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29、豆腐 影响到官家

　　县主婚事暂且不说，只说这赏花宴将结束，褚玉璇便早早等在马车上，打算与褚玉珺好好算账。

　　只是还未等到人来，只见守在二门外的嬷嬷在悄声说着什么，褚玉璇生怕是自己中药的事闹个人尽皆知，连忙打发站在马车旁的心腹丫鬟去问。

　　这丫鬟按理不能进公主府，只是眼见主子急切，不敢不从，这便跨过侧门，往垂花门前的嬷嬷那去打听。

　　这一打听便知道了个天大的消息，丫鬟神色复杂跑回来，犹豫着道：“小姐，她们在说赏花宴魁首得长公主赐婚之事，这魁首正是张家公子，他……”

　　丫鬟只知张则铭是要与自家小姐下定定亲的，乍听赐婚之事，自然万分震惊，不敢再说。

　　褚玉璇却猜出了几分，死死捏紧了手，声音都有些抖：“说！”

　　丫鬟只好斟酌着话语道：“长公主说是张家公子与四小姐郎才女貌，便赐了婚，并许诺添上十二抬嫁妆，还、还拨了个嬷嬷随四小姐回府，听说那个嬷嬷是长公主的奶娘，要在婚期前陪在四小姐身边教规矩。”

　　褚玉璇气了个半死：“怕是那两个贱人求长公主赐婚的罢！”

　　话毕狠狠掼下帘子，头疼欲裂。这嬷嬷也是个幌子，有嬷嬷在，她就不好去找事了，这是要护着褚玉珺安全嫁入张家的意思。

　　褚玉璇又气又恼，不再等褚玉珺，直接呵斥马夫：“还等什么！快快回府！”

　　眼见马夫有些犹豫，要提四小姐，丫鬟立时上前收起马杌，厉声道：“耽误了小姐回府，看不把你发卖了！”

　　马夫便不敢多嘴，连忙驾马回府。

　　褚玉璇一到褚家，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她摁着帕子不叫旁人看出端倪，立时冲去了主院，任谁也拦不住。

　　这已到徬晚，恰好这褚大人到主院用膳，褚玉璇直接拜倒哭诉。

　　她自然先提家中那个白眼狼：“父亲！母亲！你们可要替女儿做主，那褚玉珺狼子野心，居然勾搭上了张则铭，两人私相授受狼狈为奸，褚玉珺已有身孕！他们、他们还让长公主赐婚了！这不是踩在我们大房头上吗？简直是在打大房的脸，求父亲、母亲做主！”

　　岂料话音刚落，褚大人颤着手置下筷子，一个巴掌便破风打来，褚玉璇受力跪坐不住，一下趴到冰凉的地砖上，捂着脸不可置信。

　　只听这位好父亲当着满屋婢女的面，怒火攻心不留情面道：“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遭了那丫头的计都不知道，事情既已发生还哭哭啼啼，哪有半幅褚家嫡女的样子！”

　　褚夫人也只是心疼了半晌，却也知轻重，先拦住了褚大人作势要动家法的动作，再劝慰道：“那贱蹄子确实不要脸，但璇儿你也万不要再提了，若是外人知晓，影响了家中名声可怎么办，诚然你无所谓，可你亲姐姐还在宫里呢，若是影响到她、影响到官家立储可怎么好。”

　　褚玉璇却已傻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堂妹打了她的脸，她却不能抱怨，还要替人遮拦？

　　褚大人见这女儿油盐不进，指着她警告：“这两年你给我安分点，若是影响到了衍儿立储，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送进尼姑庵里！”

