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46、宋虞两家 举报虞家的

　　江浸月自然是同意的，困于客栈一方天地里，她早就手痒了。

　　而跟踪这事得在小胡商醒之前动手，越快找到线索越好，江浸月便不再耽误，揣着江禾为其绘制的京城地图，奔着天成金号便去了。

　　小胡商那处长公主也派人盯着了，只要人一醒来，有通风报信的嫌疑，江浸月就得立马收手，以防对方将计就计，反而把江浸月折进去了。

　　这事看着江禾暂时帮不上什么忙，赖在长公主府等消息也不像样，江禾心绪复杂，便躲进庖厨里。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眼处，往里扔折断的木柴，阵雨还未停歇，丝丝清亮随雨滴砸进庖厨里，火光跳跃之中，江禾不怕热似的，开始思考暂且已知的情况。

　　王掌事是褚大人要求保下的，为褚大人做事，那他主子王福必定也是听褚大人的命令。总镖头在王宅被毁尸，是褚大人让王福做的？

　　总镖头能被派去刺杀盐铁转运使，说明功夫不差，而王宅全是闲人，王福动杀心派来刺杀江禾的、一个个也都是绣花枕头，只可能是褚大人先弄死了总镖头，再让王福毁尸灭迹的。

　　那是不是有种可能，总镖头刺杀盐铁转运使的任务失败后，他便回京投奔褚大人，而褚大人却为了以防事情败露，反手灭口？

　　但为何非要叫王福毁尸呢？这种事情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

　　江禾拽了根枯树枝，在手里折来折去，直到再折不断，这才全扔进灶火里。

　　难道褚大人很信任王福？但端看王福那不靠谱的样子，显然王福没有让人放心的能力。

　　难不成总镖头运到王宅的时候，人还没死？

　　非要王福插手的理由，是为了让总镖头进了王福的地牢？以此躲避追查？等到时机充分时，再动手杀了？

　　王福虽不靠谱但把柄多，褚大人用起来肯定也算是放心。

　　而且这京城里头最能藏人的，显然就是那处地牢嘛。

　　如此这般想着，江禾忽而一愣，随即立即站起身来，动作一个迅猛差点头晕栽倒。

　　找不到的人，会不会都在地牢里头呢？

　　卫娘子正在备菜，见掌柜这般，吓得扔了菜刀过来扶她，忙问：“江掌柜，你哪里不舒服吗？”

　　江禾摇头缓了缓，咧嘴笑了：“不！我很舒服！”

　　她拍拍卫娘子的肩膀，一溜烟跑了，徒留傻眼的卫娘子留在原地。

　　江禾打算直接去长公主府，但马车行至一半，她忽而有些后悔了，转而回了江府。

　　她对长公主，陡然也有了怀疑。

　　长公主她们既然能以陆舟的身手、推测出江浸月的实力不凡，这首要条件就是对陆舟了如指掌。

　　难道是那次送陆伯陆舟离开，长公主自导自演来刺杀她，又派红绡上演“英雄救美”时，得知的？

　　但那时陆伯在场，显然陆伯身手更好，为何不拿陆伯来比较呢？

　　江禾总觉得，长公主瞒了自己什么事。

　　她便有些犹豫了，她知道长公主不会害她，但对方既然不愿坦诚相待，她也就不愿完全信任对方了。

　　江禾一回到江府便寻来江管事，交代他秘密查探现如今的王宅，究竟是谁在用。

　　吩咐下去后，江禾又想到平京县县令陈大人说的话，虞家也曾被告上公堂，告的便是虞大人抛妻弃子。

　　江禾直觉此事不容小觑，又半路召来江管事，这事也一并查了。

　　这些事有点门路，查起来更为方便。

　　江家如今的门路，是长公主与许家，但江禾不想惊扰他们，这门路，也就只能用钱砸了。

　　江管事派了有能力的干侄子去打听此事，问了许多人，花费了两天时间，总算是花钱敲开了门路，得到了答案。

　　报给江禾时，她正在客栈里头做菜，好似只有做菜，才能抚平她的焦虑。

　　江管事的干侄子姓杨，原先他爹爹也是江府里头做事的，只是生了场大病人便去了，临走前拜托江管事关照着孩子，江管事便把人当亲侄子培养着。

　　江管事是江府大管事，而这侄子因能力高，也早早提拔为了庄田管事，各处庄田里头贪污吞钱的情况不少，而他都能解决掉，并受江溪信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之时未被夺去管事之位，便可知其厉害了。

　　这小杨管事亲自来了客栈，江禾把人带去右院，四下无人，便叫他细细说来。

　　小杨管事打听得万分全面，不敢坐下，在江禾身侧躬身道：“家主，如今那王宅早已改头换面，被一在浔州做生意的富户买下，这富户举家皆无人在京，却忽而买下房产，实为可疑，小的正想去查这位富户的来历，这一来一回恐怕得费上半月。”

　　江禾院子里头的矮椅，叫他坐下，这才问：“你打算亲自去查？”

