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三月行

3、伺候本公子沐浴罢 李公

　　李公子不一会儿便去用膳，书房里静悄悄的，不过还有一盏灯幽幽照着，也不算暗。玉泠等着等着，眼见又要犯困，幸好成玉去而复返。

　　“真的要这样么?”玉泠有些犹豫，她可做不出这些事儿来。

　　“小玉泠听我的准没错，你缺的那一魂叫天道给扣下，还不是因为你救了倒霉书生，天道不容你，便给你来一场雨和惊雷，这小动作当是吓吓你罢了。眼下只要你巧思妙计给他添一个碍脚石不就好，反正他原本的人生就够倒霉的，也不差你这脚。”

　　玉泠摇摇花叶，想做出用花叶托着脑袋的动作，“可司命大人不是说，我救了他以后命薄上都是顺风顺水吗?”

　　“这不容易，命薄上说他会官拜宰相，名垂青史，那你就让他考不成功名。倒霉书生会娶得美人娇妻，情意绵绵，那你就让他娶不成美人娇妻。”

　　成玉想到凡人成亲都早，说不定倒霉书生现下都成婚生子了，“倒霉书生娶人了没?”

　　“还没。”嬷嬷今日还给他送画像来着，估计还在相看。

　　“那他可有书童?”

　　“似乎没有。”

　　“哎呀！这不是更容易么，你如今也不被那一寸土给拘着。”成玉随手变出许多瓶瓶罐罐，看样子从太上老君那偷了不少，他倒出一颗通体发红的仙丹放进玉泠的花苞里，“那老头又炼了不少化形丹，如今你法力全无，施不了法，那你便幻作一小书童。”

　　“啊！玉泠才不要当小书童，小丫鬟不好吗?”

　　成玉知道玉泠不通人事，也不欲跟她解释这么多，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快来人了，成玉匆匆忙忙道：“就当小书童呆在他身旁，天天黏着他，最好说……喜欢他……爱他。”

　　“唉，也不对，总之就是不让他好好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就看看公子和小书童的画本，两个男人的那种！”

　　“事成了，便是一举两得啊！”

　　说罢，一缕青烟幽幽飘走。

　　其实还是不是很懂，在天宫的话本玉泠都没怎么看过，更别提在凡间了，玉泠见他着急，怕他担心，只好忙忙点头。

　　书房内又亮了，上次给她浇水的丫鬟将房内的几盏琉璃灯都给点上，比刚才亮堂得多。

　　墨林将灯点上，给公子磨完墨，又磨蹭了会儿，终是鼓起勇气道：“大夫人说明日总该回去一趟，侯爷也好久没见着大公子，甚是想念。”。

　　李公子为人沉默，不喜多言，但并不代表他傻。见他许久不发话，墨林也不敢走，没得到回话到嬷嬷那里又是一顿训，搞不好还要扣月钱。

　　“知晓了，下去罢。”好在公子发话了，这烫手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府里的明眼人都知晓大夫人是继室，和前头的生自然是合不来，更何况大公子还生生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去，管后宅的主人家心头不爽利，下人又怎么好。

　　有人忧愁，自然也有人欣喜。

　　玉泠正愁如何做倒霉书生的小书童，明日他要出门，到时候自己就在门前毛遂自荐，说是走头无路的小可怜，话本里说这样的贵公子家最要脸面了，他要是不要，那便缠着他的腿，来上一个死缠烂打。

　　话虽说得好，真正上的时候脑袋发昏。

　　“哪里来的穷酸小子都扒到门口来，没眼力见的，还不快赶出去。”李公子还没下车，先看到的贴身小厮就一顿骂。

　　玉泠傻了眼，怎么和话本走向不一样?

　　见她还犹犹豫豫的，有眼力见的下人扛着大扫帚就要上去打，用来扫落叶的扫帚又大又粗，一看打人就痛。

　　玉泠心更慌更乱，想着还是先走为上策，总不能真被打了，她这么细皮嫩肉受不住啊！

　　本来就慌不择路，再被有眼力见的下人一吓，这下好了还真爬上李公子的腿了，也不知是谁倒霉，李公子看着病不禁风，双腿却着实有劲，撞得她脑袋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夺眶而出。

　　算了算了，她真的放弃，来日再做打算。

　　抬脚还没走几步被贴身小厮拦住，将弓腰缩颈的玉泠一把提起，愣是让她动弹不得：“抬起头来，公子要问你话。”

　　“可曾读过什么书?”

　　玉泠摇摇头，一只花妖哪里读过什么书，她会认字已经是最有书卷香的妖了，好多人都夸她呢。

　　“何方人士，年岁如何，家里还有哪些人?”李公子肉眼可见的失望，见玉泠身上衣服还算整洁，接着又开口问。

　　“小人名唤玉泠，年方十四，西京人，家里得了病，都死光了。”

　　对，话本都是这么写的，然后好心的公子就顺理成章的收留她为小书童。

　　李公子蓦地一笑，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小书童是当不成，先当个磨墨小童，至于读多少的书，读何种书，就看你的造化了。”

　　磨墨小童也是贴身伺候的，有机会也比没有的好，玉泠心满意足还能好好照看在书房的真身。

　　甚好！妙极了！

　　贴身小厮颇为不解，大公子为何要收下来路不明的小童，还是个读书的家伙。他更为不解的是，大公子刚从侯府受了气回来，明明一路上都没什么好脸色，下了车见了那家伙心情倒不错。