　　褚大人似乎气急，拂袖而去。

　　褚夫人连忙扶起褚玉璇，却也只是在劝慰她，叫她此事暂且咽下，待日后亲侄儿登了皇位，就是打到张家要寻人麻烦，张家也只有乖乖交人的道理。

　　这一巴掌打乱了褚玉璇的心绪，她什么也不肯再说，抹着眼泪回了院子，不愿再出门。

　　褚家这事也算告一段落。

　　赏花宴结束，江禾自然不肯再待公主府叨扰殿下，这便告别离去，回了平安客栈。

　　这一刚回，便遇见宋娘子上门拜访。

　　因忙了些日子，与宋娘子也好久不见，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只插了支成色一般的银钗，穿的是秋香色的绸裙，腰间压一只同色的绣花荷包。

　　这打扮颇为朴素，除却银钗，也就腕间有一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她嘴角挂着抹得体的笑意，特地来拜访江禾。

　　两人便坐入雅间，江禾替她斟茶：“宋娘子怎么亲自来寻我了？这个月新糕点的配方，我正打算让小佐送去呢。”

　　小佐与二楼的小二乃是双胞胎，姓名各为佐佑，常干跑腿的活。

　　宋娘子却笑着摇头：“我此次来并不是为了配方，而是想告诉你个消息，我打算暂且歇业了，干了这么些年也累了这么些年，我想着不如将店面盘出去，收收租钱便尽够了。”

　　江禾却有些发愣：“怎么突然就不干了？是缺钱吗？我这边倒是有些闲钱，你若不够找我要便是。”

　　宋娘子笑意真切了些，却也是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过过市井生活，不想再为这茶苑操心了，我院子离光行坊不远，若有空闲，你常来看看我也是好的，不必太念想我。”

　　见她翻来覆去也就这个理由，江禾倒信了三分，不再揣测，只按上她的手道：“那也好，歇歇也好，若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你。”

　　宋娘子似有感动，垂了眼又叮嘱江禾道：“对了，你可要小心着那伪造户籍的事，虽说虞娘子办事万全，但讲不得哪日东窗事发，这前头的不好查，但事发后上门的却是好查的，你可要小心些。”

　　江禾只当她好意提醒，点头道：“谢谢宋娘子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又留了宋娘子吃了顿晚饭，两人相谈甚欢，夕阳落幕，这才送着宋娘子回了隔壁的云水茶苑。

　　这茶苑也是前后院的格局，却比平安客栈小了将近一半，没有左右院，只有个水井院是做庖厨用的。

　　江禾打量着宋娘子正想托人出租，便提议道：“不如租给我便是，我打发个管事继续经营着，也好让你这些伙计还有活做，待你要想回来，好歹这营生还在。”

　　宋娘子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我知你好意，只是我怕是再不想回来了。”

　　江禾笑道：“这又有何妨，你这茶苑也赚钱，我租下来赚点点心钱岂不也美哉？”

　　宋娘子便点头应了，她也是不放心这辛苦经营多年的茶苑被不知底细的租客糟蹋了。

　　这话也就说到这，两人商议了何时签个租契，江禾便回了客栈。

　　宋娘子的话她也放在了心上，打发人去江府，拖江管事办两件事，一是时刻注意着正德牙行，有什么风吹早动都来禀报；二是查这宋娘子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

　　等第二件事回复的时间，她便留在客栈研究起菜谱来。

　　逍遥居也如云水茶苑这般，每月从江禾这得一次方子，至于日后醉仙楼修成，这方子该不该再给，长公主又会不会有计较，江禾早已想好了办法。

　　目前的日子，也就开始琢磨新菜了。

　　这日，江禾又重新腌下去皮蛋，掏出上一坛子剩下的三个，决心做个皮蛋拌豆腐出来。

　　这时早有小葱拌豆腐，用的是嫩豆腐，江禾许是内酯豆腐吃得多了，总觉得嫩豆腐不够滑嫩，缺少类似于布丁的口感。

　　豆腐脑倒是爽滑，但却不实，拿来做拌菜不好成型。

　　江禾想了半天，对着面前摆上的一块嫩豆腐和豆腐脑琢磨了会儿，倒觉得嫩豆腐最中心的那块比较接近她所想要的口感。

　　只是只取中心，未免浪费了些，她又转了几圈，转得卫娘子有些头昏了，忙完早膳，庖厨里头正在备午膳所需的食材，她抽了空来问：“江掌柜，这豆腐是有什么不妥吗？”

