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30、樱桃煎 仙帝要您替

　　玉芽一见江禾回了客栈，便知又要有几日的口福了，平日她们的膳食皆是卫娘子操刀，也颇有滋味，但难免大鱼大肉吃多了想试试江禾手下新奇的“清粥小菜”。

　　这道皮蛋拌豆腐很得她的心，几人落座在一处，相处得倒还挺好。江浸月可随处闲逛，玉芽常托她买些新奇物件回来，而断尘只在一边听她口中民间的生活，听得入神，三人相处甚好。

　　江禾一回，玉芽得了趣儿，绕在她身边打听：“你跟萧逾怎么样？”

　　“什么？遭遇刺杀了？萧逾晕过去了？那你们感情上有什么进展吗？”

　　“什么？你好些日子没回府了？刺杀后不曾再跟他见面了？”

　　玉芽虽经事许多，但年岁按她们兔妖界算，还是个小姑娘呢，遇上好奇的事，性子便有些活泼。

　　江禾被她吵得头疼，却也没扫兴，只哄着她道：“这种事情怎么好强求，日子还长着呢。”

　　玉芽一听有戏，美滋滋安分下来了。

　　江禾一连几日都在研究菜品，煎豆腐时用上几勺鲜香入味的牛肉酱为辅料一起，滋味必定很好，于是她着手做起了牛肉酱。

　　用的是口感扎实的牛腱子肉，泡出血水处理好食材，切成丁与各种酱料一起炒制。

　　用了类似于甜面酱的麦酱，增色与提味，再用上辣椒、蒜末，在锅中熬酱时添上酒糟，配上些许香料，小火熬上半个时辰，直至酱汁浓稠几近收干，肉丁完全入味，这才封入罐子里。

　　这牛肉酱口味偏甜咸，浓郁的酱香，辣味只是锦上添花，更符合京城本地人的口味。

　　煎豆腐时，先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再添肉酱过油，滋哇的油水顿时溢出肉香味来。

　　这道菜外酥里嫩，直吃得玉芽跳脚。

　　江禾掂量着既然做酱了，再备些桃花酱，将至谷雨时节，桃花已开到尾声，将桃花花瓣洗净晾干，同蔗糖、蜂蜜同渍，也算得上是“留春”了。

　　恰好朱殷派人送来了些樱桃，樱桃还未到完全成熟上市的时候，这樱桃个大饱满又新鲜，想来是皇家园林之类的专门培育的，供贵人抢个新鲜。

　　这送来的樱桃足足两大桶，江禾便分了一半桶的樱桃给了客栈几人，每人都能吃上几口，还着人送回江府些许，给了萧逾，顺带赏了吴卓些提提他的傲气，好发扬江禾的名声，就这样一桶还剩许多，便让江管事和岑妈妈一同分给了下人些。

　　另一桶，一半送去英兰书院，剩下的一半，江禾便打量着做些樱桃酱与樱桃煎试试手。

　　樱桃酱也是如桃花酱的做法，果肉碾碎了封细细的蔗糖、蜂蜜，若是急用便熬煮熬烂，酸甜口可，当下便能用了，这樱桃酱可做的菜有许多。

　　例如樱桃毕罗，外边是晶莹剔透的面皮，里头包着几近溢出的樱桃馅，软糯弹牙，似是红玛瑙般的配色教人食指大动。

　　再如樱桃酪，樱桃酱淋入乳酪，再用冰镇上几刻，夏日时节吃上一口清凉消暑，宛若后世的冰淇淋，颇受官家小姐们的喜爱。

　　至于樱桃煎，新鲜樱桃去核，浇上蜂蜜慢煎熬出汁水，果皮发皱、汁水收干再风干定型，也称为樱珠蜜饯，当作零嘴别有滋味。

　　江禾这边做的正起劲，不只甜口的甜点，更是包揽了二楼几人的一日三餐，挽起袖子做起酥脆的炸香椿鱼、咸香入味的回锅肉、滋味丰富口感更妙的锅包肉。

　　为照顾玉芽，素菜也信手拈来，荠菜菌菇汤、马兰头拌香干、桃花面、杏花饭等等。

　　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累了好几天的江禾躺在床榻上，终于梦见了心心念念的断尘。

　　这梦似乎是上场梦的延续，断尘的仙侣明寂带了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回了仙界，一时之间，各种闲话频出，就连断尘这样不问世事的也听了几耳朵。

