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31、舆论 崔致和被县

　　赫连云依一脸的喜气洋洋，走路都打着飘。她穿了身橙黄的窄袖锦衣，一条金带收束腰身，头发挽在一边利落地束起，嘴唇边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因她是客栈常客，护院并未拦她，小二见着了立刻堆笑带她来院子里寻掌柜的。

　　江禾打量一眼便知她在笑什么，起身迎过去道：“怎的，烧烤卖得很好?”

　　赫连云依几乎是蹦跳过来，拉住她，双眼亮亮的：“没错!逍遥居今月的利润，居然赶超了胡姬酿，虽说大家只是吃个新鲜，下个月估摸又比不得了，但是好歹把那个混账比过去了，我这心里，就是舒坦!”

　　她笑意盈盈，露出一口银牙，江禾见着心情也颇好，顺着她问：“你说的是你堂哥吧?他近日不在逍遥居徘徊了吧?”

　　“徘徊”这说法还是赫连云依说出来的，因着赫连珲变了性子似的，终日跑来逍遥居帮忙，赫连云依不信他目的单纯，在背后怀疑他是要偷方子，这才一直徘徊在逍遥居这边呢。

　　还有一种可能，之前那位陪江禾与赫连云依做戏的刘厨，年龄大了说要回乡，实则是赫连家当家的那位老太爷，把他拨去逍遥居带学徒了。

　　逍遥居大厨们资历皆浅，对着刘厨无不恭维尊重的，刘厨也只需平日点拨一下他们，背着手晃悠，到申时就回家去了，月奉也不比在胡姬酿的低，算是在养老了。

　　但赫连珲却不知内情，他终日徘徊想把人挖回去，不也说得通嘛。

　　赫连云依因此对他很是忌惮，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他也真是能忍，堪比卧薪尝胆，每次她撞上了找茬，他也只是脸色一变，咬咬牙就算了。

　　这倒让赫连云依没借口找阿祖告状，毕竟他也只是“徘徊”，有时还会帮忙呢。

　　赫连云依一听到江禾提起，便皱起鼻子，很是嫌弃道：“还在呢!真是搞不懂，他怎么就成狗皮膏药了，甩也甩不走!难不成是来监视我的不成?”

　　江禾见她笑不起来了，有心转移话题，与她一齐去了雅间，倒上茶水递去：“还是说说别的罢，否则不得气坏身子，你和贺兰明怎么样了?”

　　元宵那日，她可是见着他们两了，那模样，倒像真是要成了。

　　赫连云依道谢接过茶水，一听此话，耳边染上些红意，装作不在意道：“能怎么样，他向我表明了心意，我却暂时不想考虑嫁娶之事，只叫他等着，他说他等得起，不就这样么。”

　　江禾早已看出他们俩的端倪，笑着打趣道：“我看他早就惦记上你了，等了那么些年是等，再等也是等。再说了，你没直言拒绝，心里应当也是有他的吧?”

　　这问得赫连云依更加脸红：“我、我也说不好，他总来逍遥居寻我，给我带些南洋那边的好东西；我一有事情需拜托他，他也无不应下的，想来也许只是习惯他在身边——”

　　话说到这，赫连云依忽而脑中闪过什么，她捕捉到了，停顿了会儿，突然顿悟了似的：“欸?难道赫连珲是来监视我和贺兰明的?我在阿祖面前放过话说不嫁人，赫连珲是不是要拿我的错处去告状?!”

　　赫连云依憋不住气，以为遭到堂哥暗算，坐也坐不住，起身来回踱步，气得捶胸顿足。

　　江禾连忙打断，这两人的感情本就还尚在萌芽，若赫连云依钻了牛角尖可怎么办：“不一定呢，贺兰明家毕竟也是胡商发家，家底怎么论也论得上个前三，若你阿祖决心为你寻个姻缘，差不离就是他家了，两家知根知底离得也不远。”

　　“再说了，你堂哥若插手你的婚事，惦记着你与谁来往，说出来着实不合体统，也没堂哥看顾堂妹婚事的道理，再闹到你阿祖面前，你阿祖若是个明事理的，必定骂得他狗血淋头。”

　　江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赫连云依总算放下心来，坐下来猛灌了一盏茶水：“有道理，那我就不虚他了，只是我和阿祖也承诺过，不嫁人只招赘，想来我和贺兰明也成不了。”

　　她垂头，有些沮丧，但她没在自欺欺人，她是真的觉得成不了的，爹娘膝下就她一个，阿祖也很疼她，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想成为别人家的媳妇，贺兰家的也不成。

　　见她语气坚定，江禾倒是露出了笑意：“招赘也不是不可，我看贺兰明就挺适合的，你与其在这纠结，不如告诉他你的想法，他对你的情意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真的行么?”赫连云依眼底迸出些光亮来，又转瞬即逝：“算了……我怕结果不尽人意，寻常男子若无难处又怎肯入赘。”

　　江禾支着下巴看向她，眼睛不眨：“知道害怕了，想来你也是喜欢他的，这种事提不提也都看你，也不是说他一下同意了就是爱你，你得看他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赫连云依先是羞赧：“怎么就扯上爱了?”再是略微疑惑问：“解决这件事?这是什么意思?”