　　江禾想不出法子，也是因为她经验太少，在现代时，什么材料买不到，而到这儿就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再说那菜谱，皮蛋拌豆腐有是有，只是所需食材那一栏，只一笔带过，要的是嫩豆腐。

　　江禾吹毛求疵，这才犹豫许久。

　　她道：“我想做个拌豆腐，但这嫩豆腐只豆腐心能用，用豆腐脑又太软嫩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卫娘子奇了：“那用豆腐心就好了，嫩豆腐外层片下来的豆腐块做个煎豆腐倒也不算浪费。”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江禾多少还是有些苦恼。

　　这豆腐点卤后只压一刻，压得刚好成型的便是嫩豆腐，多压些时辰排水的，便是老豆腐。

　　这嫩豆腐已然是够嫩的了，要想再嫩，只好用那块豆腐心。

　　卫娘子见她依旧犹豫，又问了嘴：“你想用的豆腐是什么样的？讲不定我见过呢。”

　　江禾便形容道：“比豆腐脑实点，吃起来软滑弹牙些的。”

　　“鸡蛋羹的口感？”卫娘子想象着，脱口而出。

　　“对！”江禾忽而灵光一闪，拍手道：“你说的没错，就是和鸡蛋羹差不多，我好像有法子了。”

　　她这么一惊一乍，卫娘子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江禾感谢了几句，立马就投入到做豆腐的活计中。

　　这豆腐的做法比较简便，先泡豆三个时辰左右，再用石磨研磨成浆，过滤后煮沸点卤，压型前的便是豆腐脑，压型去水按时辰算，出来的便是嫩豆腐与老豆腐。

　　因客栈没有石磨，江禾立马打听了最近的豆腐坊，跑去买了些还未点卤的豆浆回来。

　　这浆水煮沸了才是平日喝的豆浆，拿到手的这桶还是生的。江禾翻出来绢布过滤，这绢布质地更轻薄，过滤效果比平日用的纱布更好。

　　过滤出顺滑的豆浆水，江禾便开始挑蛋清，若用整颗蛋做出来的，叫鸡蛋豆腐，也是玉子豆腐，这类豆腐是与江禾想要的口感差不多，但毕竟皮蛋拌豆腐，一黑一白，再点缀葱花色彩才好。

　　她只用了蛋清与豆浆混合，打混在一起，筛出浮沫后，入锅蒸。

　　这蒸出来的豆腐白嫩滑顺，比嫩豆腐心的口感更弹牙，江禾总算露出点笑意，连忙划成筷，摆在一边放凉。

　　这时再来处理皮蛋，皮蛋切丁也可，如切西瓜只竖切几刀那般也好，江禾选了后者，铺在盘中豆腐外围的地方，形成花团锦簇的模样，最后浇上了用热油泼的蒜末葱末、辣椒面、细盐，与醋、酱清、芝麻油混合的料汁。

　　这一碗爽口嫩滑的皮蛋拌豆腐便摆好，江禾只用筷子沾了口料汁，具体这搭配起来的口感如何，她还不知。

　　眼见卫娘子也操心着这边，江禾拿剩下的豆腐与一个皮蛋，又做了一份，捧起来让庖厨里的几个人一起尝尝。

　　每人一小勺酸爽鲜嫩的皮蛋混豆腐，吃下去只觉开胃解腻，不知不觉便又舀起第二勺。

　　有个帮厨年纪还小，忍不住便竖起大拇指道：“这豆腐好吃！比豆腐脑还好吃哩！”

　　这些主厨一身功夫不是虚的，也只提了提刀工和调料汁上面的建议，对这口感也都是新奇的不行，无不夸赞的。

　　江禾这才松了口气，又用蛋黄与嫩豆腐，做了一盘金黄入味的煎豆腐，带着完全放凉的皮蛋拌豆腐，一齐送去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