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32、赐婚 县主，她不

　　“这件事，怕是冲着卫国公去的。”

　　红绡与江禾走在长公主府的园子里，正沿着石板路往寝殿走。

　　听着江禾的分析，红绡如此说道。

　　江禾有些纳闷：“难不成是卫公子得罪了什么人？所以那人想通过闹大此事，坏了他的名声？”

　　红绡只睨了她一眼，步伐不停，沿路遇着的侍女皆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屈身。

　　“殿下已等在暖阁，今早去卫国公府那遭，倒也心平气和说了些话，殿下心情暂且不错，届时你便知晓了。”

　　知晓什么？江禾心有疑惑，但也不再多问，只跟在红绡身后加快了步子。

　　江禾有些猜测便惶惶不安，送别了赫连云依就来了长公主府，好在殿下也早回了府内，这是刚歇脚准备过会便回宫复命的。

　　听闻江禾求见，殿下让红绡亲自前来，带人去寝殿会面。

　　江禾已没空闲打量白日的长公主府有多么奢华，刚一迈进院里，红绡点了个侍女速去通报，走到寝殿门前，那侍女也就来请江禾进去了。

　　这是自上次赏花宴后再见着长公主，前后不过隔了几天，江禾被引入里头的暖阁，对着长公主行礼拜见，长公主对着她是满脸的笑意，赐了盏茶，让她坐在了侧边。

　　江禾倒是有些奇了：“殿下今日是遇着喜事了么？看着是满面风光呢。”

　　长公主扶额道：“你猜得没错，本宫这心里有一事也是终落了地了，筠儿也算如愿以偿了。”

　　见着殿下并不避讳江禾，提及了此事，对上江禾的目光，红绡也露出笑意道：“想来是那一鞭子打醒了那不开窍的崔公子，卫国公有心替他拒了县主、拒了这门亲事，谁料他强撑着走来前厅，跪下认错，并求殿下赐婚呢。”

　　这倒令江禾愕然，她出声道：“果真？这崔公子性子转变得忒快了些。”

　　长公主捧着茶盏，心里也隐约有些疑惑，问道：“依你所见，你觉得是发生了何事？”

　　这问的是崔公子性子转变之事，江禾想了想，回道：“我也是猜测，想来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了，若不是冲着卫国公府去的，想必就是冲着殿下您和县主了。卫国公府估摸也猜出了个大概，遂及时止损……”

　　说着，江禾观察到长公主的脸色，不再多说了。

　　长公主殿下一袭绯红宫装，胳膊坠着金丝牡丹修披帛，发间金饰堆叠，黛眉斜飞入鬓，眉间却平添些英气与冷峻来。

　　她红唇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卫国公替皇兄夺嫡献策，有从龙之功，也是个聪明的，没想到那小的也很识时务，本宫还以为真是那一鞭子打醒了他，如今想来，怕也是为了挽回名声，哄骗本宫的。”

　　“不过也是，做官的爱惜羽毛，对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些，只是独子婚事都能当儿戏，皇家也不稀得这种夫家！”

　　长公主显然动了怒，一拍茶桌，暖阁里头只江禾与红绡在，这便都埋头屈身了。

　　如今这局面，县主是得偿所愿了，但若那崔家心不诚，嫁去了也是委屈。

　　长公主拂袖冷声：“这流言之事差不离是褚家一派搞得鬼，也就他们巴不得卫国公府有个什么把柄，加以大做文章，我看这事尚且没完！”

　　说罢，长公主眼睛微眯：“你今日求见，也是猜出一二了罢？”

　　江禾点头：“听殿下之言，我才恍然大悟这背后推手竟是褚家，只是不知为何褚家非要咬着卫国公府不放呢，难不成是有什么私仇？”

　　“这涉及国事，你倒是大胆，敢问到本宫头上。”长公主说是这么说，但也淡下去了些怒气，抿了口茶，冷冷道：“党派之争，向来要争个头破血流的，东宫之位尚且空虚，你说他们闹这么大动静是在争什么？”

　　江禾定住，是为了太子之位？依褚家此事出手推断，卫国公估计是反对二皇子的一派。这褚家定是要扶持外孙二皇子的，只是但这卫国公呢？是扶持大皇子还是五皇子？

　　见长公主对卫国公的态度来看，显然这时候，卫国公没在押宝五皇子。

　　原文里头，新皇上位，也没再出现过卫国公的名号，想来也是被清算了，只是不知，这时间往后头走，卫国公赌的究竟将会是谁。

　　若有卫国公的扶持，五皇子会不会更有胜算了？

　　这暂且无法有确切的答案，江禾垂眸,但当今官家对褚家的态度，想来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没说多久，长公主便进了宫，江禾也被送回客栈。

　　只略等一两天，便有一事似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宫墙，落到饭后闲谈的长桌上。

　　这下众人皆知，官家要给县主和卫国公嫡子赐婚了。

　　如何猜出的？正是因为官家亲封了那位崔公子为世子，这不就是为侄女的婚事镀金嘛。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信誓旦旦，直言这赐婚的圣旨不出三天便要到卫国公府了，谁敢拿这事开玩笑，应当真是得了风声，这才敢断言的。

　　江禾虽不说饱读诗书，但话本子看得可多了，这党派之争，几方势力势均力敌才好，官家将侄女赐婚给卫国公世子，不就是在拔高卫国公府嘛，反之，是在打压褚家，这官家看来也不是好拿捏的，心中已经在忌惮褚家了。

