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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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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衙门口看客都散光了。
崔怀翰站在衙门外,往里面看了几百遍,始终不见季真葵的身影。
衙署后院,早已设下一座酒席。
郭夫人、郭永铭轮流劝酒,把季真葵喝得酒兴高涨。
郭夫人大杯斟酒,递给季真葵,“姐姐死而复生,为自由,舍了那一家子牛鬼蛇神,真乃女中豪杰。”
季真葵道:“你敢嫁给郭永铭才是真的女中豪杰,我真没想到。给你也倒上一杯。”
“不劳姐姐,我自己斟。”
郭夫人拿了个大杯倒酒。
郭永铭抢过酒杯,“真葵姐是海量,你也是?女儿只要你抱着睡,你喝得醉醺醺的,如何抱她?”
郭夫人夺回酒杯,脸红红的,说道:“你少啰嗦,整日在家中板着脸摆官威,我已是腻烦透了。再惹我,便学季姐姐。”
郭永铭见她醉了,只好起身道:“今晚我哄女儿睡,你们自在喝个够吧。真葵姐,失陪了。”
季真葵道:“你快走吧。”
原来季真葵与郭夫人是闺中密友,多年积攒的话,足足一夜夜说不完。
次晨,天光微微亮,季真葵牵了马,在衙门口张望一眼,见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于是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经过巷口时,突然从小巷里窜出来一个人,向她笑嘻嘻的说:“真葵,这么巧。”
季真葵躲了一夜,不料崔怀翰像是病到脑子里去了,竟然在外面等了一夜。
崔怀翰热络的说:“你还没吃早饭吧,不如我请你去寻霓楼吃点心。”
季真葵道:“寻霓楼是我开的。”
崔怀翰:“那我送你回去。”
季真葵道:“崔怀翰,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珈珞和简希送到我面前来,除此之外,我和你再没什么可谈的,你不会想赖账吧?”
崔怀翰道:“那怎么会?我答应你的事,一向是做到的。你要带他们去巴蜀,还回来吗?衣服是准备四季的,还是一季的……”
话未说完,季真葵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崔怀翰在街头怔一会儿,捂着嘴重重咳嗽几声,慢慢地走回崔家。
进崔家大门后,他直着脚往乐安堂走,越走越快。
有一股憋了很久的冲动,他想去质问魏绫,为何逼走季真葵?
他想在魏绫惊愕的眼神中,宣布将珈珞和简希还给季真葵的决定,谁也无法阻挡。
他迈入乐安堂时,忽然听到了崔桓弼的声音。
崔桓弼回来了,站在庭院的榆树边,正在训斥崔寒璋。晚宜和魏绫也在。
“我原以为你在书院认真读书,谁知你闹出这等丑事,险些将你老师和晚宜的名声都败坏了,你可知错?”
崔寒璋道:“想必那姓郭的也给你看过卷宗了,顾晚宜勾搭我在前,父亲怎么怪我?”
晚宜垂着头,恨不得钻进地里。
崔桓弼道:“定是你引诱她在先,否则她怎会着了你的道?还敢油嘴滑舌,讨打!”
晚宜忙劝:“伯父息怒,再打就出人命了。”
崔桓弼道:“出了这等有伤风化之事,我要狠狠地罚他,人家才不会怪到你的头上去。崔寒璋,今日起,你在玉溆楼闭门养伤,成亲之前,不得外出。”
崔寒璋道:“父亲还记得我身上有伤吗?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崔桓弼的语气重起来,说:“你写一道请罪折子,我代你呈交。翰林院你是待不下去了,自请离京吧。”
崔寒璋点点头,转身走了。
崔桓弼瞥见一角的崔怀翰,不知他是几时来的,说:“你来得正好。为免节外生枝,你弟弟和晚宜的婚事要尽早的办,你帮着点。”
崔怀翰作揖回道:“父亲,连日营救寒璋,奔波劳累,我需要休息。”
崔桓弼和魏绫都是一愣,从前吩咐崔怀翰的事,他从不推脱,今日倒是头一回。
崔怀翰道:“父亲,家中事务有母亲主持。我先走了。”
崔桓弼见他着实面色憔悴,只得由他。
崔怀翰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诚孝院,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两日。
婚礼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崔桓弼特意派快船接钟秀眉和顾承芳返京。
没过几日,顾承芳看上一处宅院,就在崔家两条街外。
这宅院的主人居家迁居南洋经商,有三个家仆和两个丫鬟是带不走的,要求一起转手。
小红在家乡嫁了人,钟秀眉身边无人可用,这宅子是新的,而且恰好有现成的人手,非常合适,顾承芳就买了下来。
晚宜从崔家搬过去住,一家三口团圆,置办日用家伙,嫁妆、准准的忙了一个月。
魏绫请了戏班子,在崔家大戏台上轮番地唱,变着法地宴请钟秀眉,奉承亲家母,绝口不提当初让崔怀翰和晚宜相看的事。
钟秀眉本就爱极了崔寒璋,先是承芳考中功名,后又是这桩婚事,好比从天而降的祥瑞,一件接着一件,她如何不喜?
