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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三顾公主府 他死了,你 ...

  •   江禾带着江溪回了江府,当然,萧逾也一齐回去了。

      回到主院,将奴婢们皆屏退后,江禾一字不落地将与长公主的对话尽数告知了江溪。

      江溪也有话要说,听罢,她竟久久无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只盯着江禾,半响才说出话来:“你后悔吗?”

      江禾奇了怪了:“后悔什么?”

      “后悔帮我,后悔被迫卷入这些事中。”江溪一字一句道。

      江禾连眼睛都没眨:“当初在平山村时,只我一臂之力恐怕也跑不出来,劫后余生,既已答应帮你复仇,我就不会反悔。”

      茶桌上置了瓷瓶,插了些正盛的花卉,江溪无意识地扯弄,扯下一片海棠花瓣,弄得指尖蹭上红艳的汁水。

      “长公主以后极可能是扶持五皇子的背后之人,我并不意外,正如她所说的意思,皇位之争,无论她是否置身事外,她都会是所有人眼中的五皇子一党。”

      “除非五皇子藏拙,如那徐王一般不学无术,好似对皇位丝毫不感兴趣,只耽于享乐,但很显然,并非如此,他表现得一直很好。”

      她似乎毫无知觉,还在揉弄那片花瓣:“你已经上了长公主的船,日后若是船翻了清算,恐怕我们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尽管会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江禾忽而觉得好笑,江溪和长公主怎的更像是亲母子,问的话也大差不差。

      江禾伸手覆上她的头,江溪长高了些,但江禾还是蹲下来与之平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公主是,我也是。自来京城以来,很多事都是上赶子来的,冲着我亦或冲着陆伯他们,也许以后还会冲着你发生些什么事,我反悔又能如何?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既已答应祝你、既上了长公主的船,我就不会再后悔了,总不能做那逃兵,卷着钱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江溪竟认真思考了番,点头道:“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江禾笑道:“如果我想跑,早在一开始逃到县里时就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你只记住,我江禾绝对不会后悔,就算是死,也从不后悔。”

      这话说得过于铿锵有力,江溪抬眸看她,她的脸满是坚定,只是眼底却逸出缕缕的哀伤,眼眶逐渐发红。

      还未等江溪再确认时,江禾便别过了头。

      江溪一愣,忽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递过去。

      手帕上绣了歪歪扭扭的小花,这是阿思给她绣的,此时手帕边蹭上了江溪指尖海棠糜烂的汁水,对比显得江禾脸更干净些,显得分外好笑。

      江禾也是扯着嘴角笑了,接过来,整理好忽而翻涌出来的记忆,问:“你今日问的这些话,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吗?”

      江溪轻轻“嗯”了一声,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抽出一张折起的信纸递给她。

      江禾展开略微扫了一眼,心头惊诧。顿时明白了今日江溪为何一直问她后悔不后悔。

      这信纸是江二庆着人送来的,赵耀流放路上被人救下,并藏在江州,前些日子才被逮捕归案,判了斩首,这事已不是秘密。

      江二庆自然也猜到了家主为何突然要调查曾受惠于赵明亦或赵耀的人。这封信,便是名单。

      上到做官的、下到种田的。更详细的名单还在江溪手中,江禾拿到的这封,是经过排除的,最有可能的那些人。

      而名单最首,赫然在列的是一位名为方玉文的,几年前的新科探花、现如今的台院侍御史。

      这官职说高不高,从六品的京官,但却也得罪不起,只因这官职承担中央百官弹劾、审理重大案件等职责,不能轻易得罪。

      方玉文如何受惠于赵明的,江二庆也查了个清楚。

      赵明曾派“鉴花使”去乡野寻找有天资的孩童,并将之带回县城,寻名师授课,助此类孩童中举,此番做法称之为“扶鸾”,中举授官之人也会回馈于他,不失为不错的买卖。

      而这方玉文,是赵明资助的孩童里,爬得最高的一位。

      若是赵明赵耀遇难,他想帮一把,也是极有可能的,但若真是他,他的手未免伸的太长,竟神不知鬼不觉将赵耀假死救下。

      若不是赵明被刺杀,恐怕连赵明也被救了。

      但究竟是不是他,还有待考量。

      江溪道:“你觉得可能是谁?”

      江禾没思考太久,折起信纸塞回自己腰包里:“让长公主查查就知道了。”

      江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长公主真的会帮我们查?”

