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影）玫瑰的枪声》齐奇七

7、7

　　电话适时的打过来，你把它放在耳边，不出所料传出来阿珍的声音。
　　她一定是哭过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心里一阵内疚。
　　阿珍问你现在在哪里，朱古力是不是跟着你，你们有没有地方可以住。
　　你告诉她老板帮你找了住的地方。
　　她听起来放松了些，沉默了下，又小声说对不起。
　　你垂下头，手不自觉捏紧了call机：“我才更应该道歉，我让你那么难做，我明明更该想到你。”

　　“我没事的，”阿珍柔声说：“我知道你们合不来，你为了我很迁就了，今天都是他不好，他回来后跟我道歉了。”
　　你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就说：“只要他对你好就好。”
　　想了想，你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叮嘱她：“给陈奶奶的钱，我一时口快说了，你帮我看着点，别再让她拿去给刀仔。”
　　“我知道。”顿了顿，她说：“其实刀仔没有那么差劲的。”
　　一阵沉默。
　　“宝光，”
　　电话那头阿珍叫了你一声，你感觉她情绪有点紧张，不由得贴近一些：“怎么了？”
　　“你认识今天那个人么？”她问：“……就是最后，把刀仔打了一顿的人。”

　　你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人，在房间里玩玩具的朱古力笑嘻嘻的凑到你面前，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换了新环境一点也不紧张，刚才发生的事就更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推开他靠太近的脸，继续对阿珍说：“是店里的人，大概是以为有人在门口闹事所以出来看看——怎么了？”
　　“刀仔……”阿珍说：“他让我提醒你小心啊，那个人不简单的。”
　　你的心跳蓦地一轻。
　　因为你的沉默，阿珍急急的再道：“是真的，你以前有见过刀仔被吓成那种样子么？回来后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告诉我，只说那个人很危险，让我别多问……宝光，我觉得对方是黑手党的人。”

　　嗓子有点干，你咽了咽喉咙：“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仍旧不放心：“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要给我打电话。”
　　“好。”你说：“你也是，要给我打电话。”

　　想把阿珍接出来一起住的心愿，还是没有达成。

　　不知道再往下该说些什么，朱古力再次蹭到你的边上：“阿珍哪去了？”
　　他也不要玩玩具了，猜到了你在跟谁打电话，一个劲在旁边说：“阿珍怎么不来，我想阿珍了。”
　　他倒还算有良心，毕竟阿珍对他一直很好。你把call机递给他，他立刻欢天喜地的跟那头说起话来。
　　你慢慢走出房间，朱古力也没发觉。

　　这个房子很好，宽敞明亮干净，就算你再怎么不了解行情，也知道这个价格绝对不可能租到这样的房子。
　　如果想要骗你，他原本可以做的更好。

　　你去敲邻居的门。
　　你只有一户邻居。
　　你敲门，门不开。
　　没关系，你继续敲，你可以慢慢的敲。不快也不响，但是稳定不做犹豫，就如你此刻的决心。
　　门开了。
　　不出所料。
　　你看到阿忠的脸。
　　你惊讶于自己此时的心平气和，你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我们谈谈，好么？”

　　你没有对阿珍提起过你和阿忠后来的事，因为你知道，这一切只要认真想一下就知道有问题。
　　如果有希望，你不愿意戳破它，从第一面开始你就对他有着天然的好感，因为他好看，也因为他对你特别。
　　一个好看的又对你特别的人。
　　在不面对你的时候他总沉着脸，生人勿近的冷酷，但是对着你，看见你，他就会变得柔软。从那天相遇开始，阿忠就经常出现在你的周围。
　　他一直在看你。
　　在你确定了这一点时，你曾为这个发现沾沾自喜。

　　一个诱惑。
　　一个勾起了你的所谓虚荣心，洞悉了你的仿徨，填补了你内心深处孤独空洞的诱惑。于是哪怕那背后是深渊，你也靠过去了。

　　在你进门之后，阿忠没有关门，他真的很体贴不是么，哪怕到了现在。
　　你看向他，而他也看着你。依旧是专注的，似乎他有多么的在意着你的每一个举动，小心翼翼的，似乎他有多么在意你的每一分感受。
　　可怕。
　　可怕你到现在仍旧觉得他不会伤害你。
　　所以你开门见山：“你认识朱古力么？”

　　“不，我不认得他。”他答。
　　这似乎是真的，因为他脸上隐约存在的某种情绪。一种对朱古力来说不太好的情绪。
　　“是么，”你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可你看他的眼神，还以为你认识他。”
　　似乎因为你的不信任，他脸上那惯常的、让你感到安心的温和神情像烟雾一样散去了：“我可以肯定他的来历不简单，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那样毫无痕迹。”
　　阿忠说：“他对你来说很危险。”
　　他的语气那么坦然自然，仿佛全心全意的在为你着想。
　　“那么你呢？”你问：“他对我来说危险，你呢？”

