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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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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宜回房间反锁上门,胸腔里一颗心砰砰乱跳。
崔侯爷让崔寒璋娶她?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像崔寒璋这种天之骄子,眼光高得吓人,他进京多年,满京城的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怎么可能同意和晚宜的亲事?
不错,他们曾经一起长大,他曾经叫她一声姐姐。但那又如何?
她不是没有天真过,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有感情,她可以凭借这份感情为桥梁走到他的身边,得到他的庇护。
然而冰冷的现实教她清醒。
一个落魄的贵公子在她家住了几年,过了几年苦日子,然后回到他该呆的地方,他会留恋曾经的辛酸岁月,还是尽情拥抱新生呢?
所谓患难之交,不过是萍水之交罢了。
是她妄求了。
晚宜紧闭双眼,即使闭上眼睛,汹涌不堪的回忆也会从心底涌上来。
那年冬天,贺家再次登门商议成亲的事,这次定下来具体的日期。
贺大公子病得下不了床,只等冲喜,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晚宜连着考虑了好几天,叫她想到了一条出路,虽然后来证明这是妄想,但是在当时,她以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那天深夜,她来到崔寒璋屋外,房里还亮着灯,她鼓起勇气叩响了门。
门咿呀一声响开了,木门轴在石槽里转动发出沙砾的摩擦声,听在晚宜耳中格外清晰响亮。
还不等和他说一句话,她的心就紧张得如同擂鼓了。
昏暗的烛光刮过崔寒璋的脸,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他刚结束一天的课业,吹灭了几盏大灯,只留两碗纱灯照亮大概,准备休息了,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晚宜,有些意外,问:“阿姐为何这个时候过来?”
低头瞧了瞧她手里的食盒,像是来给他送吃的,不过这个时辰,就是送夜宵也太晚了些。
晚宜说:“贺家又来说亲。我心里实在烦闷,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可以进去坐坐吗?”
崔寒璋请她进去。
两人在一张小圆桌边坐下,摆上四碟小菜,豆干、花生仁,炒豆子,一盘冻的鸡肉,都是些凉冰冰的菜,还有一壶酒。
崔寒璋盯着那壶酒说:“书院禁止学生饮酒。”
晚宜忙说:“这是我喝的,你不必喝。”
她解释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笨拙。
事实上,这酒是晚宜准备来为自己壮胆的。
近来书院都在讨论晚宜的婚事,崔寒璋有所耳闻。
崔寒璋始终保持游离事外的态度,顾贺两家婚约由来已久,让人插不进手。
不过既然她深夜提酒来与他诉愁苦,出于义气,他理应倾听。
晚宜絮絮叨叨的说:“我娘劝了我爹几回,他不听。人都说贺公子命不长了,倘若我嫁去不久他就死了,我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晚宜落下泪来,举起一杯酒往喉咙里送,呛得差点吐出来。
她头一次尝到酒是这种滋味,辛辣的,有种奇怪的苦味,这是晚宜从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的,她已经顾不上父亲的责怪,只想一醉解愁。
崔寒璋陪着喝了几杯,劝道:“老师总归是心疼你的,得空我再好生的劝一劝他。”
晚宜浅浅喝了几杯,就有些醉了,淌着眼泪说:“陆师兄为我说情,叫他逐走了,还能说得他心转吗?除非……寒璋,你愿意娶我吗?”
崔寒璋蓦地定住,“你醉了。”
晚宜真的醉了,大胆的望着他的眼睛问:“你同不同意?”
崔寒璋被她盯得不自在,抽身而起,走到窗边,拨开栓打开窗,凛冽的寒风透入,将一室温馨都变得肃清了。
寂静中,崔寒璋说:“这不是办法。”
晚宜道:“你是我爹最喜欢的学生,假如你对他说你喜欢我,你想娶我,他一定不舍得让你伤心的。”
崔寒璋制止道:“别说了。我知道你心里烦,但是别说胡话了。早些回去睡,今晚只当你醉后胡言。”
晚宜被他的话一激,醉醺醺的感觉越发涌上来,固执的说:“寒璋,你在顾虑什么?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当寡妇吗?”
