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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息氏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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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氏啜泣不止,堂上一片静默。
只有崔寒璋趴在刑凳上,幽幽说了句:“这贺筠倒也不是很差。他以死回避婚事,就是不想耽误晚宜。”
晚宜默默想道:当初真要是嫁得这么个人品的男子,倒也不错。不过他宁死不负息氏,就算她嫁给他,又有什么用?
这些年息氏闭口不谈,实则贺筠的死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不吐不快。
如今说出来,或许她心里那道疤才会好些。
崔寒璋道:“这就说得通了,贺家正是为了掩盖贺筠真正的死因,才将贺筠的死归咎于晚宜。贺衍,你要替你兄长伸冤,何必迈出家门呢?”
贺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禁止喧哗。”
郭永铭正要拍惊堂木,门子进来,附在郭永铭耳边说了几句。
郭永铭掀开两道眉,惊问:“你说她叫什么?”
门子道:“那姑娘说她叫季真葵,就和老爷您一样,会说一口流利的蜀地方言,自称是老爷的义姐,小人将她请在书房里了。”
郭永铭站起来,丢下众人,从公座旁的小门走了。
到书房外,屏退仆从,亲自拉开书房的门,只见一个女子站在房里,正是季真葵。
郭永铭慌忙退到门外,将门拉紧,扣着门环的手指不可控的发抖。
季真葵道:“你怕什么,我是活人。”
季真葵的影子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郭永铭笑得像个孩子,听见她的说话声,就知道假不了。
他从小严肃,旁人要么不愿和他说话,要么很客气,只有她总是命令他,调侃他,尽情地骂他或是夸他。
郭永铭道:“我以为你死了,才着实吓得半死,既然没死,你这辈子别想再吓唬我了。真葵姐,你是用了什么办法,阎王殿里来去自如的?”
季真葵道:“我在崔家待得没意思,想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这两年住在寻霓楼,听人谈论刑部郭大人手段强硬。你怎么不打死崔寒璋,替我出一口恶气?才见得你高明。”
郭永铭极为了解季真葵,她要是真想崔寒璋死,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了。
郭永铭道:“我有心治他个死罪,可惜罪名不够,倒叫我为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姐姐莫要为难做弟弟的。”
季真葵噗嗤一笑,道:“我嫁到崔家时,崔寒璋只是个孩子,他有多少罪够你治的?”
郭永铭虚心道:“我知道了。姐姐教训得是。”
季真葵道:“我的行踪已经泄露,过几日就回蜀中了。”
郭永铭喜道:“如此再好不过。姐姐路上慢慢地走,我派人回去报喜,让人清扫姐姐的闺房。”
季真葵道:“闺房我自会打扫。倒是京城中有些后患,需要郭大人替我扫清。莫让我走得不安心。”
郭永铭想了想,说:“那顾晚宜心悦崔寒璋,我瞧着崔寒璋一个娇滴滴的公子哥儿,为了顾晚宜的声誉,肯挨住那些板子。这两人便是一对。不知怎的,听说顾晚宜来京城却是为了和崔怀翰定亲,我便设法将顾晚宜断给崔怀翰为妻。待顾晚宜进门之后,必然兄弟相争,叫崔家别想有一日安宁。姐姐在蜀中可以安然无忧了。”
季真葵道:“我先谢过你了。崔怀翰对这女子果然上心,为了他,连一双儿女也不甚看重,舍得拱手让人了。你安排个如花美眷给他,正中了他的下怀。”
郭永铭道:“岂有此理!珈珞和简希是姐姐的心血性命所化,这见异思迁之徒竟然不知珍惜。索性就让顾晚宜嫁给崔寒璋,让崔怀翰干看着眼热。姐姐意下如何?”
季真葵道:“你去忙吧,我坐坐就走。”
郭永铭道:“姐姐宽坐,我去去就来。”
一边吩咐中厨办饭,款待季真葵,请人去喊郭夫人出来陪客。
郭永铭回到公堂,众人等候多时。
公堂之上十几个人,半点声音也听不到。
郭永铭往公座上一坐,问:“贺衍,你兄长之死还查不查?若要查,明日升堂,提你老母亲来审。”
贺衍颓然道:“下官不告了。”
郭永铭道:“你兄长系自尽而亡,非要说有人逼迫,只怕出自令慈更多些。本朝没有拿母亲问罪的先例。至于息氏,虽与你兄长有情,却并非无媒苟合。况且与你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你仍旧将她领回家去。今日堂上所呈口供,本官为你遮丑。”
转头命令书吏,将息氏所述口供尽数撕毁,吩咐众人不许外传。
贺衍与息氏感恩不尽,拜谢着退下了。
贺衍犹如走在棉花上,来到衙门外,恰巧撞见崔怀翰下轿。
崔怀翰一见他,抢上两步,厉声质问:“贺表弟,我再三担保寒璋并未加害你的兄长,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他若有事,你与崔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贺衍惨白着脸,掩面走开。
崔怀翰担心崔寒璋,丢下贺衍,去向衙役打听公堂的东京。
贺衍向前走了两步,不留意脚下是台阶,一脚踏空,身子栽倒,幸得贺家小厮扶住。
贺衍惦记着提醒息氏看路,往后看时,息氏就在一步之外,展开双手做出扶他的姿势,却不敢触碰到他。
贺衍悲从中来,不知是怨恨母亲无情,还是怨恨息氏不忠,还是怨恨自己。
他自小喜欢息氏,贺筠深知。
贺筠有多疼爱贺衍,贺衍亦深知。
贺筠不是故意爱上息氏,只是病情绝望之际,他太需要一个陪伴的人。
临到这份感情要呈现在贺衍面前时,他清醒了,退缩了。
不负息氏,就要负贺衍;不负贺衍,就要负息氏和顾晚宜,所以最终他认命了。
他到死也没有向贺衍吐露过半句辛苦。
贺衍忍着忍着,眼眶里一阵火辣的暖流,眼前的路变得越来越模糊。
公堂内,惊堂木落下的余音未散,陆斐高声嚷起来。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晚宜一介女流,若是发配几百里外,岂能还有命活?”