　　小杨管事低声道：“小的是怀疑，此事不简单，王福是在浔州托人送来的侍妾，他被捉拿归案后，这宅院却也是浔州的富户买下的，小的怀疑——”

　　王福曾托的人，早就归案了。但既然如此反常，恐怕是还有后手。

　　王福之案闹得沸沸扬扬，小杨管事听闻过一耳朵，这便记住了。

　　江禾感叹他确实能力强，居然还能联想到此处，满是欣赏之情：“那你路上小心，好好干，以后好接江管事的班。”

　　江管事膝下只一幼女，他既有心培养小杨管事，而小杨管事又如此能干，日后江禾必定叮嘱江溪考察，要提拔上来接班的。

　　小杨管事喜怒不形于色，谢过江禾赏识之后，又说那虞家的事，今日前来，也是特别要说此事的。

　　他查了个干净，沉声道：“五年前，一位姓宋的妇人告上公堂，说这虞大人抛妻弃子，此事闹得不大，很快被压下，小的打听了内情，说是这宋妇人压根不是发妻，而是虞大人在外头养的外室。”

　　“这宋妇人与虞大人的事，恐怕早在虞大人还未婚配时便有首尾了，宋妇人生下一女，与虞大人发妻生那龙凤胎时，不过前后脚的时辰。这事虞大人瞒得死，宋妇人恐怕丝毫不知，因此她说是抛妻弃子，这样说来也算得上数。”

　　“告上公堂后，虞夫人便知情了，以防夫妻离心，这事压下，虞大人也算是与宋妇人撕破了脸，他给了一大笔银子算作补偿，便与之断绝了关系。”

　　小杨管事娓娓道来，而江禾越听越心惊，这位姓宋的夫人，难不成——

　　未等江禾开口问，小杨管事便低头说道：“那笔钱拿去开了家茶苑，而宋妇人是今年年后因病没了，听邻居一经常帮忙的婆子说，她昏迷之中，还在唤虞大人的名字，只是唤的是假名，虞大人年少时，是假装进京赶考的才子，用的假身份与宋妇人一见钟情的。”

　　“宋妇人自幼寄人篱下，后来那家一场大火没了，她因偷跑出来买丝线做荷包躲过一劫，而虞大人那场大火之后为她买下宅院，于她也算有恩情，如此这般，若虞大人从一而终，也算是好姻缘。只可惜了——”

　　小杨管事摇摇头，江禾听着却明白了，但还是不敢妄下决断，自欺自人般问：“那位宋夫人的孩子，应当不叫宋芷秋吧？”

　　小杨管事垂头，不敢直视家主，他也是越查越心惊，还特意多查了些东西出来，他缓缓道：
　　“正是宋芷秋，而举报虞家的那人，也是她。”

　　宋芷秋，是宋娘子闺名。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去探望虞娘子时，她也去了。

　　也怪不得宋娘子会推荐自己去正德牙行办户籍、会在离开云水茶苑前提醒自己。

　　小虞大人想为亲妹虞娘子善后，就不得不在上头以之为引、顺藤摸瓜时，扛下罪行。

　　原来宋娘子一开始，就是在利用自己？

　　江禾忽而心头微许梗塞，她被利用，她要怪宋娘子吗？可是听了这么多，她又怪不了宋娘子了，宋娘子原来与之娘亲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想来宋夫人去世，是压垮她、逼她不得不出手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她恨、恨虞大人、恨虞家，这股恨意，原本还能压得住，如今，却再压不下了。

　　江禾起了身，垂下眼眸，对也急忙起身对小杨管事强扯出一抹笑意：“怪不得江管事那么看重你，你办事确实很令人满意。”

　　小杨管事却是笑不出来，他察言观色，知晓家主心情很不好，因此只弓腰不敢说话。

　　江禾拍上他的肩膀：“你先去嘱咐人再细查狱中给王福下药的那个衙役，后续你不必再劳心，早日启程办王宅的事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小杨管事点头：“小的必定不负家主信任。”

　　临走前，他只转身刚要推开后院的门，江禾忽而又开口问：“他呢？萧逾现在怎么样了？”

　　小杨管事步子一停：“萧公子最近似乎迷上了木工，正在书房雕刻木头呢。”

　　江禾头疼，挥挥手，什么话也没说，让人离开了。

　　现在要怎么办，要找宋娘子问问话吗？但江禾的确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办了几张户籍，是既得利益者，说是利用，她却反而得了好处。

　　她没资格质问宋娘子，现下虞娘子也快出来了，这事也将消散于京城的雨季里。

　　江禾忍了忍，还是打算先把此事咽回肚子里，宋娘子与虞娘子皆是她的朋友，她保持中立，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

　　跟踪覆面人的第三日。

　　长公主府内，红绡跨着小步，却步履匆忙来到长公主身侧，屏退左右，上前两步替之挑选钗环。

　　一根錾金垂丝钗插入发中，红绡附身凑近长公主耳边，轻声道：“殿下，国师回京了。”

　　长公主扶着发簪，勾出笑意来：“是时候出手了。”

　　红绡了然，直起身福身道：“奴婢这便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