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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对牛弹琴 玉在人在, ...

  •   江禾又入梦了,梦里,是大战。

      宋星瑶穿着东海赤甲鳞长袍,手握宝器混元伞,脚踏祥云,立于天山上空,身后是上万天兵数十上仙,威风凛凛。

      她身侧,是一袭青甲的明寂。

      对面是疑似急匆匆应战、一身简便黑衣的萧逾,他眉眼满是阴鸷,死死盯着天兵最前方的两人。

      这衣服江禾倒是很有印象,正是萧逾浑身是血躺在客栈那日穿的。

      所以这次大战,是第一次仙魔大战?这梦还是插序?

      萧逾身后的魔兵已蠢蠢欲动,他勾起一抹笑来,嘲讽道:“这么贪生怕死?”

      宋星瑶对上他满怀恨意的双眸,握紧混元伞,身旁的明寂握紧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后,出头回道:“拿下你,只需混元伞的一击!”

      萧逾双目瞬间猩红,双拳紧握,一阵狂风从他身边骤起,黑乎乎的魔气在身前聚集,天光大盛,一把魔气锻造的长剑便出现在他身前。

      宋星瑶脸色一变:“你居然生成了器魂?”

      身后也有仙家大惊:“怎么可能?这才短短多少日子就修炼出剑魂一体了?”

      “剑魂一体?也就断尘上神做到了吧?”

      嘈杂并未维持很久,因为萧逾按不下心头躁动的恨意,出手了。

      长剑破空砍来,带动天山之上流转的空气,剑气破开虚空,划出一道黑色的长波。

      天兵们立即踩着祥云后撤躲过这一剑,宋星瑶已经有些傻眼,显然没想到短短这些日子,一个被她收留的小屁孩居然会变得这么强。

      明寂知晓拖下去绝不是良策,他立即挥手,表情冷漠:“杀!”

      天兵得令,纷纷冲过去,与魔兵缠斗。

      宋星瑶蹙眉:“说好先谈判的!”

      明寂拉着她的手腕,语速飞快地叮嘱:“他不会听的,你记住,在角落用灵气袭击他,尽量别与他正面对上,遇到攻击时这混元伞能护你周全,但若是受到的一击足以致命它支撑不住,你就立刻把灵力注入伞骨,被毁前它会给予对方沉重一击。”

      宋星瑶听罢便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前方正在打架呢,后边两个躲在天兵后谈情说爱是个什么意思?江禾无语。

      好在明寂只是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也加入战斗之中了。

      局势呈对峙之势,双方几乎打了个平手,萧逾游走在天兵之间游刃有余。

      上仙们俱是一震,没料想到他进步飞速。还未吃惊多久,就被迫与他交手起来。

      显然那股魔气呈压制之势,上仙们纷纷掏出法器拖住他的动作,让宋星瑶有机会在旁偷袭。

      明寂也加入拖延萧逾的队伍之中,他的本命法器是支可幻化为剑的玉笛,横甩出一道夹杂灵力的锐气出去,如同刀刃旋向萧逾的脸。

      只是快要接近时,萧逾身侧恍若有旋风,吞没那抹锐气,化为无形。

      魔根难打就难打在这儿,天生便会运用各种气,无论是魔气还是剑气、法器迸出的灵气,他皆能将之消化于无形。

      只有宋星瑶,只有她运出的灵力是最纯粹的灵力,可穿透那股旋风伤害到他。

      众仙家在拖延,宋星瑶卯足力气插空进攻,一道道无形的灵力打入萧逾的身体里,他似乎已忍无可忍。

      那双赤色的双眸很快锁定宋星瑶所在的位置,他眉眼上扬,自带危险感。

      宋星瑶对视上忽而一惧,下一秒,耳边响起破空声,她吓得抬伞一挡,赶紧闪身去了别处。

      原地正是闪现而来的萧逾。

      他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众仙家正与他交战,他却可无视他们瞬间脱身,简直细思极恐。

      他们立刻围住宋星瑶,将其护在中间,萧逾再闪身而来,也得冲过他们。

      宋星瑶知晓身负重任,手中捏诀一刻不停,一道道灵力冲破桎梏,打在萧逾身上,他的黑衣之下,正在渗血。

      萧逾出手,众仙家也出手,明寂在那吹笛子,一道道音符吹出去,萧逾脸色闪过一丝痛苦,连着宋星瑶动作也慢了起来,好像是想起了师尊。

      这梦实在太绚烂,江禾眉头紧皱,只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简直就是特效大混战,仙界这边什么颜色都有,每次一道法术射出来,至少有零点五秒让她失明。

