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别跑！》柏昭

33、殴晋打江 “都怪你让

　　“等……等等！”

　　山鬼流着冰凉的眼泪，缓慢地将自己的衣服拉了起来。浑身的伤疤。

　　他泣不成声地哭诉：“你别看着山妖表面上就是个弱女子，她……她私下里打我啊！好几次将我打得动弹不得，她就叫小山鬼来给我上药，等着我好了，又等着我犯错，她便更变本加厉地打。这么多年，我吵啊，闹啊，但她多的是办法治我！”

　　他喘了几口气，艰难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让你处理掉野蔓，是我心狠吗？哪个孩子我舍得让她去死？可是我自己得保命啊！如果我不这么做，山妖万一发现了什么，我，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山鬼哭得稀里哗啦的，并不看黍离。黍离把斧头往后藏了藏，竟有些担心自己会吓到他。他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我会帮你的。”

　　山鬼涕泪横流的脸定了定：“真的？你真的帮我？”

　　黍离仔细地思索着，郑重点了点头：“我帮你。”

　　帮你，解，决，掉，山妖。

　　山鬼浑然不知，还满心欢喜地感慨：“啊呀！想来那孩子枉死也怪可怜。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下下策，实在毫无办法啊！”

　　无非是野蔓帮他炼制出了能牵制山妖兽性的小山鬼，他急着杀人灭口罢了。只是这些事，他更不能对黍离说清楚了。

　　山鬼满足地谓叹一声，笑了。

　　黍离在深夜潜进山妖的屋子，空无一人。她心中不安，里外翻找了一遍，只在里屋找到睡着的野蔓和东方明。

　　二人的身体被被衾挡得严严实实，但是裸.露的肩膀和共用的枕头似乎预示着什么。

　　黍离眨了眨眼，像看见邪祟一般，拿起斧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野蔓红着脸，似乎想尖叫，但是强行止住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山妖的屋子吗？”

　　野蔓当即冷笑：“她？她惜命得很，白日里在这间屋子待着，夜晚为防人暗杀，总是去南边那座大宅子睡——那里头暗卫多，能保护她。”说完自己对着自己嘟囔，“也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么怕死。”

　　东方明也坐起身，在背后将野蔓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

　　黍离看着看着，又眨了眨眼，缓缓转了个弯，侧对着他们俩，看着门框问他们：“那你们怎么在这。”

　　野蔓哼了一声：“她这床舒服啊，正适合……”说到一半，顿住了，臊得急赤白脸地，“你管我们干什么，你要找的人不在这，赶紧滚出去。”

　　黍离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框鞠了鞠躬，赶紧逃出去了。

　　走到门外，黍离方才大喘气起来。刚才与那两个人在屋子里头，连呼吸都不大敢了。

　　她自行去了南边的宅子里头。宅子真是好看，黍离仰着头观察了半天。一直以来山鬼来信的矮房子都坐落得跟牛粪似的，动一垛西一垛的，她倒真想不到山鬼来信还有这么气派的一座大宅子。

　　只是宅子前头有两个暗卫，双眼露着精光，谨慎地在宅子前面走来走去。

　　真碍事。

　　黍离悄悄游移过去，在那两人望见她，刚准备叫出声的时候，抄起斧头砍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将另一个人的嘴巴捏紧，不让他张开嘴叫出声。

　　迎着那人惊恐的眼神，黍离轻声：“不要说话。”

　　于是那暗卫眼含热泪地点点头，接着被黍离砍到了心脏，直挺挺往后倒下去了。

　　黍离叹了口气，劳心费力地将两具尸体搬到树后面，便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府内。

　　她很谨慎，动手之前先将耳朵贴在门上，去听听有没有异样，确保事无意外了，才会动手。

　　先是听到了点点异声，听得黍离臊得慌，面红耳赤地后退几步，随即疑惑起来：山鬼也在这里？

　　她一头雾水地又去听，听见山鬼呼哧喘了几口气，疲惫地道：“今日做得十分满了，你也体恤体恤我，让我休息会吧。”

　　然后是山妖低低地咒骂：“没用的东西，才开始多久？”

　　山鬼长长地叹一声，趴在床头：“我确实力有穷尽，今夜就到这里，你放过我吧。”

　　山妖冷笑：“才多久没有教训你，这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了？你小心我的手段！”

　　“那你随意糟蹋我，等我哪天受不了了，真的一命呜呼，看你再去找谁。”

　　山妖尖叫起来：“山鬼！你忘了你的身份？”

