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影）玫瑰的枪声》齐奇七

6、6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看着宝光合上那扇玻璃门，转过身，阿忠的神情很淡：“他是怎么跟少当家认识的？”
　　七叔递给旁边一个眼神，一旁就冒出来个小弟交上一叠情报：“就知道你要问，这几天发生的事全在里面了。”
　　“失忆症？”翻开就看到这行字，阿忠想到刚才宝光说家里来了个脑袋受伤的小孩子，不由抿紧了嘴。
　　“很少见是不是？”
　　“这种时候应该敏感点。”
　　“天天都盯着，可是又不能让她发觉，所以没法靠太近。”

　　“这里怎么是空白的？”阿忠皱起眉。
　　“那个人找不到来头哇，”七两半最近在戒烟，不抽就浑身不舒服，只好含着棒棒糖：“像突然出现的，一点踪迹都没有，除非这个人从来不拍照片。你说奇怪不奇怪？”
　　阿忠看了他一眼：“查不到的人，就这样放在她身边不管？”
　　七两半耸耸肩：“除非强行把人弄走，”他做了个［砍］的手势，一笑：“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打扰少当家的生活么？大哥把事情全权交给你，你不点头，兄弟们没法做啊。”

　　阿忠没接他的话，只是对着手上这张照片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不放心？”七点半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
　　忽略掉他揶揄的目光，阿忠说：“这张脸看着眼熟。”

　　“是么？再让我看看，没道理你认识的我不认识啊，”七两半凑过来，照片上绷带头的高大男人正傻兮兮的歪头笑，手里还拉着女孩的衣角：“哎呀，真亲密，确实这人长得高大英武，要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和少当家挺配的。”
　　“他年纪大了。”
　　“这有什么关系，年纪大会疼人啊，我看收回来的情报上写得，他很听我们少当家的话。”
　　“我是说他有可能结了婚。”
　　“那有什么，如果少当家喜欢，可以让他离啊。”
　　“用不着。”阿忠指了指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她不喜欢去赌钱的。”

　　七两半盯着他：“哇——你还偷听她，什么时候放的，真有够变态，不怕她做老大以后找你清算啊？”
　　阿忠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的听着耳机传过来的声音，眉毛都没变一下。

　　从来都是这幅德行。
　　七叔打量他，突然说：“我现在觉得你对她有点感情了，正好我看她对你也不一般，你可以把她啊。”
　　阿忠的表情变了：“七叔，你不要乱说话。”

　　一说这个就稳不住。
　　七两半嘿嘿一笑：“不是乱说啊，你不是在想办法让她接受我们么，这是个好办法啊，你对大哥这么忠心，少当家对你又明显的跟别人不一样，她第一次见你就脸红哦，你们两个年岁相近，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年轻人的神色渐渐发冷，但是七两半完全不在意：“想不到我那个没见过的大嫂居然能把女儿生得这么漂亮，要知道大哥处处比我强，就是比不上我的英俊。”

　　阿忠猛的扯下耳机，把七两金吓了一跳：“不是吧，说一下也不行？”
　　只见他大步朝外头走去。
　　“阿忠？”

　　他动作太快，餐厅里的黑西装们纷纷站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门外。

　　“好啦没叫你们就没你们的事，该表演吃饭的你就吃饭，该喝咖啡的喝咖啡。”
　　七两半摆摆手让餐厅里的弟兄们重新坐下，挠挠头，自言自语：“怎么搞得，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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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个天真的人，相反的，因为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到后来妈妈病的起不来床，家里再没有依靠，你尝过太多被人轻视和被占便宜的滋味。
　　所以你敏感多疑，擅长忍耐。

　　你知道比愤怒更糟的是失望。
　　一次次对什么东西抱以期望，然后再被现实嘲笑和讽刺。那滋味会让人变得无力且空洞。

　　你看着朱古力。
　　太奇怪了，你怎么会觉得他应当听你的话呢。
　　难道是因为他总像个孩子那样跟着你，总那样依赖的看着你，才会让你产生你应当去照顾他、保护他、甚至可以操纵他行为的错觉？

　　“玩得开心么？”你问他。
　　朱古力歪头看着你，他多聪明啊，明明退化成小孩子了，却总是能一眼看透你的情绪，这是天生的本事，有时候你真好奇在失忆之前，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觉你情绪不好，他就来拉你的袖子，这么高高大大的人，却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宝光，你不高兴么，我不要你不高兴。”他一边观察你一边往外掏钱，一卷又一卷：“全都给你，你开心点好不好？”

　　你没接。

　　你的反应让陈刀仔很不舒服。
　　“有什么不高兴的？”他好不容易赢了钱，快活的不得了，又开始做那个关于赌神传人的美梦，因此看到你这样不冷不热不死不活的样子，肚子里登时一团火气，只不过碍于阿珍在场，他没把话说那么难听：“都是赚钱么，你打工赚钱，我赌博也赚钱，一样的结果，没必要分那么清。你开心点，你开心朱古力就开心，他能赢更多钱，到时候肯定一起分，不比在这地方打工赚多了？”

　　你笑了笑，没朝他看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阿珍，我一会儿就下班了，等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你，点点头。

　　你不想耽误工作，就要转身回店里，这时候陈刀仔又喊住你：“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
　　“刀仔，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阿珍的声音显得那么害怕。

　　你和刀仔是截然不同的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对彼此的不满，你看不上他的吊儿郎当，他最反感你的一板一眼，只不过因为阿珍一直忍耐着。你一直想搬出去住，可是阿珍担心你不想你离开，你也总舍不得她稀里糊涂追着陈刀仔。
　　现在，你们对彼此的忍耐好像都已经到了极限。
　　你知道总是会有这一刻的。
　　你注定要伤阿珍的心。

