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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玉溆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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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溆楼外冷雨敲窗,滴滴答答。
崔寒璋褪下肩膀处的上衣,星桥拿药膏涂在红疹处。
尚未涂完,崔寒璋拧眉,忽然罩上衣服,不耐烦的说:“涂上更痒,捯饬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在卧房里想了一会儿,起来重整衣冠,镜子面照了几照,收拾得光鲜齐整,撑了把伞,冒雨走到含烟院去。
星桥提了个大灯笼在前面指路,知道崔寒璋心绪不佳,一路上陪说好话,道:“二更了,放在平时,顾小姐早歇下了。今日账房里复帐,小人适才去请她吃晚饭,看见她桌上账本子堆得高高的,这会儿没准还在账房。公子不妨直接去账房找她,恰好逢上下雨的天,一路送她回去。一把伞遮住您和顾小姐,肩并肩雨下漫步,小人就在前面给你们照路。”
崔寒璋骂道:“贫嘴蠢材!要不是你无能,连个药膏都拿不到,我还用走这一趟?”
星桥嘿嘿笑道:“顾小姐的药膏想必要亲手交给公子,因此天公特意安排小人拿不着。”
崔寒璋嘴上虽骂着,唇角却勾起弧度。
一说一答,走到水榭尽头,岸上正是西院大门。
星桥走到门外,拉起铜环叩门。
敲了三遍,门后没有半点声响,耳边愈加静谧。
只因东西两院交往少,入夜后完全不通往来,两院大门落下大锁,没有安排人看守这扇门。
细雨淫霏,湿气侵人肌理,夜风一吹,激起寒栗。
崔寒璋道:“回去。”
依旧沿原路返回,星桥提灯追上。
“公子,这就走了,不拿药膏了?要不翻墙过去?”
“谁用他们西院的东西?不许再提!”
崔寒璋发泄一通,手上的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一阵雨洒在脸上,恰似被老天打了个巴掌。
崔寒璋一愣,只听湖面风声萧萧,声响在水面游窜,似有野鬼在群嘲他。
这夜晚宜复查账目,原来是她珠算时出错,有两三处都算错了,所以总数差得离谱。
崔怀翰叫她务必纠正,将来嫁到崔家,免不得要算账管家。
直查到二更时分方回,晚宜心里惭愧,侧身倒在床上,想着自己的珠算仿佛孩童水平,不知崔怀翰背地里是否笑话她。
口里念着珠算口诀,渐渐入梦。
次日清早,晚宜梳洗完,拿了个算盘在窗下练。
“七三四十二,七四五十五,七五七十一,七六八十四,逢七、逢七……”
念到这里卡住了,偏头去找口诀书看。
一只猫儿忽地跳上窗台,叫了一声。
迦珞从窗外探出脑袋,接口道:“逢七进成十。我刚刚在外面听了半天,已经背会了,你怎么还不会?”
晚宜自知天资有限,不恼,问:“你来是有什么事?”
迦珞说:“知道你笨,我来提醒你一件事。你每天往账房跑,可知道你弟弟身上长了疹子,奇痒难忍?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迦珞说完,抱了猫去了。
晚宜坐在窗前想了想,收了算盘,叫画燕问:“我从家带来的舒肌膏收在哪里?拿一瓶给我。”
画燕说:“前几天二爷来要,我翻遍箱笼也没找到,怕不是忘了带来,或是路上掉了吧?”
晚宜摇头,“是我亲自收好放下的,定然还在。我找找看。”
于是亲自打开行李,挨个的检查,末了在一个装首饰的藤盒里翻出两瓶舒肌膏。
画燕忙道:“哎哟,怪我查的不仔细,只因这是小姐的首饰盒,我怕弄丢珠钗首饰,没敢打开看。”
“不妨事,找到就行。”
晚宜拿着舒肌膏出门了。
昨日一场春雨下得酣畅淋漓,今日清晨晨光熹微,新叶喝饱了水,润绿欲滴,空气格外清甜。
晚宜到了瞻策堂,顾承芳却不在,只有个扫地丫鬟在,说今日有诗文会,顾承芳一大早就出门会朋友了。
晚宜只得回去,心里牵挂不下,到晚上吃过晚饭,估摸着顾承芳该回来了,又走到瞻策堂。
顾承芳果然在,问:“阿姐什么要紧事?”
晚宜拿出舒肌药膏说:“迦珞说你起了疹子,难道是京城水土不服,还是前几日在考场上熬坏了?记得涂抹,不可大意。”
顾承芳想了一下,笑着说:“不是我,是寒璋哥。昨天我还看见他瘙痒难受。你不是经常见到他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姐姐,恕我直言,你对崔家大公子也太上心了些,寒璋哥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反而冷落了他,这就说不过去了,”
晚宜方才反应过来,“我只当他好了,原来没有。你把这药送去给他吧。”
顾承芳说:“姐姐的药何不自己去送?从前寒璋哥刚到我们家时,你最是关心他,连我也比不上,如今看着冷冷淡淡。咱们这次上京,吃住都在人家家里,可见寒璋哥对我们情深义重,就算他有些贵公子脾气,姐姐只得多包涵。”
晚宜只得收了药膏,临走时,顾承芳忽然又说:“近日姐没事不要出门。”
晚宜问:“怎么了?”