      江禾道:“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信上可都是我们隐藏的对手,以后保不齐是劲敌,拿给她看看,总是利大于弊的。”

      江溪只思忖了两秒,蹙眉道:“你要拿这信纸投诚?”

      江禾拍拍她的肩:“我唯一的优势,难道不是真诚吗?”

      江禾眨眨眼,目不转睛与江溪对视。

      江溪受不了这炙热的目光,移开视线:“好吧,随便你,要彻查一番这方玉文,想来我们认识的人里头,也就长公主能做到了。”

      这事说罢,江禾亲自将此信交给了长公主。

      去长公主府拜访,到见着长公主,她跑空了三次,次次来,人皆不府内。

      这缘由,自然就在县主身上了,长公主是去哄劝县主的,究竟发生了何事,想来还是有关赐婚的事。

      话说这县主表面被官家说服,实则暗地里悄摸寻人将崔致和查了个底朝天,就想着拿住他的把柄,风流些的大肆宣扬,好叫他无颜面对自己,而若有不为人知的把柄,便死死拿住。

      倘若崔致和脸皮厚,身背丑闻还敢迎娶她,便拿出致命的把柄,日后揍他时,好让他也不敢向皇伯父寻个公道。

      这想法倒是很好,但难就难在,这事查了几天,竟一个错处没寻到。

      县主岂能罢休,遂想出一馊主意,没有丑闻就创造丑闻,男人聚会时不总是听个曲吗?只是饮酒作诗也罢,若是身边有些娘子们陪着,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便求了她的堂哥办此事,也就是嗣赵王戚昭元。

      这戚昭元的亲父乃是当今官家的嫡长兄,当年若不是他病故,恐怕这皇位就不是现在这位官家的了,这位嗣赵王也恐怕就是现在的太子了。

      官家登位后,追封嫡兄为赵王,遗孤便封为嗣赵王,从一品,食邑五千户。

      戚昭元是先皇那一脉之下,最年长的男孙辈,孙辈里头最长的自然是大他一岁的戚昭筠,戚昭筠与之关系向来也好,他快满十五,平日都在国子监读书,结识许多儿郎。

      戚昭筠馊主意一说,他也有心试探这个未来姐夫,便托了一位与崔致和交情匪浅的同窗,办了个品书宴。

      这种宴席向来只是吟诗作赋,崔致和看重友谊,身体恢复、好友来请,所以并未推脱,果然去了。

      只是到了才发觉不妥,只喝了一盏茶,便匆匆借口离去了。

      这宴席设在醉仙楼,一墙之隔坐的是戚昭元与亲自前来的戚昭筠,下人来报,戚昭筠差点要掼碎手中茶盏。

      她气得咬牙:“我就不信,他能这么正人君子,拿不着错处!”

      戚昭元却是摇头:“崔郎在国子监中风评也是最好的那个,他平日只爱骑马射箭,即便饮酒寻欢,也只三盏以内,行事从不逾矩,这次我答应帮你,也是想安你的心,你可不能再找他的事了。”

      “从不逾矩?”县主气得跺脚:“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不逾矩!”

      戚昭元再劝,却也是劝不住了。

      事情发生在醉仙楼,长公主自然耳闻了,但也只当这侄女气性大,当戚昭元来访,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戚昭筠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可不管后果的,她那狠话,听得倒是让人心头极为不安。

      戚昭元知晓这堂妹向来只听姑姑的话,即便是徐王徐王妃动家法,她哭完之后也继续不管不顾,因此只能求了姑姑插手此事。

      长公主也因此三顾徐王府。

      戚昭筠见姑姑来了,第一反应是待得空了要去找戚昭元麻烦,他肯定出卖了自己!

      戚昭筠也不挣扎,就等听姑姑的劝告,谁知姑姑只是与她一齐坐在园子长亭里,一口口喝着茶,并不言语。

      只教她心头发毛,戚昭筠最后尿遁跑了,直说头疼,躲了第一劫。

      第二劫很快又来了。

      徐王见着小妹,自然乐呵呵将人请进府,不久便打发下人将县主唤来。

      戚昭筠躲都躲不及,哪敢去见,只好说风寒未愈不能见人。

      长公主也不由着她,直接进了后院冲进她闺房里头。

      红绡摆了凳子,压上软垫,长公主一言不发坐下了。

      戚昭筠正躲床榻里侧呢,见此扯出来个心虚的笑:“姑姑,筠儿身子不适,不好起身陪姑姑了,请姑姑见谅。”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睨她一眼:“本宫愿陪着你,你且赖着吧。”

      戚昭筠只好耗着时辰,想着待到晚上,姑姑不就得打道回府了吗?

