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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到贺家 ...

  •   到贺家门口时,天上夜幕始降,东边推上一弯明月,照得地上半明半暗。

      贺家在一条小巷中,一个两开三进的小宅子,小厮敲门递了拜帖。

      崔寒璋和晚宜在外面等待时,崔寒璋忽然说道:“一会儿还了东西快点出来,见了熟人,不许纠缠。”

      熟人?

      她只知道送礼的人姓贺,是魏夫人的侄子,崔怀翰的表弟,对方身份却不曾了解。听崔寒璋这话,莫不是误以为她和贺公子有交情,因此收他的贿礼。

      晚宜澄清道:“实则我与这贺公子从没见过一面,并不相熟。你不要多心。”

      崔寒璋意味深长的说:“没见过?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住在这儿的是你亡夫的胞弟贺衍,他的妻子息氏,还有魏锦——你的前婆婆。”

      晚宜张开口半天合不拢,僵硬的笑了笑,“寒璋,别吓我。”心中却即时浮现出不佳的联想。

      “魏绫、魏锦,听这名字就是一对姊妹。你才反应过来?”

      晚宜目瞪口呆,身子似浸在冷水里。

      她嫁过贺筠,喊过魏锦婆母。

      虽然贺筠死在了拜堂那日,晚宜却在贺家做了足足一年的儿媳,为贺筠服丧满了一年,才被魏锦送回娘家。

      在贺家那一年,仿佛一段被墨汁涂盖的黑洞,晚宜轻易不会想起。

      尘世真小,这里是魏锦的住所。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正说着,里面出来一个丫鬟,说:“顾小姐,夫人请你进去,这位公子在外等着。”

      晚宜惊道:“只我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你。”崔寒璋环抱双臂,立在门外等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丫鬟道:“拜贴上只有顾小姐。”

      晚宜道:“不不不,我们是一起的。”

      崔寒璋冷睨她,“何时一起了,你是你,我是我。”

      晚宜想了想,说:“陪我一起进去。”

      “不去。”

      晚宜发了狠,拽住崔寒璋,一手牵进了贺家。

      步入宅院,只见庭植疏落有致,雅致雕花木窗内,一个女子站在窗边,露出半个身子。

      那女子五官绝色,肤若凝脂,云鬓高峨,气质幽兰。崔寒璋蓦然撞见,脚底如粘在地上,路也走不动了,不知不觉落后两步。

      晚宜转头一看,见崔寒璋目光笔直落在那美貌女子身上,神情恍惚失礼,心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女子如此美貌,难怪他失魂落魄,只是不知道这女子婚配与否?倘若她尚未婚配,晚宜情愿上门替寒璋说媒。

      心里这般计较着,格外关注那女子的行动。

      那女子从窗边走开,倩影划过木墙,忽地帘栊开启,女子走了出来,向两位深深施了个礼。

      晚宜做媒的念头顿时凉透,眼前是位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手扶着腰同他们说话。

      息氏道:“嫂嫂来得不巧,拙夫和婆母外出未归,若有要紧事,和我说也是一样。”

      息氏是贺衍的妻子,合该叫晚宜一声嫂嫂,只是晚宜已将往事归零,淡淡应付着,讲明前因后果,把翡翠奉还。

      息氏并不知晓丈夫有此行径,脸色一白,尴尬的收下,温声细语叙说几句家常,说请晚宜留下用晚饭,晚宜哪里肯留,推辞几句就告辞了。

      两人离了贺家,崔寒璋默然不语,似乎有心事。

      晚宜凑到崔寒璋身边,发一声轻笑,道:“寒璋长大了。”

      崔寒璋皱眉,声音如金石相击,“见了旧亲人,心情这么好?还拿我消遣起来了。”

      晚宜乐不可支,揶揄道:“可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了,便是息氏这样的对不对?”

      “你改行做媒婆了?”崔寒璋低沉道,“瞎配。”

      两人并肩踏月而行,身后马车慢慢跟着,走过一段巷道。

      对面一匹马载着一个人,后面跟着一个小厮,夜色中越走越近。迎着灯笼一看,马上之人仿佛是贺衍。

      晚宜曾在贺家一年,与贺衍多次见面,朦胧看着是他,心脏狂跳了一下。贺衍从马上低头一看,也认出了她。

      “顾晚宜?是你!”贺衍喊道,“你来我家做什么?”

      晚宜定住脚步,维持着礼数,“贺二公子,许久不见了。”

      她在贺家时,和贺家人几乎都是点头之交,而贺家几乎所有人对她,都充满敌意。

      在贺家人眼中,是她克死了贺筠。但凡一个有人有良心,就要恨她。

      贺衍翻身下马,挡住了晚宜的去路,一身修长的青绸直裰,头戴方巾,文雅士子的打扮。

      贺衍训道:“你不在家为我哥服丧,跑到京城乱撞什么?”

      为亡夫服丧,也有服丧一年的,也有终身服丧的。晚宜服丧满一年后,魏锦放晚宜回了娘家,过后三年,不闻不问。

      钟秀眉只当晚宜和贺家已是两下断清了,几次差媒人去要回晚宜的庚帖,魏锦抠抠唧唧的拿出庚帖,叮嘱晚宜在家终身服丧。

      钟秀眉如何肯依,晚宜也有意再嫁,早晚瞒不住贺家,与其将来贺家怪罪钟秀眉,不如自己向贺衍摊牌。

      晚宜道:“贺公子,我和你大哥只有夫妻之名,难道要我守着他的灵位一辈子吗?我自是要成家的,将心比心,休要见怪。”

      贺衍大怒,“你克死我哥,还要再嫁,人人都说顾修元知书明理,一代儒者,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况且你都多少岁了,菊老荷枯,谁要你?你自取其辱就罢了,连带人家说我们贺家的媳妇在外面求着男人要她,岂不贻笑大方!”

      晚宜气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崔寒璋拨开晚宜,迎上去,“暗夜欺负女子,以为旁边没人了?你是赴考的举子?叫什么名字?”

      贺衍见崔寒璋穿着文官的六品常服,定是官场中人,不禁收敛了神色,兀自口气刚硬,“我不过说她两句,又不曾伤她分毫,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呵……未必。”崔寒璋怀里揽住晚宜,星眸似谑似蔑,“你吓着了我妻子腹中的孩儿,还敢大放厥词,羞辱命妇。倘若我孩儿有个不好,要你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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