　　但她不受影响，每日练剑，心无旁骛。

　　再观宋星瑶那边，因明寂放话：只有她能降伏魔根，给那魔根致命一击。无人再敢怠慢，各种修仙界无处可求的灵丹妙药尽入她口，各类仙品法器入她腰包。

　　梦里面，这画面是第三视角呈现的，想来是断尘在他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宋星瑶这被堆出来的假把式，也果然实力大增，断尘本无所谓，但梦里场景一变——

　　断尘冷冷立在莲花池旁，发梢被吹动，愈显得她不近人情，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染上些许怒意。

　　传话的小仙娥哪里不知这第一战神的脾气，立时吓得眼泪汪汪跪下请罪：“断尘上神，小仙只是奉明寂上神之命，才敢口出狂言讨要您的断尘剑，请断尘上神莫要生气，小仙这便去回话。”

　　断尘只是略微抬了抬下颌，小仙娥便如临大赦，赶忙小步跑走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这殿里又迎来了不速之客，正是怒气冲冲的明寂上神。

　　他质问道：“大战在即，谁人不知你那断尘剑乃是至上的法宝，只不过是借用一番，待那魔根除尽也就还给你了，你为何不为大局考虑。”

　　断尘似乎有了些波动，问：“要对决了？”

　　明寂一顿，冷哼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这大战就定在明日，仙界一日、凡界一年，这时日不可再耽搁，我们也不是要夺了你的剑，只是借用一番，你还是为时局再考虑考虑罢。”

　　自从他回来后，性子便大变，许是在下界知晓了冷暖，有了贴心人的关照，显得断尘愈加不尽仙侣之责。

　　明寂心里自然有了偏向，且他性子向来不服输，断尘却力压他一头，横空出世，让他做了五百年的第二，这心自然就有了计较。

　　两人向来沉默寡言，现下明寂次次前来咄咄逼人，可不就是性情大变。

　　断尘看着他，依旧没甚波动：“不借。”

　　明寂胸膛起伏，最终稳住，只冷扫她一眼，留下一言：“妒妇”便走。

　　这是下界的词汇，仙界从未拿这些粗鄙之词辱骂别人，一时之间，这词风靡了仙界，不知是在唏嘘断尘二人夫妻离心，还是在讽刺明寂与凡人学了污言秽语。

　　宋星瑶虽有天赋，修仙大成，又用了这么些灵丹妙药，日后必定会成仙，但只要没有飞升的，于仙界来说，皆是凡人。

　　这事也就热闹了一会，因为又有一件大事，占领了仙娥们的闲谈时刻。

　　仙魔大战，居然打平了。宋星瑶与魔根、听说那魔根已有了姓名，叫萧逾，是魔尊了，两人皆身负重伤，打了个平手，悻悻而归。

　　这可不得了了，于仙界而言，这压根不叫打平，这叫输了个两败俱伤，众仙家卯足力气，私藏的好货皆拿出来了，就为了宋星瑶灭了魔根地位水涨船高好，能得到些好处——就如断尘一般，五百年前灭了魔根，一举成为连天帝也不敢得罪的上神，要是买股宋星瑶成了岂不是有益无害？