　　家里人都死光了，书不不曾读过，估计也认不得字，都是嘴皮功夫动动罢了，公子也真是的，不嫌晦气。

　　玉泠被分配到一个院角小房。这里住的都是刚进府打杂的仆从，她的打扮是男装自然是被分到了男仆从那边。

　　就不应该听成玉的化形男扮女装，全都是臭男人，哪能睡得着。

　　新工上任还得试一下功夫，管事嬷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接将玉泠一把捉走，送到大公子面前。

　　天宫里的活都讲究一个慢工出细活，动作要优雅知性，玉泠也是个慢性子，哪能急得来，小跑一会儿便呼呼出气。

　　之前给公子磨墨的活都归墨林，她早就不想呆在书房内任值，见新来了个替死鬼，高兴得不行，唯恐她学不会，教得极仔细。

　　更何况磨墨也没什么难的，玉泠早就会了，虽说三百年没过磨了，手艺生疏，但脑子聪明学啥都快。

　　墨林见她觉得这般快，直夸她是个好苗子，卸了任立即高高兴兴地走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意外发生，玉泠安安静静的磨墨，李公子勤勤恳恳的练字。只要忽略掉玉泠一直望向窗边的眼神，频繁得让人想漏掉都不行。

　　“窗边可有什么好看的?”

　　“自然是看我……看花了，公子您也知道，小人乃是西京人，西京人士都偏爱牡丹。”

　　玉泠反应及时，讪讪一笑。

　　李公子也是问上一嘴便继续练他的字去，玉泠偷摸撇嘴，心中暗道：“哼！老娘的真身不给老娘看给谁看！”

　　学凡人讲话就是甚爽，心头大大的爽利，她就说嘛，三百年的飞虫不光只是听了八卦的。

　　李公子身子就是不行，才练了一会儿喉咙便痒得咳嗽，窗外的凉风吹着了身子，嬷嬷令人赶快又熬了份药来配着前边的一块喝了。

　　管事嬷嬷是亡侯夫人带来的人，心疼自家公子，斜眼看向杵在一旁的玉泠，“也不知干什么吃的，晚些时候还让公子练这么多字！”

　　“小的刚来，还望嬷嬷恕罪。”

　　“莫怪他，今日是我贪多了。”

　　嬷嬷哼的一声起身将窗子给关了，又瞧见窗边的金牡丹，比之前几日的萎靡，精神头倒好起来了。

　　玉泠见她抬手，怕嬷嬷要对真身不利，将她的花叶花苞给误折了去，连忙道：“浇花小的来便好，免得误了嬷嬷的事。”

　　“说得也是，等阿方将桶抬来，浇水的事儿也归你了。”嬷嬷对金汤有些难以启齿，念在公子喜欢便做罢。

　　玉泠愤愤不平，天宫的女娥要是知晓她玉泠有朝一日自己给真身浇粪水，怕是要笑飞了去。哼！笑飞就笑飞，反正会被王母娘娘又说上一顿。

　　味道实在刺鼻，玉泠憋几下就受不住，扭着鼻子一脸菜色，想着随意倒几瓢便作罢，反正倒霉书生就知道在后头看书，前边写得文章只是殿上挨了顿批，无碍是无碍，功名是无望了，也不知道司命怎么编写命薄让他名垂青史。

　　李公子喝完了药，也不练字了，正看着书，就察觉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总是在窥探他，那人还总在叹气，也不知是对着牡丹还是对着自己。

　　一连几声叹气，李公子忍不住出声道：“可是不适应府里?”玉泠连连摇头装乖巧，将粪瓢轻拿轻放，生怕溅到身上，低声道：“多谢公子垂爱，玉泠感觉甚好。”

　　玉泠回话，好一会儿没听见倒霉书生说话，想着方才的话也没甚么不对劲，往常成玉给她讲的凡间故事里面对公子，就是这么话语的，壮着胆子飞快看了倒霉书生的脸色。

　　只见倒霉书生墨色的眼眸翻涌着情绪似笑非笑，放下手里的书卷，朝她走来。玉泠这才恍然大惊，她在也不说倒霉书生羸弱了，身量这般高，足足高了她一个头。

　　玉泠后退一步，将空位给让出来，李公子顺势从桶里重新将粪瓢给拿起，又给玉泠的真身浇了满满一瓢的粪水。

　　玉泠看不下去了，直道：“小的斗胆多说一句，牡丹不洗多肥，这般浇下去只怕会死掉。”

　　废话，她的真身当然没有这么菜鸡，但哪只妖会喜欢这么多的粪水淋在脚下。

　　“玉泠是西京人士，自然是对的。”李公子哦了一声，似恍然大悟，又突然可惜道：“可惜这朵不一样，我浇得多了才会长得更好。”

　　好一顿贱里贱气，玉泠无话可说，只得心中暗自生气，一阵假笑过后，抱以倒霉书生一个佩服的眼神。

　　服了，她真的服了。

　　待她事成了，看着倒在泥泞里的倒霉书生，她定要再狠狠欺负上一番。

　　“既然在府里适应得极好，就来伺候本公子沐浴罢。”在玉泠开口拒绝前，他又道：“放心，我一个病弱书生又能对你做什么?”

　　“是吧，玉泠。”

　　是你个大头鬼，她现在是男的，并不代表她真的是男的，谁要看一个大男人洗澡！

　　玉泠曾经也是个小色鬼，天宫清冷无趣，又事事要守规矩，瑶池边上常有仙人在修养，她也曾偷偷看过那些仙人沐浴。

　　依她的经验看，倒霉书生天天喝药，又不强身健体，该是个白斩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