顾承芳沉吟不快,说:“贺衍也在京城,他对你不怀好意,总想替他大哥报仇。”
晚宜已经和贺衍交手一次了,并不吃惊,说:“知道了。”
看着顾承芳年少老成的脸,说:“你大考完了,就在京城好好玩耍一番,什么时候玩够了,我们再动身回去。”
姐弟俩说了几句家常话,晚宜作别而去,这日仍是去账房理账。
这日晚宜算账时特别小心,幸好没有出错。
傍晚时,崔怀翰走到她的座位边,翻过账簿,嘴里不住夸奖,“晚宜,你进步很大。”
晚宜谦虚,道声过奖,从账房里出来时,脚步分外轻快。
仰头一看,天空碧蓝,似乎格外轩朗,于是穿过游廊水榭,走到玉溆楼。
崔寒璋正在一楼大堂,吩咐静蝉整理一批御赐的赏赐。
看见晚宜进来,故作吃惊,“哟,阿姐来了,有失远迎。”
晚宜打屋子里一看,摆着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若干宝珠玉器,崔寒璋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春风得意。
晚宜问:“这些是什么?”
崔寒璋说:“日前一股海寇聚众骚扰沿海,父亲平乱有功,这些是圣上赏赐之物。阿姐看看,可有喜欢的,挑了拿去。”
就叫静蝉把锦缎珠宝摆开,送到晚宜眼前。
晚宜只觉光彩夺目,一双眼都不够看的。
扫了一眼,笑着走到一边,拿出药膏对崔寒璋说:“我是来送药的,你肩上感觉如何了?”
崔寒璋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却不接,说:“你最近终日在账房里好学上进,一点小事,怎好打扰你。我早就好了。是谁多事,又在你耳边提起来?”
“好了?”晚宜转过去看他的后颈,“我怎么看你脖子那里红红的?坐下来,我帮你涂。”
于是拉崔寒璋到西窗边坐下。
崔寒璋推辞一下,跟着晚宜走到西窗,顺势坐在椅里。
晚宜拨开衣领,夕阳透过格子窗,洒在皮肤上。那些红疹被挠破了皮,又结了痂,反复不得痊愈。
晚宜细心料理,将药膏涂成薄薄的一层。
崔寒璋半眯着眼,如醉如痴,说道:“阿姐百忙之中,还顾得上我这点小事。就凭这,将来崔家谁敢不服你,为弟的第一个替你撑腰。”
晚宜听了直笑,“家务琐事又不是行军打仗,要你撑什么腰?不过有件小事,思来想去,非得要你帮忙不可。”
崔寒璋奇怪道:“何事?”
正说着,静蝉走过来,说:“赏赐都已清点入册,准备入库。适才公子说要选一匹缎子做衣服,公子要留下哪一匹?”
两个小厮捧着八匹锦缎过来,都是男子用的花色,有宝蓝色西番莲纹、绿地如意云纹、灰底绣福禄纹,黄底金鱼纹、青底缀银祥云纹、翡翠底花鸟纹、黑底龟鹤延年纹、松绿狮鹿纹。
崔寒璋指着八匹缎子问:“阿姐觉得哪个好看?”
晚宜见这些绸缎精美异常,问:“这些都是什么料子,从没见过。”
崔寒璋道:“江南宋锦,色泽华丽,质地坚柔。京城人喜欢做成薄衫,穿在身上,踏青郊野,赏玩春风。”
崔寒璋扯了扯晚宜的袖子,问:“哪个好看?”
晚宜见其他绸缎不是颜色深沉,偏年长者穿,要么就是过于浮艳,于是指着一匹松绿狮鹿纹的说:“我喜欢这个。”
崔寒璋笑道:“好眼力,这匹是缂丝的。”
“缂丝?“
静蝉解释说:“一寸缂丝一寸金,何况是贡品,千里选一的精品,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小姐当真好眼力。”
崔寒璋对静蝉说:“这匹留下。”
静蝉将松绿狮鹿纹缂丝留在桌上,带人去库房存放赏赐。
室内忽然为之一空。
崔寒璋问:“你刚才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晚宜看看四下没人,放下矜持说道:“我珠算欠佳,屡屡出错,怀翰虽然没明说什么,我自知不会珠算,断然不会是理家的好手。你们从前在书院学过珠算课,还记得吗?”
崔寒璋:“让大哥教你岂不很好?何必舍近求远。”
晚宜:“他身子骨不好,我不忍心劳累他。”
“就忍心劳累我?”崔寒璋脱口而出。
晚宜有些尴尬。
崔寒璋踱了两步,捏着眉心说道:“我从没教过别人。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帮你一回,给你找个好先生,你明天带上算盘,到秋苇斋等我。”
晚宜感谢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