　　而众仙家掏出家底，仙界不知损失了多少，只打了个平手。

　　只打了个平手。平日板着脸的那些仙家，如今皆心痛难忍，憋着怒气却不敢说，只能咽下哑巴亏，多数没受过多少苦，自出生便生在仙界瑶池里的小仙娥立马笑得直不起来腰。

　　再看明寂上神，显然也是不可置信，得罪了大的要捧小的，结果小的不争气，仙界一时之间涌现许多流言蜚语。

　　断尘只待在自己的殿内，但外头喂仙鹤的仙娥们嚼上几句闲言碎语，现下仙界里的局势便一清二楚了。

　　原先嘲笑她看不住仙侣的，现在却在嘲笑明寂眼光忒差了。

　　断尘依旧事不关己，但事情非找上门来，仙帝派人来传话，要与她谈事。

　　断尘跟在仙娥身后，一出殿门，正在当值嚼舌根的仙娥们无人再敢说话，皆低头做事。

　　引路的仙娥有些资历，引在前头，见断尘不发一言，忍不住提醒她：“容小仙多嘴，仙帝此番叫你去谈话，你可知要谈什么。”

　　连这个仙娥都觉得不公平：“仙帝要您替那位出战！明寂上神也是糊涂，捧着那个没用的，最后还是得您出山，绕来绕去，却是得罪了一圈仙家。”

　　这位仙娥似乎比断尘资历还老，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断尘没打断，只一边听着。

　　这些话逐渐落得遥远了，画面也变得模糊，最后白光一片。

　　江禾忽而惊醒，一下拍在床榻上，欲哭无泪：“梦怎么停在了关键的地方！”

　　这第一次大战，之前拼拼凑凑早就知道是两败俱伤，这都不需断尘回忆，光玉芽在她耳边絮叨，她估计就已经知道了。

　　所有人都抓瞎的是，这第二次大战的结果是什么，暂时无人知晓，只知仙界要派断尘出手，这梦恰好就断在了此处。

　　所以断尘的执念是什么？是与明寂、宋星瑶有关？还是与这次大战有关？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向来心无波澜的断尘，拥有了断不了的执念？

　　江禾被这一手好梦卡得心气不顺，眼看天边已露微白，气得抓乱头发，一鼓作气起床了。

　　睡也睡不着了，与其翻来覆去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开干，讲不定今晚的梦就续上了。

　　早晨江禾便用桃花酱做了桃花馅饼与桃花粥，并上几碟小菜打发小佑送去二楼。

　　这就着手准备午膳。上次做梦那日吃的是皮蛋瘦肉粥，这次吃的是回锅肉，想来断尘应当受偏咸口的菜影响颇大些。

　　江禾午膳便做的是玉子豆腐蒸蛋，也就是鸡蛋豆腐混着蛋液，中间摆上剥壳的虾仁，一齐上锅蒸，出锅时再淋上香油、豉油调出的酱汁。

　　还做了蜜汁叉烧、四喜丸子，配上些爽口的小菜：酸辣娃娃菜、蘑菇炒茼蒿。

　　对于玉芽所用的菜，江禾唯一欣慰的是，她能吃些素油炒出的菜，想来毕竟是修炼成人的兔子，身体素质好些。江禾便用各种菇类、时兴的蔬菜，架在炭火上，刷素油撒孜然，做了道烧烤出来。

　　玉芽果然食指大动，连着江浸月与断尘也用了许多烧烤素食。

　　眼看春天将收尾，这盛夏吃起烧烤来才是快活，这月江禾递去逍遥居的方子便是这烧烤。

　　胡人早有炙烤肉食的习惯，无论胡姬酿、逍遥居还是醉仙楼，都有烤肉之类的菜品，江禾这烧烤，烤的自然就是秘方调料、与一个趣味罢了。

　　逍遥居靠外送火锅时兴了个冬日，这夏日，自然是要外送烧烤了，这北市离郊外近，许多人家在郊外是有避暑庄的，在外头烤肉，享受的便是个野趣。

　　倒不怕热着人，其一是点得起外送的，家中皆有丫鬟小厮，不必客人亲自动手，只摆弄几下图个新鲜罢了；其二是大昭已有低价的制冰技术，一到夏日便有许多卖冰的贩子，这些人家也热不着。

　　用了午膳，江禾先不急晚膳的事，正赖在院子拂柳下，坐个摇椅躲懒，刚念想着逍遥居，谁料说曹操曹操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