      反观萧逾这处就好多了,是简单的黑白色,如同水墨画般,赏心悦目。

      但随着梦境的进展,这点悦目也没了,萧逾几乎神挡杀神,很快融入到那绚烂的特效里,与之缠斗在一起。

      五光十色中,那抹水墨离中心越来越近。

      眼看就快突破最后一道保护宋星瑶的防线,明寂当断即断,拉住宋星瑶便闪身冲向天兵最中心。

      只是速度终究是慢了,萧逾处在仙家聚集的最中心,他们中伤吐血被迫后退,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

      萧逾就站在那中心,抬头朝那对狗男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冷笑,眸中一抹阴鸷闪过,随即抬手出招,手中长剑萦绕的黑气如同攀咬而出的蛇影,直直朝两人背后射去。

      随着距离越远,蛇形越大,最后如同巨龙,黑气如密布的乌云般,将笼盖住二人。

      明寂察觉到危险,赶紧带着宋星瑶往旁飞去,而这剑气已近在眼前,若是中招,他们怕是原地会被撕为碎片。

      宋星瑶也大骇,她忽而想起明寂的叮嘱,咬牙伸手,全力一推,明寂不妨,被她推出黑气之外。

      但原地也只剩宋星瑶,她倔强地举起混元伞,闭眼将灵力尽数注入伞骨之中。

      伞面旋即散发出流光溢彩,是与魔气相对的灵气。

      魔气侵入伞面的一瞬,“轰”的一声。

      要江禾要形容,这场面就如同原子弹爆炸,两股力量对冲,周边惊起范围之广的蘑菇云,让人看不清那中间是什么情况。

      云随风消散,明寂几近声嘶力竭往那处冲去,雾气弥散,只见萧逾被伞面加持千百遍的灵力中伤,浑身是血跌落回魔兵之中。

      而宋星瑶也是如此,伞面已破碎,她支撑不住不断下坠,最后落在了匆匆飞来的明寂怀里。

      她也浑身是血,但压根不是魔气造成的伤害,这模样,分明就如同被她自己中伤。

      明寂发现出这一点,抱紧她喃喃道:“不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宋星瑶也看出不对劲来,奄奄一息之时,似乎已在走马灯,闪过许多回忆,记忆里的师尊仿佛出现在眼前,她伸手想触碰时,忽而想起来一位故友。

      那是个坚韧的女子,十分有天赋,却无心向道。她常常看着自己出神,像在透过自己在看别的什么。

      她曾告诉过自己,师尊是怎么为了自己拼尽性命弄来麒麟血玉的。

      宋星瑶还记得她说的一句话,她说那是转述,是青虹派之人说的:“人在玉在”。

      所以他们为了守护麒麟血玉而门派尽灭。

      宋星瑶那时从来没怀疑过她为何知晓这事,而她发难下毒,生剥了自己身上的血玉时,也多说了几句话。

      那冷漠如天山雪的女子,握紧沾染鲜血的麒麟血玉,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她说:“玉毁人亡,没了这块玉,于你也是好事。”

      内丹没了也许还有转机,但这滋养自己的麒麟血玉被毁了,才是真正的死亡。

      宋星瑶忽而参透出来故人留下的那句话,也许是此次伤势太重,她浑身发痛,眼眶边流出一滴眼泪来。

      宋星瑶坚持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她拉紧明寂的衣袖,挣扎着说出那句话来:
      “人在玉在,玉毁人亡。”

      这本来就是一句话。

      .

      大昭还未入夏的夜,透过大开的窗钻入些许凉意。

      江禾恍神惊醒时,背脊已被冷汗浸湿。

      她睁开眼迷茫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客栈主院,被拉至锁骨处压着她的,是冬日盖的厚被子。

      怪不得她浑身发烫,是被热的。

      江禾掀开些被子,让窗外卷进来的凉风消退热意,只是刚一有动作,她便觉得靠近床榻外的那侧被子很难掀动。

      她不信邪,用尽蛮力一拽,忽而一股不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畔边。

      江禾立即后缩,摸被褥下压住的迷药,待借着月光看清倚在床榻边的脸时,她才松一口气。

      那人正是萧逾,也许是酒意未解,他两颊边泛起绯红,这么些天总算养出些肉来,不像初见时的那般瘦骨嶙峋,但也衬得他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更加多情。

      萧逾眼底是微微的迷蒙,他坐在脚踏边,脸趴在床榻上,被吵醒后,直勾勾看着江禾。

      这目光过于炙热,江禾只觉身上又出了些汗,两人距离太近,她赶紧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擦去额间的汗。

      衣袖一抬一股烧烤味袭来,她想起醉酒前几人正在吃烧烤,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很显然江溪不在房内,这房里就他们两人,这是谁干的好事?

      萧逾被她的动作惊得醒了大半,他略微懵懂道:“怎么了?要喝水吗?”

      从窗户洒下的月光,正照亮脚踏这一侧,萧逾赖在月光里,浑身仿佛有白雾,勾勒得他恍若天上的仙人。

      江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刚梦里的他满眼恨意杀伐果断,但现在的他,仿佛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强烈的割裂感,让江禾忽而有些头疼。

      她摇摇头,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在这?回二楼睡吧?”

