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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日暮时 ...

  •   日暮时分,崔寒璋回到家中,宽去了官袍,换上常服,坐在黑檀木交椅上喝茶。

      静蝉捧着首饰盒上前,崔寒璋问:“这是什么?”

      静蝉说:“这是贺家送给太太的贿礼。今日一早,小姐特意拿过来,说是要退给贺家。”

      崔寒璋打开一看,是一盒翡翠,满目莹光晃得他失神,喃喃道:“我还以为她喜欢就收下了。”

      静蝉说:“不是奴婢多嘴,实在没见过咱们家这样的太太。小姐有心要把翡翠退了,见盒子里少了一枚玉环,就去问太太要,太太的人说玉环摔碎了,小姐只得赔了钱买一个凑齐。我叫了翠柳来打听,哪里是摔碎了,是太太昧下了,藏在自己的梳妆柜里。小姐赔了钱不说,早上送来时,嘴里一个劲的赔不是。”

      崔寒璋心头一震,起身去榴影院。

      不想这一日,晚宜心绪不佳,只在含烟院歇息,没有到榴影院。崔寒璋扑了个空,转头赶到含烟院时,天色已晚。

      这两日晚宜为这翡翠贿礼愁得茶饭不思,归雁替她着急却无能为力,傍晚刚服侍晚宜睡下,转头看见崔寒璋面色冰寒走进来,连忙挡在卧房门外,说:“公子来的不巧,小姐已经睡下了。”

      崔寒璋眉峰一挑,“不想见我,谎称睡了?”

      归雁低着头,虚声冷气说道:“小姐已经知道错了,今日闭门不出在家反省,公子一向关心小姐,不要为了这事坏了姐弟情意。”

      “把门打开。”

      归雁看了看天色,迟疑道:“天色已晚,小姐确实睡下了,公子这会儿进去,只怕于礼不合吧。不如明日再来?”

      崔寒璋抬起手臂,把归雁往旁边一拨而开,推门闯进去。

      归雁见他闯进去,心里暗暗叫苦,这等失礼之事,倘若被其他下人看见耻笑,不敢走远,只好重新带上房门,站在门口守着。

      崔寒璋笔直进了卧房,四下找寻不见晚宜,寻到床榻时,看见帷帐敞开着,晚宜躺在被褥中,已然睡熟过去,手中兀自扯着一截被面,眉心紧锁。

      崔寒璋靠着她坐在床沿上,对着睡颜看了好一会儿,那人只是不醒。

      崔寒璋浅浅一笑,捉起她的一缕发梢,扫她的眉眼处。

      晚宜睡梦中觉得痒,侧着头躲,呢喃:“寒弟,别闹。”

      崔寒璋身子一僵,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处,她的额头平滑宽广,两道细长微曲的眉,眼睛被两道睫毛封住,确实是睡着了。

      方才那句只是梦话。

      崔寒璋看了半晌,放下帷帐离开。

      归雁见崔寒璋出来,松了一口气。

      崔寒璋嘱咐道:“明日申时,请顾小姐到玉溆楼。”

      归雁答应着,送崔寒璋出门,旋即折返晚宜的卧室,见帷幔垂下来,将床里遮得严严实实的,走上前揭开一看,晚宜睡姿依旧,只是头发稍乱了些。

      归雁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二公子的行动反常,怕不是对顾家小姐存有非分之想……

      只是,顾小姐虽然性情温存,姿容丰丽,到底也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比崔寒璋还要大两岁,这可能吗?

      归雁转念又觉得这种想法荒谬。

      次日清晨,晚宜吃过早饭,归雁转达了崔寒璋的邀请。

      晚宜心中忐忑,她知道自己犯的不是普通的错,而是大忌,崔寒璋怕不是要开口,遣她回乡吧。

      这两日静思下来,她对自己失望至极,也渐渐明白,自己能力平平,不适合做崔家的大少奶奶,不得不把对崔怀翰的心给淡下来。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承芳,承芳还有六天就要科考了,只希望能等到承芳科考之后再走,却不知崔寒璋能不能容?