她整日不是听戏,就是逛街,活在醉梦里。
反到晚宜越来越沉默寡言,平日提也不提崔寒璋的名字。
崔寒璋虽然在养病,三天两头叫小厮送吃的用的,探望钟秀眉母女,晚宜只是淡淡的。
钟秀眉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与寒璋的婚事,没人逼你吧?”
晚宜道:“娘怎么说这个?谁会逼我。”
钟秀眉道:“他为了保全你的名声,挨了一百多下板子,如今伤都快养好了,也不见你关心一下。连我也看不下去了。”
晚宜淡淡的说:“我又不是大夫,我看有什么用?”
钟秀眉作势要发火了,“难道他是别人的丈夫?我怎么生出你这般无情的女儿?魏绫又送帖子请我去吃饭,我没耐心应付她了,你替我去崔家走一遭吧。”
起初钟秀眉感激崔家,对魏绫以诚相待,后来相处的日子久了,魏绫闲谈时不是聊东家的是非,就是西家的恩怨,穿戴用度有意无意的炫耀富贵,钟秀眉就有几分厌她。
晚宜也怕母亲和魏绫走动太密切,上了魏绫的当。
过两日,崔家来请时,她便代替钟秀眉出席,身边带了一个新买的丫头,叫香羽。
吃过饭,遵母命,去玉溆楼看望崔寒璋。
香羽提了一大包生肌活血的药,到楼内,交给静蝉收好。
静蝉指了指里面,晚宜看过去,见崔寒璋和崔怀翰正在窗边对弈。
满坪的黑白棋子,厮杀火热,两人心思都在棋局上。
崔寒璋头也不抬,淡淡的吩咐:“归雁,给顾小姐沏茶。”
归雁摆上茶点,晚宜坐在屋子另一头。
她虽然会几招棋,去没有瘾,因此不打算凑过去观棋,远远地看见崔寒璋气定神闲的落子,身子康健,想来大好了。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二位慢慢下,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崔怀翰落下一子,站起来说:“输给你了,今天就这样吧。”
崔怀翰伸伸腰,对晚宜说:“晚宜,你随我走一趟,我有东西交给你。”
晚宜:“好。”
两人出了玉溆楼,往诚孝院走。
一路上,崔怀翰问候钟秀眉,问起新家是否住的舒服,晚宜一一回答。
到了诚孝院,晚宜发现崔怀翰把下人们都遣走了,屋里静悄悄的,地上摆了七八只红色的大箱子,俱已上锁。
晚宜问:“你要出门?”
崔怀翰道:“我要送珈珞和简希回他们的母亲那里。”
晚宜犹恐听错了,“他们的母亲不是已经……”
“她没死,这是一个误会。”
崔怀翰娓娓说道:“当年季氏与我婚姻不睦,我却不肯和离,她精神恍惚,竟然要寻死。那时简希还那么小,我不信她做得出来,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寒璋数次提醒我,说大嫂过得极不快活,我都没有深想。那日她外出,船翻在河里,十日后才捞得尸首,衣裳首饰丝毫不差。见到尸首时,我已是后悔莫及,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放她离开。”
“我只好收敛尸骨,揭开麻布,见到一张浮肿的脸,面目全非,像她,却不是她,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我。我当时又哭又笑,我不肯和离又怎么样,她宁愿假死也不呆在崔家了。既然如此,就如她所愿,这是唯一一个既不和离,又能让她离开的法子,于是我将那具尸首当做她埋了。”
“她消失这一年多,我知道她会在暗中观察珈珞和简希,等她气消了,就会出现,她终究舍不得一双儿女,所以要带珈珞和简希回巴蜀。我想,那就随她。”
崔怀翰错错落落的叙述着,完全沉浸在和季真葵的回忆中。
晚宜心口发苦,却又无可奈何,问:“你同我相看,就是为了激她现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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