      萧逾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她,颇有可怜巴巴的意味。

      江禾下意识找补:“不是要赶走你,是睡这太冷了,恐怕会生病,不如去二楼盖着被子睡得舒服些。”

      谁料话音刚落,萧逾无辜道:“睡这里就很舒服。”

      江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再说,只是对上他真诚的双眸,心头却是一痛,总觉得自己在骗人,在趁他没有记忆之后,在欺骗他的感情。

      江禾顿了顿,烦躁地躺了回去,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复又坐了起来。

      她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你喜欢我?”

      萧逾眼睛亮亮的,不躲不避,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禾把自己凑过去,好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喜欢我?也许是把我当姐姐、当娘亲呢?朋友的喜欢是喜欢、爱人的喜欢是喜欢、亲人的喜欢也叫喜欢啊!”

      萧逾却有些委屈了,垂眼想了想,纠结道:“可是我对你的喜欢、和对婆婆的喜欢不一样啊?”

      江禾迅速捕捉到不对劲来,质问他:“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萧逾一怔,很快眼底泛红,泪意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眼泪。

      他略微哽咽道:“我恢复了一些些记忆,婆婆养过我,只是后来病逝了,我又成了没人要的小孩。你是、你是在怀疑我吗?”

      可能是他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真诚,像忠心护主但刚断奶的小狗,江禾忽而于心不忍起来,不想再细问,只想先安抚住他:“没有没有,你恢复记忆要跟我们说一声,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萧逾总算绽出一抹笑来,点头道:“嗯,我知道的,只是这些天都没见到你,所以就没来得及说。”

      江禾摸着后脑勺,一阵的心虚,她道:“你在江府过的还好吧?”

      萧逾眸光却黯淡下来:“不好,因为见不到你。”

      江禾一阵的牙酸,无奈道:“在江府养养身子、休养休养,这都是为你好,江府还安全呢,你若想要什么跟江管事说就好,想出门也跟他说,多派几个护院保护你就好。至于我、我有很多事要忙的。”

      认真歪头听了半天,萧逾问:“那我和吴卓是一类人吗?”

      “什么?”江禾还在絮叨着,突然一懵。

      萧逾道:“吴卓说他是你的妾室,我只是个通房,我比他小一阶不能冒犯他,你说我出门要让人跟着,但我观察过,只有吴卓身边有人跟着,这是不是说明,他说的没错?”

      江禾气得垂床:“什么封建糟粕,别听他瞎说!那是护院,跟着你是保护你,跟着他是看守他的,不是什么贴身丫鬟之类的。”

      萧逾闷闷道:“哦,他们说的没错,我原来连通房都不是。”

      江禾又惊了:“他们?府里这么闲?都编排到你身上了?”

      萧逾却认真看着她:“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吴卓能住内院,我却只是个前院书房理书的,这么算起来我不过是个小厮。”

      要不是萧逾太过真诚,江禾真要怀疑这话术是玉芽手把手教的了,话题怎么就从否认喜欢,到被他引着莫名在问名分了?

      江禾叹了口气,不知怎么说了,躺回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抬眼瞪着床帐,思虑半响,才转头看向他道:

      “你是萧逾,不是什么沿路乞讨的孤儿,既然你已在恢复记忆,也许过几天就全记起来了。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是风餐露宿途上遇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暂时休憩之所的依赖,再深点,也许把我当成了朋友或亲人,但这绝对不是情人之间的喜欢,你懂不?你的世界很大,我的世界也很大,你不该耽误在我身上。”

      萧逾听了半天,紧紧盯着她,好像在担心下一秒她就会消失:“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别人都不一样,而且你救过我的命,我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你。”

      江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半天,只觉孺子不可教也。

      这救命之恩说的究竟是哪个,她也不知,只好解释:“你伤势治好,是玉芽的功劳;上次刺杀,也是因我而带来的灾祸,绊倒你,是紧急避险,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处于那场危险之下,所以根本不算是我救了你。”

      萧逾点头,双眸亮如繁星:“我愿意护你。”

      在说甲和乙,他却在说“和”,江禾气得牙痒,真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眼看天已蒙蒙亮,江禾无奈将床上厚被子翻下来给他。

      原本的薄被在床榻最里侧,她拽来盖着,厚被子扔下去,她道:“不和你说了,说得我头疼,你盖厚的,天一亮你就回二楼。”

      这语气颇为生硬了些,江禾实在理解了对牛弹琴是何等滋味,因此不想多费口舌了,等他恢复完记忆,回想这段黑历史别来杀她就行。

      江禾背身睡下。

      萧逾望向她的背影,眼中一抹光亮一闪而过,他轻轻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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