　　“是，”你说：“赌鬼就是让人看不起。”

　　你激怒陈刀仔了，他本就是个性格暴躁的人，好赌的人大多虚荣又脆弱。你看得见他眼睛立刻就红了，咬牙切齿的往你靠近：“你说什么？”
　　朱古力吓得缩在你身后，
　　陈刀仔被阿珍死死抱住了腰，眼睛还在瞪你：“你住我家，看在阿珍的份上，吃我的喝我的——”

　　你打断了他：“租金我有付给奶奶——不给你是因为怕你拿去赌，她老人家连血压药都快买不起啊，饭菜也是我买回来的，我没有白住在你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想着不劳而获么！”

　　你话说的不留情面，瞬间引发了陈刀仔的暴怒。看神情，估计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宝光，”阿珍急的哭了：“宝光别说了，我求你了。”
　　你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很难过，你应该早点离开的，以前你总觉得你陪在她身边是有用处的，可现在看来，你根本没有帮上她一点忙。

　　陈刀仔用力扯开阿珍的手臂：“你放开我，他妈的，我今天要给这女人一点教训！”

　　他怒气冲冲的朝你伸手。
　　也许他会打你一拳。但这一刻你竟然心情平静。
　　就当是还给阿珍。你想。

　　身上一重。朱古力突然从身后抱住你，借着身高的优势，他抱着你旋转，瞬间就和你调换了位置，你惊讶的被扣在他怀里，听见他一声闷哼。然后孩子般啼哭惨叫。
　　“朱古力！”
　　你不知道他被打中了哪里，他一直把脑袋压在你头上哭叫，他虽然记忆缺失，体格却不会变，手上劲大大的，你挣不开动不了，被迫埋在他怀里，你的视野完全被封闭。
　　他胡乱的哭胡乱的说话，你心里惊慌又难过，抬手抱住他肩膀：“朱古力，你伤到哪了？告诉我好不好？”
　　努力抬头只能看到他皱在一起的五官，他耷拉着脑袋用力摇头，嘴里呜呜的哭：“打人了打人了，呜呜呜好疼，不要打我，也不要打宝光。”
　　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笨孩子。
　　他怎么会想到来保护你呢？
　　你刚才都已经在心里放弃掉他、准备离开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喂搞什么——”
　　这时候你又听见刀仔的声音：“你谁啊！”你听见他的呼痛声：“哎呦，干嘛打我！”

　　听声音他是被谁攻击了，你一慌，心里却突然有了个猜想。
　　陈刀仔被打，朱古力下意识转身去看，他松开你了，于是你也有机会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是阿忠。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来，明明这个距离店里不会听到一点声音。
　　可他偏偏就是出现了。
　　陈刀仔被他踩在地上，手也被反绞着，只能惊怒的叫嚷。
　　阿珍惊慌失措，试图阻拦。
　　“我不会伤害他，”阿忠注意到她的举动：“但是你如果妨碍我，那就不一定了。”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也是。
　　阿忠的眼神吓到了阿珍，也吓到了你。你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阿忠没有看向你，他弯下腰，收了腿，刀仔马上弹跳起来，阿忠手臂勒着陈刀仔的脖子，你不知道阿忠对刀仔说了什么，总之他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惊恐，阿忠松开他以后，他也没反应。
　　直到阿珍跑到他身边用力晃着他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才一把拉起阿珍，脸色很难看，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得很急，更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东西的追捕。
　　阿珍频频焦急的回头看你，似乎想叫你跟着他们一起，可是你没有动，她的头发被吹得散乱，眼神也越来越悲伤，被陈刀仔带着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里只剩下你和朱古力，还有阿忠了。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在阿忠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下意识握紧了朱古力的手：“……谢谢。”
　　尽管有不少疑问，但是他又一次帮了你，这是第四次，你记得很清楚。

　　“不用谢，这是我的疏忽，如果你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阿忠对你说话，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朱古力。
　　他的话本该让你产生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可是这时候你刚看到陈刀仔因为他的一句话被吓走，所以思绪很乱。

　　什么话能吓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刀仔呢？为什么说这句话的人偏偏是阿忠？

　　你注意到阿忠看朱古力的眼神。
　　评估和打量的眼神，冷漠，带着某种无形的威慑力。
　　这一瞬的阿忠是陌生的，他的眼神让你感到不安，一向敏锐如朱古力更是紧紧的靠在你身后，小心翼翼的趴在你耳边，用成年人的声音，说最幼稚的话语：“宝光，这个是不是坏人啊，刀仔和阿珍都跑了，我们要不要赶紧跑？”

　　你张张嘴。
　　阿忠的目光又落回到你身上。
　　那些困惑让你心跳加速，逃跑么，你竟然觉得朱古力的建议挺好的。
　　但他并没有用那种目光看你。
　　他又变回了那个你所熟悉的阿忠，目光温和，真诚，充满关切：“出来是想跟你说，之前你问七叔关于附近有没有房东找租客的事，七叔刚才告诉我了，正好，我亲戚家有房子空着，租金也不贵，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刚跟刀仔闹翻了，你今天没有回去的地方。你还带着朱古力。
　　相不相信瞌睡的时候就有人给你送枕头？似乎来到香江、来到这家店以后，你总有这样的感觉。
　　这家店，老板，阿忠，他们巧合的像串在一跟线上的珠子。

　　“谢谢，”你说。
　　阿忠静静看着你，像是知道你无法拒绝。他露出一点微笑，很温和：“附近有医院，如果你需要的话。”

　　你后知后觉他在说朱古力，又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脑袋受伤的小孩子。
　　朱古力在你身后摆弄你的头发。
　　阿忠的神情柔和又关切。你看不到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