　　震得黍离把耳朵离远了些，轻轻揉了揉。

　　山鬼被她一吼，不但不见退缩，反而一把跳上床，站在床上仿佛站在王座之上。他吼着：“我是你养的山鬼，你自然有你的办法治我。但你越这么对我，越让我觉得你就是个为了淫.欲不择手段的禽兽。你如此低能、下贱，我受够你了！”

　　他说完了，拿起床边的油灯，往地上一摔，“啪啦”一声。

　　幽幽的橙光灭了，屋内一下陷入阒暗中。就连黍离，也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山妖气得跳起来，黑暗中，也精准地一巴掌扇到了山鬼的脸上。还没等山鬼缓过劲儿来，她伸出双手，掐着山鬼的脖子，将人狠狠往桌子上撞。

　　山鬼的后脑撞在墙上，“咚”地一声，后腰被桌子沿抵得紧紧的，刺骨地疼起来。

　　不知道山鬼的眼泪是疼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然而他只是瞪着山妖：“你打，打我吧。有种你杀了我吧。等我死了，你的欲.火往哪里去燃？杀了我，你这个被山鬼饲养过的女人，还能满足于普通的情爱？你等着，欲.火焚身而死吧！”

　　山鬼有恃无恐地笑，就凭着这个，他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山妖都会留他一条命。

　　山妖果然松了手。

　　山鬼捂着后腰喘了几口气，笑道：“看似你一直控制着我，其实啊，我才是你的命脉呢。”

　　山妖踹了山鬼一脚：“我踢死你个没良心的！你变成这样、我变成这样，怪我吗？怪我吗？怪谁！你说！要不是你当初杀了催之，我的情欲何置于从此以后无法节制，只能日日找你交欢。丧尽天良的东西，连自己亲弟弟都杀！”

　　山妖的长指甲被凤仙花染红了，像长长的一滴血，长长地刺进无尽深渊。她睥睨着山鬼：“是你自己把自己变成这样，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山鬼突然老泪纵横，讽刺地笑起来，边哭边笑，悲哀地说：“我亲弟弟？那不是你弟弟吗？山鬼来信上下，每个小山鬼都叫他舅舅呢。”

　　山妖扬起手作势要打，临到头了又放下手来：“这种时候还耍贫！”

　　黍离心中一动。舅舅？舅舅，舅舅是叫山鬼害死的吗？

　　山鬼忽然痛哭起来 ：“是！那是，那是我亲弟弟！我杀了催之，我杀了他……”他痛苦地掩面，跪下来，呜咽几声，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是杀了他。可那也是因为你，因为你……”

　　他低低地哭泣起来。

　　山鬼像是替黍离在哭，哭得真心实意，从今天哭到过去，遥远的时空里全是悲哭。

　　黍离记起山妖山鬼奋力交.合的身影，舅舅就在他们俩身边默默咽了气。原来这是一场谋杀，是山鬼杀了他。

　　黍离咬紧了嘴唇，亏她还想着帮山鬼解决掉山妖，现在看来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这两个人全是大奸大佞，不如她今晚一斧头全杀了。

　　可是手上忍不住地发抖。

　　屋内，山妖蹲下来，皱着眉看了山鬼很久，摸着他的后脑勺，然后揪着他的头发，逼着山鬼抬起了头：“为什么说是因为我？因为我什么？”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山鬼来信。我只当你见异思迁，我以为你……你和我的亲弟弟闹到一起，我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背叛！”

　　山鬼的神色癫狂起来：“更何况……更何况自从催之来了山鬼来信，你便日日同他待在一起，而我呢？为何从那之后你再也不来找我，我等得好苦啊！”

　　他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他把自己呛得咳嗽。咳了几声，他仍旧殷殷地说着：“我等得好苦啊！你日日与催之为伴，那我呢？明明从前，你与我，天作之合，不是吗？为什么变成那样？为什么变成这样？我爱你，你爱我，难道一切不是因为他的到来，全部生变了吗？”

　　山妖站起身来：“疯子！我和他清清白白。”

　　山鬼直起身子，冲她大喊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再见我，不再理我。

　　“难道不是他，将你抢走了吗！”

　　山妖偏过头去：“你这老东西……算了，今日我且放过你。”

　　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早已守在门口的黍离目瞪口呆，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只能暂时收敛心神，捏紧了斧头。

　　山鬼却在这时候冲上去死死抱着山妖，不让她开门：“这么多年，每次论及此事你都一避再避，这回你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