崔寒璋声如凉风,讽刺道:“阿姐说笑了,阿姐成亲是好事,做弟弟的为你高兴。谈什么忍心不忍心的?”
饶是被清冷的夜风吹着,他仍是不可遏制的越来越晕,也许是平日少饮酒的缘故,也许因为这酒太烈,他的身体在发热,仿佛赤红的炭在风中越烧越旺。
“你快些回去!”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急促。
哪知晚宜将他视为救命稻草,非但不走,反而冲动的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块垒分明的腹肌在她手掌的触摸下愈发僵硬,晚宜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她紧抱着,贴在他的背上。
崔寒璋喝道:“你疯了,老师怪罪不是好耍的。”转过身来要赶她时,见她满面酡红,眼神迷离,仿佛坠入情欲。
她清醒时绝不敢出格,但此时竟然主动握住他的手,依偎在他怀里乱蹭,半分理智不存。
这还是他认识的顾晚宜吗?
崔寒璋脑子一点灵光,终于反应过来,这酒有问题!
崔寒璋惊怒:“顾晚宜,你为了不嫁贺筠,竟然用这种手段?”
晚宜含糊道:“哪种手段?”
“顾晚宜,你卑鄙……”崔寒璋脑袋一阵眩晕,再度闪过片刻清醒时,双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脸,嘴唇贴住了她,渐渐呼吸交融。
那晚酒后乱性,虽然最后没有铸成大错,也足以大大出丑了。
不久后,她就嫁去贺家了。
拘尽长江水,难洗满面羞。
晚宜摇摇头,努力挥开回忆的迷雾。
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钟秀眉在外面叫:“晚宜,娘给你送吃的来了。”
晚宜开了房间,迎母亲进来。
钟秀眉把一碗清水荷包蛋放在桌上,说:“晚上吃得少,再吃些。”
甜汤水干净清透,窝着两个精致的荷包蛋,鲜嫩的黄色从蛋白下透出来,是她爱吃的流心蛋。钟秀眉的手艺很好,简单的食材到了她手里,就变成各式各样的美味。
晚宜坐下慢慢的吃。
母亲能干又刚烈,是个活得鲜明热烈的女子,不像她,好像哪里都不是很差,却又哪里都不出挑。
钟秀眉慈爱的看着晚宜,轻声说:“你为什么不要寒璋?”晚宜一愣。
钟秀眉又说:“当初魏公公陷害崔侯爷贪污军饷,是你爹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否则他早就人头落地了。救命之恩不是那么好还的,更不必提后来寒璋又养在咱们家,我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寒璋。”
晚宜道:“母亲,他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么做我夫君啊?”钟秀眉笑说:“你要找个八十岁的夫君吗?”
晚宜咬住嘴唇。
钟秀眉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晚宜摇摇头,“不知道。总之我不要寒璋。”
钟秀眉问:“说出个理由来。他哪里不好?”
晚宜将丝帕扭成了一团麻花,背过身说:“他很好。可我就是不要他。”
当年她投怀送抱,崔寒璋都拒绝了,不想娶她的话,早在四年前他就说了。
他们不可能。
她不可能再自取其辱了。
钟秀眉无奈,嗟叹道:“说到底是长辈们一厢情愿,罢了,寒璋未必就愿意娶你。你不必生气,侯爷好心,大老远派人过来管你的闲事,岚姨的话你也听到了,也不是说非要定了寒璋,你到了京城再去相看别人。”
晚宜缓缓的转过身,说:“母亲,我不大想去京城。我就一个人到老……”眼睛望着钟秀眉鬓边的白发,声音渐弱了下去。
她在外有了克夫的恶名,母亲为她的婚事受尽冷眼,每想到这里,她就倍感酸楚,暗暗想着应当自己争气,速速寻一门亲事,将来夫妻恩爱,流言蜚语自会消散,母亲方能少受闲气。
晚宜改口道:“母亲也一起去京城吧,咱们认认真真挑一个好郎君。”
钟秀眉沉静的说:“开了春,茶园需要人管,我就不去了。有崔夫人和侯爷做主,我去了反而碍手碍脚。你若有中意的人,写信说给我也是一样。”
母女说了会儿话,各自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