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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了一魂 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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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混沌得要死,花叶又难受又舒服,莫名的舒爽感,仿佛身子的穴位走向都被人给疏通过一番。
怪也!该不会是阴曹地府里黑白无常前来够她魂魄来吧。
“小牡丹,你切记千万不要让人轻易将你给斩草除根了去,要是离这一寸土,要再修上一千年,那可真是猴年马月了,你再来装可怜求我那也是没用的。”
那是成玉的声音,玉泠的心宽了一些。
看来又是梦。
仙雾缭绕,天门桥边,在玉泠即将被压送至人界镜之前,成玉风尘仆仆从远方赶来支开天兵,特意叮嘱她几句。
“噢噢,玉泠明白。”
“你且慢慢呆着,我有空呢,就下来寻你,给你讲讲天宫的乐事,这样嘛,也不至于无聊。三百年嘛,一下就过去了!”
对,不能让人给斩草除根了去!
玉泠昏昏沉沉的想,随即一个激灵便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斩草除根了!现在只怕已经是在阴曹地府,也不知道魂魄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成玉那家伙会不会来寻她?
思到此处,玉泠的心就痛极了,成玉可是说天宫又发生了好多大八卦呢,她都没来得及听!
“这小花,公子将你移到屋子还这般萎靡,可真是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公子看上你什么!”一道纤细的女声小声道。
玉泠幻形上身,见自己连花带盆立在窗边,正对一书案,未干的墨迹横拜在那儿,可见写字的人刚离开不久,她细细一嗅还能闻到墨香味。
是松烟墨,成玉最喜欢的墨,他贯爱拿来给她作画了。
成玉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上一次来还是公子的前几世。
她有些想他了,都没人陪她讲乐子,只有成玉来的时候吃了他带来的仙丹才能勉强化为人形,脱离真身去外边玩会儿,老待在一成不变的院子,人都要成特定景物,虽然本来就是。
“墨林,在磨蹭些什么!公子便要回来了,快罢!”嬷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那女子给她浇了水便迫不及待出了屋子,估计是很讨厌花一身功夫去侍弄一朵花。玉泠摇了摇身上的花叶,又瞧了瞧花苞,除却昨晚狂雨惊雷弄掉的那一片花叶,其他都完好无损。
真是奇怪,成玉不是说不能离开那一寸土么,怎么自己的七魂八魄都还在呢!
门外传来声响,下人一一行礼回话,定是主人家的回来了。玉泠赶忙立正,变成不能动静物小牡丹。
她可不想被捉起来当成什么妖魔鬼怪,哼,虽然她本来就是鬼怪,鬼怪怎么了,那也是厉害的鬼怪,区区一千年就修上了天宫。
那位公子看样子是从外边回来,身着天青色直裰,那一头墨发如今也被绾起来,一根乌木簪横在发中。不知为何,玉泠总觉得乌木簪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大公子,这些画像都搁在这儿,您且看着,要是有中意的便瞧上一瞧。”嬷嬷说着又叹上一口气,“渝哥儿莫怪老奴多嘴,这人总要活着,考取功名不行,咱也……还能干别的,实在不行我们离了京城,去关外,去经商,越远越好……”
公子好一会儿没搭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冷茶,面容惨淡,“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堂堂侯府哪要一个为了经商而抛头露面的大公子。”
言语颇为无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玉泠默默听着,也觉得他甚是凄惨。
是了,公子名李唤渝,字子昶,是定远侯府嫡生的大公子,自幼身子虚弱却文采斐然。定远侯的爵位是将门侯爵,大公子弓都拉不开,哪能承爵啊!这便刚好便宜了托生在继室肚子里头的嫡次子二公子。
这边罢,大公子想着前去考取功名,本朝重文轻武,来一个一文一武也不错。哪能想,这人的运气这般差,硬是给卷入了前朝之争,说公子的文章玩着暗喻……
后边的事玉泠便不知了,那晚唤作飞虫的仙丹放得有些久,药效不好,幻形时间也短,只听得一半便赶紧打道回府,回到真身上。
这些日子可是好久没见着李公子了,玉泠还以为早就病死了,没曾想接着会有月下救人的事。
唉,不提也罢。
要是这回还死得那么快,就真是白瞎了她三百年的功力。
想想就肉疼。这李公子就应该像那些凡人一样给她供个吃香火的仙位,每日斋戒后来给她上香,还要上最好最旺的香火。
李公子也真是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能让司命大人将命薄写成这样,各种死法都玩了个遍,却总是叫李渝。
玉玲偷偷估摸着没准这凡人真是得罪了哪方神仙,这才遭了老大罪受。
最开始那几年,玉泠和成玉都怀疑可能是哪位正在历劫的大佬,本想着暗地里帮忙顺便刷一波感谢之情,哪曾想成玉去将司命存的仙人历劫本上翻来看去就是对不上,遂放弃。
就是个纯粹倒霉的凡人书生。
嬷嬷得了话本是要往外走,有些话到嘴边又难着咽下去,“老太太那边托人从西京带了几盆花牡丹,都是极好名贵的,”见大公子面色无碍,续道:“金牡丹是那处地方的,些许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伤了公子的运道可就不好了。”
李公子没有另外的眼神,嬷嬷私以为是默认了,便打快步要将窗边的玉泠抬了出去。
搞得玉泠气愤至极,什么叫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一下便也泄了气,她原本所在的那处地方偏僻得很,早些年有几个丫鬟路过时总跌入池塘,一连淹死了好几个,庄里的人都忌讳,说定是有邪气。
“精神气也还好,嬷嬷还是放着罢,我瞧着也是挺好的,那一处牡丹就它活了下来,可见也是个命硬的。”
嬷嬷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退下。
这话玉泠倒是很喜欢听,当植物的最喜欢被人说命硬了,命不硬怎么好过,一点点风吹草动便死了。
玉泠很受中用的轻微摇了摇花叶,恰逢李公子看向她,墨色的眼眸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清冷中又绕着一丝若有如无的温柔,仿佛一目了然,吓得她又是一呆。
难道过于得意忘形,动得太过了?不可能啊,她已经很克制了。
这书生也真是怪了,黑黢黢的眼神亮得不行,偏偏面皮还长得极漂亮,这么定定地瞧人看,硬加人移不开眼,瞧得玉泠都觉得他发现自己不是普通的小牡丹了,不然正常人哪会看朵花拿出这般……撩人的眼神。
玉泠赶紧正一正神色,幸好那书生也只是瞧上一眼,再看,再看她可就真的受不住了,太漂亮的男人就是会诱人。
成玉说得没错,漂亮的面皮是纯天然的小妖精。
书生不知道薰的什么香,甜得令人发困。李渝又在磨墨,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玉泠没心思看,她真的要困死了。
“小玉泠!小玉泠!”有人在叫她,还真着急,不能等她睡醒了再说嘛!
