着那把匕首,寒意之下,她重复了一遍:“我不答应。”
一字一句,比溅在泥土之中的雨滴还要破釜沉舟,比贯耳的雷声般还要掷地有声。
过了半晌。
在场之人的呼吸才归为平缓,匕首被拿开,江禾才敢深深吸气。
她看不见的桌案边,红绡举着指头,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要出后手了。
于是应谷宛若得手的小人般笑道:“你不答应?”
“那就只好把长公主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