　　江禾便笑笑不说话了。

　　赫连云依也没太放心上，没纠结多久，便拉着江禾说起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

　　江禾被刺杀的事，因不想平白让人忧心，便瞒了下来，身边的朋友谁也没告诉。

　　只是赏花宴，她是长公主府的座上宾，这种事是瞒不了的，赫连云依也听了一耳朵，没多事地多问。

　　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赫连云依觉得江禾应当知晓些内情，趁着来报喜外加算账分红的日子，打听一二。

　　江禾做饭已入了迷，听了赫连云依说的，这才知晓自己与世隔绝了多久。

　　话说这赏花宴过后，永清县主便心情极好，与之相对的是卫国公府，那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忽而不再张扬，整个人销声匿迹了一般。

　　这两事倒也无人扯上关系，只是昨日发生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郊外有一私人建的马场，崔公子素来喜欢与好友去那比试，也许是在家安静得太久，再也待不住了，他偷偷着小厮套了马车，从后门出来一路去了马场。

　　谁知，县主不知从哪得了消息，一路追去，这可不是什么女追男的话本故事，不是戏台子里唱的郎有意妾有情，县主去马场不是为了见崔公子一面。

　　是要去打死他的。

　　县主拽了个有倒刺的长鞭，一路驾马寻去，落地一甩，马场精心打理的草地，直接翻出大片的泥土来。

　　永清县主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冷眼指他，张口就是质问：“你敢骗我?皇伯父说了，卫国公请旨想送你去边疆保家卫国，这是你的意思吧?若你不想娶我，大可直言拒绝，非要表面应下，暗地周旋，此乃欺骗!不是君子所为!”

　　谁料崔公子也不怕她，并不避其锋芒，拱手垂头：“县主金娇玉贵，当日应承，只是顾及县主颜面，在下并不敢拒绝。”

　　这不是暗讽她以势压人嘛?

　　县主气得发抖，身边人拦也拦不住她，她一张嘴什么也说出来，冷笑道：“是么，你是个什么东西?做孔雀做久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人了么?本县主的面子，要你来给?崔致和，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乃欺骗，现下不敢承认，此乃懦夫，我就问你一句——”

　　她说出来那句经典台词：“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这事闹得太大，各种流言蜚语涌出来，赫连云依不知从哪打听来的，绘声绘色把两人的对话都演了一遍。

　　赫连云依凑到江禾身边小声嘀咕道：“后来啊，据说那个崔致和从来没这么没脸过，一张脸憋得像个红柿子，说不出话来，县主估摸真是气急了，狠狠给他甩了一鞭子，现在他还在家躺着呢。”

　　“县主只丢下了一句：‘算本县主瞎了眼，看上你这个懦夫!’”

　　赫连云依模仿完继续道：“她一回去就去官家面前请罪了，官家左右为难，长公主也去劝和，今日才有些风声出来，说是县主禁足一月，而卫国公那边，长公主带些礼品亲自登门替县主道歉。”

　　江禾一下听了个明白，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那两人差不多成了，就算没成，也是那位崔公子挺直腰板拒绝，谁曾想，也是个私底下告状的。

　　不过这崔公子似乎也才十六十七，长得惊艳绝伦才惹了很多注视。卫国公对他婚事根本不急，他这年龄处理不好事情回家找爹娘也情有可原。

　　但在大昭，这年岁的男子都快及冠了，八岁的孩子都晃着脑袋说之乎者也，也知什么样的人是君子。

　　这崔致和也该知世事了，说严重点是在县主面前两面三刀，这可影响大了。

　　也多的是人说县主也过于强悍，直接寻过去质问，气急了还动了手。姑娘家私自对婚事做主，过于逾矩，寻常人家得打死才罢，但毕竟她也是县主，官家捧在手心里的，说上几句便不敢多言了。

　　反正寻常百姓也娶不着县主。这便全朝卫国公府落井下石了。

　　江禾只听赫连云依说上几句百姓说的话，她便隐约猜出来，这背后恐怕有个推手。

　　但是背后之人目的是为何?想来只能坐以待毙，再观望一番了。

　　赫连云依说完这事，口渴地又喝了好几盏茶，这才满眼的好奇，问：“长公主已登门道歉去了，关于县主与卫国公家的事，你可知内情?那个崔公子果真这么两面三刀?”

　　江禾不好多说，只摇头道：“我也不知，恐怕只有长公主殿下知晓吧。”

　　赫连云依便了然了：“那这也不算私相授受嘛，既然长公主殿下知道，她为长辈，这不就是长辈在撮合嘛。这一鞭子反正打得好，要是我，我非抽他半辈子下不了床才罢!哪有表面同意了，背后要跑路的道理!”

　　江禾也觉得在理，这背后之人推波助澜，若是向着卫国公去的，倒也是那崔公子自作自受，但若是向着县主去的，恐怕也是一石二鸟，实则是在针对长公主。

　　这么想着她便有些坐不住了，立时起了身。

　　赫连云依不知她怎的突然急切起来，也站了起来，问：“怎么了?”

　　江禾：“长公主已经去卫国公府了?”

　　赫连云依点头：“是啊，大摇大摆去的，那条街都清了呢，卫国公就差放鞭炮迎接了。”

　　想来也不会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动手，但这舆论为何闹得如此惊天动地，背后推手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禾一阵的疑惑，决心今日便求见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