郭永铭道:“众人亲耳听到,顾晚宜自述闺门不谨,深夜造访男子寝居,被人撞见,惹出这场泼天误会。此案引起四方热议,她的口供记录在案,不日上呈陛下,顾晚宜的始作之罪,早所难免。而崔公子是被冤枉的。只好如此结案了。顾晚宜,你还有话说吗?”
晚宜道:“只要风波平息,我并没什么话说。”
陆斐道:“且慢,郭大人。此前,我等翰林同僚再三担保崔寒璋品行无瑕,郭大人不听。如今审出崔寒璋冤枉,郭大人对本朝文官用刑,这滥刑之失,也是板上钉钉的。若是我等同僚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你当如何应对?”
郭永铭道:“崔寒璋矢口否认私会一事,本官才用刑。顾晚宜已经承认私会之事,这一点上,却是没有冤枉崔寒璋。不过念在顾晚宜弱质女流,流放之下,恐怕有性命之忧,本官有心救她一命。依你看,如何结案?”
陆斐道:“表弟曾想娶顾晚宜为妻,想来他二人青梅竹马,情缘早已种下。无奈晚宜早立婚约,两人发乎情止乎礼,那晚不过一场误会。若是二人真的有什么苟且,崔寒璋就不会坐视顾晚宜嫁给贺筠了。顾晚宜照常出嫁,那贺筠为病痛折磨,自知时日无多,不愿耽误顾晚宜,遂在婚礼前自尽,不失为磊落君子。晚宜为贺筠守丧一年,已尽了人妻本分,再与崔寒璋重续前缘,是老天可怜这对有情人。”
陆斐向郭永铭拱拱手道:“郭大人若如此结案,则皆大欢喜,人人拍手叫好。就是大人误打了崔寒璋一顿,正好证明他对顾晚宜一片真心,街头巷尾议论此事,只好当做一桩美谈,还有谁会追究大人这顿板子?”
郭永铭微微点头,“顾晚宜,陆大人煞费苦心,为你寻了一条生路,你是选流放三百里,还是嫁给崔寒璋?”
顾晚宜道:“我不能嫁给崔寒璋。”
崔寒璋也说道:“我不娶她。”
郭永铭道:“胡说!她是你恩师的女儿,你倒是撇得干干净净,叫她去流放。只怕将来骂你的人,比骂她的还多呢。”
崔寒璋道:“我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适才她说的话,诸位都听到了。”
郭永铭道:“郎才女貌,正好一对,哪有誓死不嫁的道理。姑娘家害羞说不肯,你也要当真?本官判你二人成婚,不得有违。”
一声惊堂木宛如霹雳,震得灰尘都飞起来。
“退堂!”郭永铭起身,走到后院去了。
崔家仆人接了崔寒璋和晚宜。
崔怀翰打听到案情结果,大大地舒了口气,将崔寒璋扶上马车。
崔家另备了轿子接晚宜。
晚宜绕到马车边,看见崔寒璋趴在厚厚的褥子上,想必一路无碍,心下稍安。
他这身伤不知要休养多少时日,喜的是人总算从官司里脱身出来了,忧的是,她和崔寒璋的婚事似乎无法改变了。
“顾晚宜。”崔寒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晚宜凑上前问:“哪里不舒服?”
崔寒璋道:“贺筠之死与你无关——从今往后,你不要再记得这个人了。”
晚宜若有所思。
星桥放下帘子,赶马车回崔家。
崔怀翰走到晚宜面前,说:“本该陪你们一起回去,可我还要等一个人。寒璋的伤势,就请你多照顾吧。”
崔怀翰面带微笑,如从前一般的温润亲切。
虽然咫尺相对,晚宜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仿佛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并且永远不会再回到她的身上。
他大概还不知道她就要嫁给崔寒璋了,可就算他知道了,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晚宜浑浑噩噩,坐进轿子,一行人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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