      谁料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到了戌时,姑姑还是不准备动身的迹象。

      而爹爹担心姑姑饿着,居然派人给姑姑送了膳食,这晚膳就是在床榻边摆了小桌吃罢的。

      勾得她馋虫跑了出来,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再忍了许久,最终戚昭筠败下阵来,无奈坐了起来:“好吧,筠儿错了。”

      红绡福身,随即将侍女皆屏退,一齐出了房门,守在一边。

      房内再无他人,长公主抿了口清口的茶水:“你哪有错?”

      戚昭筠咬咬牙,抱怨道:“筠儿只是想试试那个崔致和嘛,谁叫他惹怒了筠儿,在外还人模狗样的,筠儿势必揭穿他的真面目!”

      长公主置下茶盏,不怒自威:“于是你就想派人给他下药?来个捉奸在床?”

      戚昭筠忽而心虚,道:“定是雀梅那个丫头通风报信的!但这不是还没做吗,既然姑姑觉得不妥,筠儿不做便是。”

      长公主起身坐至塌边,伸手点她的脑门:“你呀!”

      戚昭筠捂住脑门,撇嘴委屈,似乎真是委屈极了,眼泪一下冒出来,好不可怜,她作势便倚在姑姑怀里,闻着姑姑身上好闻的梨花香。

      “筠儿就是委屈,曾经对他趋之如骛时,他爱搭不理,现在下定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时,他又紧紧贴上来了,筠儿不想要了,只觉得恶心!”

      长公主揽住她:“你喜欢他时,他不喜欢你不搭理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不喜欢你反而利用你的,才是你该恶心的人。况且你说一刀两断,于你是恩断义绝了,于人家呢,人家跟你又没感情,断个什么?”

      戚昭筠眼泪更多了,抱着被子往上蹭泪水:“姑姑的意思、是不是说、说筠儿搁这发狠都是自作多情呢?”

      长公主气笑了:“你要是愿意和他好好过,也不失为一对佳偶。姑姑早早便替你查了,大到他每篇文章上写的话、小到他幼时尿过几次床,全都查了个一清二楚,若不是良人,姑姑也不会劝你。”

      “可我不喜欢他了!”戚昭筠气呼呼道。

      长公主低头看她哭肿的眼,心疼道:“真的?真的不喜欢了?”

      戚昭筠不说话。

      长公主道:“真不喜欢了,也行。本宫有个主意教这婚成不了。”

      戚昭筠抬眼看她。

      长公主嗤笑道:“本宫这便派人杀了他,他死了,你这姻缘自然不作数了。”

      戚昭筠一惊,立时坐直了身子,忘了流泪结巴道:“这、这不好!那一鞭子已是两清,就不必再弄死他了吧?”

      姑姑手段狠戾,此事真有可能做出来,戚昭筠忽而心头打鼓。

      再对上姑姑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戚昭筠泄了气一般叹道:“好吧,筠儿心里头还是有些喜欢他的,只是心里还有气,这股气散不去,筠儿就是不想让他们家如愿。”

      这事翻来覆去,其实也就是崔致和当时为了不落县主的面子,拖延时间假意婚事可谈罢了。

      但县主自小到大,身为皇室长孙,从未有人忤逆她的,甚至在她面前作假也不曾有。她性子已养得太直,为人处世颇为一根筋,崔致和表露出来此事可谈,只是需与父母再商谈,她便以为对方是心里头有她的。

      后来得知他要“逃走”,这些天甜蜜的等待似乎是一巴掌,又拍在了县主的脸上。

      崔致和不喜欢她,崔致和在骗她。

      县主心里头耿耿于怀,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以为这是恨。

      但若真要他死,她又忽而舍不得了,她不懂这是什么情绪,这到底是爱还是恨呢?

      她才十五岁,才刚及笄,她参透不了,也不知该问谁。

      身边的丫鬟雀梅说这叫爱恨交织,爱和恨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她不信。

      长公主听了她的话,道:“婚后有的是机会为难他,姑姑只怕这门婚事真的没了,姑姑不希望你得不偿失、以后会后悔。”

      县主似懂非懂,握住她的手:“筠儿明白了。”

      长公主见她受教的神色不假,终于松了口气,这二顾茅庐,总算把人劝好了。

      才怪。

      这第三顾,便是这位听话懂事的好侄女,又惹了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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