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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烤鱼 聪明反被聪 ...

  •   细雨朦胧之中,游河的舫船停靠在一处不起眼的水埠旁,船面约有两间房之大,上有两层小楼。

      这样的舫船是酒楼专供文人雅士,饮酒赏景用的。

      今日登船之人,打扮得宛若书生,但狠戾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皆是来保护长公主的。

      而长公主,正坐在临河二楼的雅间内,透过窗外可见氤氲在薄雾之中的京城,市井喧闹,隔了条永济河,听得并不真切。

      长公主只簪了根白玉簪,一袭月白云纹长衫,她品了口茶盏中的毛峰茶,问:“几时了?”

      红绡今天也打扮得朴素了些,身着青衫,伺候在茶桌旁,闻声道:“已是申时了。”

      长公主轻笑一声:“也就他敢让本宫等着。”

      殿下并不是真生气,红绡笑着附和道:“想来国师大人,正在京城里头采风呢。”

      刚说完这话,门被轻叩了三下。

      长公主侧头给了红绡一个眼神,红绡立时戴上置放在一旁的帷帽,走到门前,只开了条小缝,分外谨慎抬头望来人是谁。

      透过薄纱见到熟悉的样貌后,红绡才赶紧大开门缝,将人迎进来。

      来人进来时,先是卷来一阵极淡的栀子花香,也不知是从哪个巷子沾来的。

      他走至茶桌前,一身半旧的灰青色襕衫,洗得掉了色,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

      只见他拱了拱手:“来迟了。”

      话毕便自顾自坐下来,似乎面对的并不是长公主,只是一位关系极好的晚辈。

      长公主抬眼望他,他依旧与记忆中的无二,眉眼温润,浸着些怜悯苍生的慈和,整个人好似供奉在菩萨面前的佛珠。

      只是眼尾已有细纹,发中有些许银丝,算起来,他已三四十了,但岁月显然善待他,除却微许的痕迹,他更像是个才刚及冠的少年。

      红绡奉了盏茶递给他,他道谢接过,轻抿一口才抬头,不知是在对谁说话,淡淡道:“都长这么大了。”

      长公主挑眉:“十年都过去了,本宫若还是那追你身后玩闹的小屁孩,岂不是可怕?”

      他也笑了起来,嘴角一弯,转瞬即逝。

      “已见过皇兄了?”长公主捧起茶盏,窗外雨点砸在窗台,又迸溅进来,惹得她侧目去看。

      他道:“已见过了。”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望去,可在迷雾之中隐约看清岸上安居乐业的居民,他眸中含了笑意,这才收回目光:
      “听说,你已经找到她了。”

      长公主闻言,才转回头看他,“是她吗?那个改命之人,是江州女江禾吗?”

      国师却只低头品茶不说话。

      长公主终于有些怒了,微恼道:“你可别再用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来搪塞本宫了,你泄露的天机还不够多吗?这十年来这大昭皆如你预言的那般发展着,京城里头也按部就班,只她一个变数,若不是她,本宫真要气得栽倒!”

      红绡赶紧为长公主添茶,立于她的身后为她顺气。

      国师抬眼,面不改色轻声道:“是她,可你的命数依旧没变化,你不信她?”

      他说这话时声音温和,可长公主却莫名透过他的眸子察觉到了危险。

      那双眼眸仿佛浮着佛堂香炉里的炉灰,教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看不见底、就仿佛这个人也随时会如那炉灰般被风吹走,灰飞烟灭。

      长公主心里忽而有些没底了。

      他在质问她。

      他自先皇在时,便得重用,是当时那位国师的亲传弟子,据说他出生在皇家佛庙前,他一落地天降大雨,三年大旱迎刃而解,而那位国师算出他有佛缘,得了先皇的准许,养在了膝下。

      取名忘俗。

      她出生后,抱在皇后宫里,约莫五六岁时,才第一次见这位“小大师”,他已快及冠,但颇为显山露水,虽说身披袈裟,却更像修道的,每年大昭国运皆由他亲自占算,年年未错。

      因着皇兄待见他,她常常能见着他,一见便有亲切之意,在他们身后跟随。

      而忘俗也颇为怜悯她,似乎总透着她稚嫩的脸庞,洞穿她未来的痛楚。

      后来她慢慢长大,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皇兄继位,忘俗要离去采风前,告诉了她,她将无法反抗的命运。

      彼时,她刚得封为长公主,搬入长公主府。

      她的命,也将落在长公主府里,无法脱身。

      唯一破解之法,待到时机成熟,她便会知晓。

      忘俗离京前,测算了大昭未来十年的国运,也推演了长公主未来十年的大运。

      长公主渐渐回神,闭了闭眼。江禾的确是十年里头,最大的变数。

      她一来,便将这时局搅了个翻天覆地,而梦中本应在二皇子手下水涨船高、助其登位的江州首富赵明,也因她败了个干净。

      长公主复又睁眼,道:“我信,但我还是想试试她。”