　　阿忠看着你，那双让你沉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近乎痛苦的真诚。
　　这真让你迷惑不解。
　　“怎么这样看着我，阿忠？明明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这时候应该感觉害怕的人也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身上又能有什么值得你苦心谋取的东西呢？”

　　“不是这样的，宝光——”

　　他的话被打断了。
　　“怎么不关门的？”有人冒冒失失的踏入门里，熟悉的声音让你下意识转头去看：
　　“还是你有办法啊，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下万无一——”
　　来人的表情和声音一同僵住。
　　而你几乎要笑出来：“老板，这么巧，你也来了啊。”

　　你到香江以后最感激的人，有些神经兮兮却非常热心的老板。
　　至此再不必存有侥幸。
　　那些你所以为的幸运，温暖关切的提醒，甚至为你挡开的小麻烦……果然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也是，你的运气从来都不好。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你变得格外平静：“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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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一瞬间算计你的人摆出了下位者的姿态。一瞬间你早就死去的父亲变成了即将离世的黑手党老大。一瞬间你的世界乱七八糟。
　　而那些罪魁祸首以保护你的名义对你说你没得选。作为第一继承人，不想死就必须继承你老爸的位置。

　　回到你今晚不得不逗留的房子里，背靠着墙，你深深的呼吸。

　　朱古力责怪你：“你去哪里了，丢下我一个人跑出去玩了啊，我肚子好饿！我要吃好多好多朱古力！”
　　你有些羡慕他，不论他从前是什么样子的人，现在的他完全没有烦恼，不在乎自己的过去，也不在乎是否孤身一人。

　　他不满的看着你，张开嘴，手指着自己的嘴巴：“饿！”

　　不管发生什么，饭都是要吃的。
　　这是妈妈说的话。
　　你去厨房打开冰箱，好在冰箱里什么都有。

　　“你怎么哭啦？”朱古力追着你问。
　　在你模糊的视线中，他朝你伸手，大惊小怪的摸你的脸：“哇！你也饿了么？要不要吃朱古力？”
　　你推开他的手，却无法控制那些温热的东西争先恐后的从你眼睛里流淌出去。
　　真讨厌。
　　你捂住眼睛，有什么东西堵在你唇上，香醇的味道，你张开嘴巴，一片朱古力滑进了你嘴里。
　　然后浓浓的化开，很香，很甜。
　　“给你吃，你乖哦。”朱古力像抱一个孩子那样抱住你，一下一下摸着你的头发：“不哭不哭。”

　　“我好害怕。”你说。
　　“不怕不怕。”他回应。
　　“没办法不怕啊。”
　　“有办法的。”
　　“就是没办法。”
　　“有办法。”
　　“没有。”
　　“有哦。”
　　“没有。”
　　“有！”

　　他很高大，像一团厚棉被把你裹住。你渐渐平静下来，拍拍他的胳膊。
　　“不哭了！”他低头看着你，脸上是大功告成的喜悦：“做饭！”

　　晚饭你简单做了。
　　朱古力把面条吸得嗦嗦响，你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问他：“我现在糟的很，要是你一直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要怎么办？”
　　他饿坏了，顾不上搭理你。

　　你本来也不指望他听懂你的话。
　　如果你保不住自己的命，又该怎么去保护朱古力呢？
　　你想了想，觉得明天还是把他送到阿珍那里，不管怎么说，在那里他至少不会丢掉小命。

　　真可笑，你之前一直反抗的东西突然变得那么轻飘飘。

　　好。等把朱古力送走以后，你就去死吧。
　　已经尽力了，在妈妈去世以后你努力养活自己，到现在这种情况来了，选择去死吧。

　　好轻松。

　　一下子变得那么轻松。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你没得选，这分明还有选择。

　　洗碗的水声哗啦啦的，你的心情像是被冲刷了一遍，也变好了许多。
　　甚至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call机在响。

　　你离开厨房四处寻找它，直到发现它在朱古力手里。
　　“不可以玩这个啊。”你走过去把它拿过来，接响：“喂，你好？”

　　里面传出了陌生的男人声音：“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用的肯定句式。
　　莫名其妙。
　　你皱了皱眉，刚想挂掉，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把call机拿开一些，看向朱古力：
　　“你刚刚打给谁了？”

　　他满脸无辜的看向你，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念一串数字。
　　看样子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你把call机重新举起来：“你好，你还在么？”

　　对方的声音平稳的如同钟表：“我在。”

　　你抱着一丝希望去问电话里的人：“请问，你家里有没有人走丢？”

　　对方依旧毫无停顿：“请告诉我你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