玉泠缓缓转醒,正疑惑着今日来为何老是困觉呢,定眼一瞧发现眼前之人正是成玉。
那书生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像是赶着来看她。玉泠花叶摇得更欢快了,“阿玉,你好久不来看我,我都要无聊死了,快跟我说说天宫又发生了什么,是二郎神的狗又去找嫦娥的玉兔了,还是……”
成玉很是着急,见玉泠醒来,心中大松口气,见她还有心思问天宫的八卦,这副呆萌的样子让他有气撒不出来:“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着八卦,我看你是不是呆傻了,想永远呆在这儿凡间!”他忍不了,敏感娇嫩的小花又动不了手,只能用手轻点了一下花泠的花苞。
“三月初五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雷公电母说你那日可是没跟着那道雷回天宫,那几日我人还在东海,抽不开身,见你的魂魄灯还安好便不急着来问你,现下我来瞧你,怎么魂魄都少了一魂!”
待玉泠哭哭唧唧的将三月初五那日顺手救了个书生的事告诉成玉,暴脾气的成玉难得沉默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忍住暴打小玉泠的冲动。
“这下好了,小玉泠你就永远待在这院子里和倒霉书生为伴罢。”
“……阿玉。”
玉泠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早知道就不心软救那书生了。见成玉闷声不讲话,知道他也是没招了,本就萎靡的花叶更加萎靡,就差要掉落了。
成玉心中有气,将玉泠连花带盆抬起来,将放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细细打量着玉泠的花叶和花苞。良久,终究是长叹一口气。
“玉泠,这回可真得乖点,莫要再贪玩了,我去太上老君那再偷摸拿点仙丹。”他颇为沉重,不复以往嬉戏打闹逗她的样子,惹得玉泠心里发慌,连忙点点头。
“虽不知为何你离了我给你圈的那一寸土也还活着,只是少了一魂,我去给你寻寻,可不要再贪玩了,安心等我一瞬。”
成玉将她放好,一个转身便消形而散。李渝恰好从屋外捧着一卷进来,往她这边的方向望了一眼,跟身后的小厮耳语几句,看小厮的神色,一抹抗拒加万分嫌弃,玉泠想着估计是完了,又是金汤粪水。
区区粪水嘛,玉泠也是轻车熟路,憋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小厮呼哧呼哧扛了一桶来,满满的,可不累死他嘛,整得头上都冒了一层细汗。
小厮还想帮着公子浇了算了,李公子却摆摆手,让他下去了。一瓢下来,玉泠简直欲哭无泪,幸好她没有嗅觉,不然可真会死的。
好不容易浇个透,这鬼书生又拿湿帕子将花叶给擦过一遍,饶是玉泠没见过其他人养花,也知道这是极其诡异的。
不过相比于这个,她还是最佩服李公子的面不改色,面对粪水的面不改色,也不怕把整个书屋都整得臭哄哄。
“到了屋里还这般,可是喜欢在外边?”
“也罢,如今都到我屋里了,还是安心待着,说不定将花开齐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李公子突如其来的对话自答打了玉泠一个措手不及,疯了,疯了,她看这倒霉书生真是疯了,书不好好读跟一朵花乱讲什么话。
说话也就罢了,手如玉一般的手干嘛乱摸她的花叶,哼,谅他也不敢拿手碰花苞!一语成谶,只一瞬冰凉的指尖便也被贴上,她的花苞点上一点,许是力度没收好,还摇上了一摇,惹得玉泠差点控制不住花枝乱颤。
玉泠有些不自在,幸好真身是朵花还不露脸,只怕她的脸是会羞红了去,谁家好人摇花苞眼神还直勾勾的盯着看,真是摄人心魂。
窗半开着,暮春时雨纷纷,茉莉一小簇一小簇的开着,清咧的香气伴着春雨的凉意一股脑涌入屋内。
怜她玉泠是朵花闻不见,不识好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