      她没再用“本宫”,就好似她还不是嘉宁公主、长公主,只是跟在他身后,还不知晓自己命数、无忧无虑的小屁孩。

      忘俗覆上手腕的那根红绳:“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

      跟踪覆面人的第三日,申时。

      连绵不绝的雨,溅起一地清凉。

      江禾等了江浸月三日,估摸那覆面人果真谨慎,竟还未露出马脚,今日再没个线索,江浸月就只能按长公主说的,把人绑走审问了。

      担心不假,但饭也要吃。

      楼上两个嗷嗷待哺,江禾也闲不住,依着这场不停歇的雨,在庖厨里炖着晚膳喝的汤。

      这冷天喝口热汤,最为熨帖。

      江禾着手炖了锅冬瓜排骨汤,又炖了玉芽能吃的菌菇豆腐汤。

      冬瓜去油,配着炖得软烂的排骨,鲜甜暖胃;菌菇与豆腐,更是鲜掉眉毛,加上些许白胡椒粉提鲜,实乃绝配。

      又做了道芹菜炒牛肉,牛肉用淀粉以及盐、胡椒粉、酱清抓匀,再加一勺油锁住水分。

      另一边切好芹菜、蒜末姜丝、小米辣。

      等牛肉腌好,开火热油锅,大火下锅炒至变色捞出,再另烧油下姜蒜小米辣爆香,芹菜入锅翻炒,倒入牛肉,加上酱清调色便可,炒熟出锅。

      芹菜炒牛肉,热气腾腾,牛肉经淀粉腌制后,口感滑嫩、汁水充盈,一口下去带着芹菜的爽脆清甜,油而不腻,爆香后的姜蒜小米辣,添上些许咸香微辣,简直就是下饭神菜。

      还得配个大菜,最好是适配断尘口味的,这才好帮助其恢复记忆。

      江禾着手又处理了一条新鲜河鱼,这雨天开窗吃着烤鱼,可不惬意?

      只是可怜玉芽了,吃不得这等荤腥。

      河鱼改花刀,用葱姜盐,些许黄酒、花椒、胡椒粉腌制去腥。

      锅中油热,倒入辅料爆香,江禾用的是大葱段和蒜,炒出香味后,加特制的火锅底料,再添些酱清、盐等调味。

      香味爆出,炒制均匀加热水煮沸。

      汤底做好,便做鱼。河鱼腌制好后过面粉,油锅里煎炸,直到鱼身炸到金黄,表皮微微渍油蜷曲,再放在炉锅里。

      运到二楼,这便是如同火锅般用着,锅里放了配菜,金针菇、豆芽之类,又放了表皮炸酥的鱼,最后倒入汤底一齐熬煮。

      鱼上再铺蒜泥葱末,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香气袭人。

      锅中“嘟嘟”煮着,开了窗,这香味便飘到窗外,连雨水也浇不散。

      两汤做好,芹菜炒牛肉也端上。

      江禾又做了两道炒素菜,点亮了食谱里头的蒜蓉溜丝瓜、干锅土豆片,这才作罢。

      这菜三人吃绰绰有余,待到锅中烤鱼煮入味,其余菜皆上齐后,已经是酉时了。

      外头的雨没有歇下的念头,反而更大,夹杂了阵阵雷声,颇为唬人。

      断尘房里,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玉芽夹了筷子刚出锅的土豆片,这土豆片已金黄微焦,咬下一口,带着里头的软糯绵密,又脆又软乎。

      鲜香微辣,越嚼越香,玉芽本来还偷偷打量着锅里煮着的鱼,这下吃了两口土豆片,又连忙带几筷子粒粒分明的米饭。

      吃得腻歪了,再夹口清爽甘甜的溜丝瓜,再配上鲜香的菌菇豆腐汤,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而断尘能吃烤鱼,入口表皮浸满汤汁,还残留微微酥脆的口感,一口惊艳。

      她现在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似乎也有预感,也许玉芽她们真的没骗自己,等到记忆完全恢复,她便能回首改变命运。

      又一道雷劈过渐黑的天空,骤然照亮窗外一片。

      断尘往嘴里塞着鱼肉,不知疲倦地又吃完整盘牛肉,间隙之中,江禾越过她不知想起什么而万分痛苦的脸,望向窗外。

      又有莫名的预感袭入胸膛,江禾夹了小口米饭,低头道:“看来今夜,注定不得安宁了。”

      她的预感没出错过。

      江浸月既然没有摸到线索,晚上便要动手,将那人捉拿。

      她那门派,是修剑的,修剑基本功,就是轻功。不用法力就能打败天下无敌手时,才能达到修剑门派的入门水平。

      她能混入剑心门,实力自然不同凡响。

      江禾相信她,她站在哪儿,就足以让所有人相信她的实力。

      饭后,江禾洗漱好躺在床榻上,外面的雷声还不停歇,时不时通过窗户照亮半边屋子。

      也好,省的点蜡烛了。

      江禾忧心了会江浸月那边的情况,但显然不用担心江浸月会失败。

      只好虚空点出来食谱,点着食谱里依旧灰暗的部分,思索着时令的菜品,得趁市面上这类材料正上市时便解锁了。

      虽不知解锁完整个食谱能有什么用处,但毕竟是系统出品,应当会是天大的奖励吧?

      江禾翻来覆去想着,又想了想王福的事,最后总算安然睡了过去。

      而天光又照亮半空的一瞬,只余雨点砸地,再无喧哗的光行坊里,黑巷中,钻出来一个人影。

      他跃身飞入右院,落地丝毫没有声音。

      护院百无聊赖捧着个话本子看,雨声与烛火燃烧声相映着,很快他便有些昏昏欲睡,丝毫没发现异样。

      那黑衣人卷起迷药,在檐下点燃,伸入窗纸里,缭绕的烟雾之中,江禾,已然陷入了沉睡。

      若是她此时还醒着,定要跳起来竖个中指,破口大骂,因为显然她栽在了自己的手上。这也许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叫对方不要脸剽窃创意。

      若是陆舟还在,恐怕也要垂死梦中惊坐起,指着那面熟的黑衣人,想起那日在巷子里二打三的战局。

      显然,假设皆不成立。

      但还好,福祸相兮。

      江禾睡梦中,隐约入了那仙境般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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