      她看得出来,崔寒璋颇念旧情,倘若她说起昔日交情,不知能否打动他,多留她几日。

      晚宜默默的坐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动身去玉溆楼。

      静蝉在门外接着晚宜,送上二楼一间偏房门口,就住脚不往里走了,说是崔寒璋在里面久候多时了。

      晚宜走进偏房,见四周树冠齐窗,栏杆外对着翠明湖的绿波,春风掠过湖面,吹到楼上,扫地而过。

      房间四壁挂着古画卷轴的条屏,香几上檀香袅袅,一张圆桌上,摆着齐整的肴馔。

      晚宜正纳闷,崔寒璋从栏杆边走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阿姐请坐。怪愚弟疏忽,家中近来出了些痷臜事,让你受惊了。今日的宴席是我特意备来,向阿姐赔罪的。”

      晚宜心中愈加忐忑,崔寒璋是个斯文人,不会直说赶她回家,必然要客气一番。

      他连送别宴席都备下了,又主动提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她要是不知进退,就更加让人厌恶了。

      她事先已经想好了,略说两句人情话求求情,他若执意不留,她走就是。

      晚宜老着脸皮入座,注意到二楼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是了,他要给她最后一点颜面,就支开了下人。

      崔寒璋亲自执壶,斟两杯热酒,递给晚宜一杯,说:“阿姐满饮此杯,便是原谅我了。”

      晚宜端着酒,缓缓站起来,说:“寒璋,该是我请你原谅才是。我做下这等糊涂事,本该立刻就走。但是你我姐弟阔别数年,匆匆又要分开,将来再见面,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可否再容我多住几日?”

      崔寒璋道:“哪里话?阿姐就住到天荒地老,有又何妨?坐下说话。”

      晚宜见他答应得爽快,感动的坐下,崔寒璋夹菜劝她。

      晚宜心中忐忑,说:“我知道你总想向着我们顾家,可是你现在是靖海侯世子了,交往的人非富即贵,我在这儿不仅帮不到你什么,还净添乱。我知道你的难处,等承芳科考完,我立刻就走。”

      崔寒璋眯起长眼,把筷子搁在瓷碗上,清凉的咯噔一声。

      他问:“我有什么难处?方才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顾晚宜,说清楚,谁逼你走了?”

      晚宜理亏,如惊弓之鸟,低头说:“没有人逼我。我只是觉得在这儿呆着越来越没意思,有点想家了。”

      崔寒璋眼眸微冷,“哪里有意思?魏绫一闹,你就不要崔家了,谁许你始乱终弃。”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晚宜正色道:“寒璋,你别急着替你大哥鸣不平。一来我与他相交不深,谈不上乱或者弃。二来,你一早说过,他不适合我,如今我也看得出几分,贵府事多,是非更多,我连魏夫人一个小伎俩都识不破,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害你。你们崔家大少奶奶不能是等闲之辈,我自问胜任不了。妄想高攀的是我,有始无终的也是我,要怪就怪我一个,不干我娘和承芳的事。”

      崔寒璋沉默,眼底布满寒光。

      良久,晚宜问:“你怎么不说话?”

      崔寒璋嗤了一声,道:“我都忘了,是他们请你来的,原本不干我的事,你要我说什么?既然不是我请你来的,你的去留不用说给我听。”

      晚宜听他这句话来得刻薄,赌气反唇相讥:“说得好,今后你是你,我是我。”

      崔寒璋隐隐动了怒,膝上拳头握紧,手背青筋凸起,晚宜越发不安。

      一桌酒席眼看就要散了,晚宜准备起身告辞。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早些撇开,免得徒增厌恶。

      却见崔寒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鱼汤,放在晚宜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

      “吃饭吧。”崔寒璋叫她,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比填饱肚子要紧。

      晚宜只当跟崔寒璋吃辞行饭了,于是坐下来,顺着他的意思吃饭,这鱼汤做得倒也美味。

      崔寒璋埋头喝了几口汤,眉头一簇,汤勺抵住碗底,没头没尾的说:“你是你,我是我?”

      晚宜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崔寒璋道:“是你收的贺家的礼,你自己去还,我就不代劳了。”

      说罢离席而去。

      晚宜犯难起来。

      送礼难送,还礼更难。那贺家大门往哪边开她还不知道,竟要登门还礼?

      崔寒璋兀自走到栏杆旁,长身一倒,在竹榻上靠着吹风。

      晚宜走上前,逼着自己平静,“我与那送礼之人还没见过面,我说还礼,他信都不信的。还是你去吧。”

      崔寒璋不理她。

      晚宜放缓了语气,笑道:“就当阿姐请你,陪我一起走一趟吧?”

      崔寒璋环抱双臂,冷道:“你是你,我是我。何必同行?”

      晚宜见他冷得像块石头,料是难以说动,也就不求他了,把搭在竹榻上的手收了,转身去楼下,找静蝉拿翡翠。

      崔寒璋忽的舒长手臂,拽住晚宜扬起的裙摆,脑袋从竹枕上转过来,说:“我不是看你的面,是看师娘的面。”

      崔寒璋起身整了整头冠,“这翡翠要是路上再碎了一块,你有多少银子赔?”

      晚宜见他肯同往,没什么可说的,两人各自换了一身礼服,崔寒璋写了拜贴,小厮拿着拜帖,往城西贺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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