　　只要有条裂缝，这缝隙只会越来越大，日后二皇子是否真能登位，这可有的说了。

　　果然不出那人预测，三日之内，圣旨果真到了卫国公府。

　　但出乎意料的，官家似乎心情极好，有心问了皇妹策划的赏花宴一事，特地又给别家赐了婚。

　　赏花宴拔得魁首的是许如嫣与张则铭，这张家与褚家已有婚约，便特地提到了许家，官家略一思忖，将许家与代国公府说到一处，给许如嫣与代国公长孙指了婚。

　　听闻代国公嫡女也刚及笄，想着梁国公世子中馈犹虚，这又指了婚。

　　一下指婚这么些人，宫里、尚书省下皆忙乱了，不只是负责执行的这些人，就连得了赐婚的几家也都忙碌起来，坊间也愈加热闹，自开国以来，哪见过这种五家赐婚的场面。

　　这一赐婚，直接将京城里头公府世子的婚事皆安排了，也不必教他人再惦记了。

　　这梁国公府里那位夫人，也不用再挑挑拣拣了，这下官家赐婚，她根本没得选了，连推拒也没法。

　　江禾得了消息后，也是出乎意料，连忙拜访许府，刚见过许大夫人，便一路被许如嫣的贴身丫鬟引去芙蓉居的正房里头。

　　经过屏风再往里走，只见许如嫣正坐在罗汉床上，一见她来，立时迎来，挥退左右，拉着江禾坐下了。

　　见她心情尚可，江禾这才松了口气道：“看你这模样，对这门亲事还是挺满意的？”

　　许如嫣甩着绣帕，搭在江禾的膝盖上，愁眉苦脸的：“谁敢不满意呢？只是比嫁入梁国公府好些罢了，代国公世子夫人是个好相与的，那位杜公子也不是爱厮混的，这亲事怎么说，也是再好不过了。”

　　江禾拍拍她的手，笑着道：“你看，赏花宴夺魁还是有些作用的，起码真的不用嫁入梁国公府了。”

　　许如嫣是不用嫁去了，但却是另一只羊入了虎口。

　　她愁道：“那位杜姑娘性子柔弱，对上梁国公夫人怕要受蹉跎了，听闻那世子还有妾室，她身子又孱弱，你说她嫁去了可怎么好。”

　　江禾见她担忧起来，劝慰道：“毕竟是官家赐婚，不敢有人蹬鼻子上脸的。”

　　许如嫣还是蹙着眉头，江禾便笑她：“还没嫁过去呢，就替小姑子忧心了？”

　　这话一出，许如嫣便作势要打她，总算露出了笑意。但两人皆知，这杜姑娘嫁入梁国公府，绝对不是个好去处。

　　这话也就说到这，江禾安慰她：“事已至此，你便安心准备着，那国公之位世袭罔替，等你熬个几十年，也是国公夫人了，到时候可风光了，无人敢不敬你。”

　　许如嫣知晓她在点褚家的两个，扬唇笑了笑。

　　江禾看她还是在强颜欢笑，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如嫣抬头回望她，叹了声气，不知该怎么说，挣扎良久才凑到她的耳边，说悄悄话似的，将偷看杜姑娘与梁国公世子说话、被杜忱抓包的事说了。

　　说到这她就有些来气，捏着拳头道：“谁知道他走路根本没脚步声的，简直是鬼！不去当刺客真是屈才了！”

　　许如嫣皱着鼻头愤愤道。

　　江禾见她终于活了过来，外露些情绪了，才放心道：“你在偷看，他就不是在偷看了？难不成他能因为这件事觉得你行为不妥拒婚？若是他咬你一口，你就倒打一耙，这不叫抓包，这叫同伙！”

　　“真的?只是他对我已有了偏见，我只怕日后不好过，毕竟这心结在这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娶妻娶贤，至少我那日忒没规矩了些，实在不像个好人家的姑娘。”许如嫣道。

　　江禾扶上她的肩膀：“不是好人家的，难不成是坏人家的?那日你也是被架在哪儿了，只动一步便极有可能被那梁国公世子发现，你选择站定又有何错?”

　　“再者，你有乱嚼舌根子吗?我看那个杜公子反而不能怪你，你守口如瓶如何是错了?若把你惹急了，你出去大肆宣扬，说那杜姑娘与梁国公世子婚前便私相授受怎么是好?我看，他们家得供着你呢。”

　　江禾这么一大段话的忽悠，真把许如嫣忽悠了过去，她将信将疑，最后也是把自己说服了，这事说大不大，反正除了杜忱和那位嬷嬷也无人看见。

　　嬷嬷毕竟是长公主府里头的，不会乱嚼舌根，杜忱若拿这事指责她行为不端，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许如嫣终于想明白了，对于未来嫁作他人妇的事，算是勉强情绪稳定下来，但毕竟压根不认识杜忱，嫁给陌生人，还是教她有些担忧。

　　见说动了她，江禾也是深深叹了口气，许如嫣算是她的妹妹，如今被赐婚嫁给陌生人，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希望代国公府是个好去处。

　　而褚家，江禾也仍有疑惑，他们针对卫国公府是为了在官家面前上眼药?

　　这党派之争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还没等江禾领悟党争的真谛，甚至还没等她在许如嫣这吃完午膳，又一消息传来了。

　　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县主，她不愿嫁。

　　据说扯了白绫差点自尽，好在被人拦下，这便哭哭啼啼夺门而出，又跪倒在官家面前了。

　　许如嫣的贴身丫鬟压低声音说完，江禾与许如嫣对视上，没错开目光。

　　这一遭，恐怕连官家也没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