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8、心意 表达渴望并

　　绿树荫浓，分明白露时节已过，夏季带来的燥热依然后劲十足。闹市的车流与人流将草籽书店衬得更加宁静。

　　晏予真坐在咖啡间的懒人沙发上，随手盘着凤眼菩提，“霏霏，你知道你们老板最近在忙什么吗？”

　　程霏坐在圆窗下的木椅上，一边看顾着书店一边喝着拿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老板平时工作挺忙的。”
　　晏予真闻言停下了盘菩提的动作，“真的吗？”

　　程霏点点头，“真的。除了学校的课，老板还会接些翻译的工作，最近好像还在学经济方面的知识，估计是家里的事。我从在这里工作开始到现在，就没见老板休息过。”
　　晏予真若有所思般笑着，“看不出来她还是高精力人群啊。”

　　程霏轻笑，“我觉得老板是个喜欢规划时间的人。认识你之后她放松了不少。我之前看到她每天干什么都要专门做个日程表。”
　　“看来有条理对她来说很重要。”

　　“你看看窗台子上盆栽的摆放。”
　　晏予真从沙发上起来，仔细看着圆窗两侧的吊兰，“窗户两边的绿叶装饰居然是刻度尺？”

　　程霏微耸肩头，“为了让绿叶高度一致，左右对称。”
　　晏予真唇角微扬，“这可真是有趣的发现。”

　　·

　　老字号玉石器铺外的老街很长，这里更多的是自行车与准点往来的公交。做生意的人并不像市中心那样热络。一杯茶，一本书或是一个手机，来客便卖，不买也不劝，随缘的很。

　　“乌匠，醒狮的眼睛我想要亮一些，我希望带些从容的感觉。”

　　乌兰是这家玉石器铺的第十三代传人，一生痴爱玉石，将毕生都尽奉献于手艺。如今虽已年过花甲，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乌兰最不喜欢别人提要求，她心中对于玉石的雕琢有着自己的审美，“晓得。开店四十多年唻，搿点本事心里头有数。”
　　谷霖语气恭敬，“您心中自有沉淀，我晓得的。”

　　晏予真：有时间吗？想见你。

　　谷霖抬头看向乌兰，“乌匠，我大概什么时候来拿？”

　　谷霖：有。

　　“下个礼拜五。”
　　“好，那拜托您了。”

　　晏予真：今晚行吗？
　　谷霖：行。

　　微风拂面，谷霖心中不禁好奇，不知道予真是想做什么。

　　·

　　“谷小姐这边请。”
　　“麻烦您带路了。”
　　“应该的，谷小姐不必客气。”

　　谷霖跟着晏家的管家穿过一条条布满蔷薇的鹅卵石路。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目的地。
　　管家躬身抬手指示方向，“小姐在里面等您。”
　　谷霖躬身回礼，“多谢。”

　　谷霖独自走进黄玫瑰园，一朵朵黄玫瑰在夜空深邃的蓝色梦境中流淌，像是梵高笔下的星空活了过来。枝叶并未黯然失色，绿意是夏天赠予秋夜最后的诗篇，如萤火般星星点点，交相辉映。
　　黄玫瑰园的栅栏上挂着并不规整的小灯，谷霖看得有些难受，强忍着想要挂齐的冲动。“予真，你在哪儿？”

　　远处黄玫瑰海里传出一声带着些许醉意的回应，“你找找我。”

　　她，喝酒了吗？谷霖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在黄玫瑰园中穿梭，目光越过一簇簇黄玫瑰，终于见到中心的欧式庭院。
　　晏予真正躺在庭院中的秋千椅上，晚风轻轻吹动她的蓝发以及那纯白的衣袂，如同大海饮月而醉。

　　谷霖为这一幕所定，挪不开视线，静默片刻，她快步走到晏予真身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晏予真穿上，轻声开口，恐扰谪仙，“感冒了怎么办？”注意到晏予真不规则的裙摆，谷霖轻轻扯平。
　　晏予真神情慵懒，在谷霖怀里轻轻蹭了蹭，将谷霖刚刚扯平的裙摆蹭乱，“不许说我。”

　　猫咪喜欢撒娇，也喜欢独处，这并不矛盾，反而可爱。谷霖没再管裙摆的褶皱，轻轻将外套拢紧，“我带你回去。”
　　晏予真勾着谷霖的脖子，漂亮的眼眸微眯，“你，你夸我，我就回去。”

　　谷霖看着晏予真，笑声清亮，“我只觉得今晚的月色，不如你皎洁。”
　　晏予真软声笑着，“嗯。”

　　谷霖笑意温柔，“我可以抱你走吗？”
　　晏予真轻轻点头，“许可。”

　　谷霖轻轻捞起晏予真，“走吧。”
　　晏予真仰头凑近谷霖，在距离谷霖耳廓毫厘的位置停下，“要回，有琥珀的家。”

　　霎时春光明媚，谷霖手臂微微收紧，“好。”
　　晏予真偷偷睁眼看了谷霖一眼，又很快闭上，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琥珀听见门开的声音，从小窝里跳下来。
　　“喵呜——”

　　谷霖看了眼背上的晏予真，声音带笑，“琥珀来接你了。”
　　晏予真睁开眼，语调拉长，“琥珀——有没有想我啊——”

　　“喵呜——”
　　“真乖。”晏予真摸了摸谷霖的脑袋。

　　谷霖失笑，“我先带你上去。”
　　琥珀跟在谷霖身后优雅上楼。

　　谷霖将晏予真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乖乖躺着。”
　　琥珀跳上床，窝在晏予真脚边。

　　不一会儿，谷霖端了杯加了柠檬片的蜂蜜水，看着琥珀满眼无奈，伸手摸了摸琥珀的脑袋，“你也乖乖的。”
　　谷霖扶着晏予真起来，把枕头横着让晏予真靠着，“喝了能舒服点。”

　　见晏予真一直盯着自己，谷霖俯身，“怎么了？”
　　晏予真直直盯着谷霖，“好看。”

　　小醉鬼。谷霖故意问着，“有多好看？”
　　晏予真的指尖戳了戳谷霖的脸，“像，染了秋桂香气的弯月。”

　　“那为什么不是圆月？”
　　晏予真轻轻靠在谷霖的手臂上，露出两颗小虎牙，“因为，我喜欢逗号。”
　　谷霖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俯身单手撑在晏予真上方，视线持平，“我也不喜欢句号。”

　　晏予真并不继续这个话题，指尖轻挠着谷霖的手臂，“经常健身吗？”
　　谷霖手臂微微使力，垂眸，“健身看时间，更喜欢玩格斗，练练散打。”

　　晏予真的眼睛倏然明亮，“可以教我吗？”
　　谷霖微笑，“你想学的话，随时都可以。”
　　“现在是睡觉时间。”谷霖起身，扶着晏予真的肩膀让她躺平。

　　晏予真食指轻勾住谷霖的拇指，“你陪我。”
　　谷霖手指一顿，“那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晏予真松开手指，埋头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嗯，我等你。”
　　“好。”谷霖将晏予真的被子掖好，轻声带门出去。

　　晏予真抱着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看向床尾的琥珀，“这儿。”
　　琥珀走到晏予真怀里窝着，晏予真抬手摸了摸琥珀的毛，“好像又长大了些。”

　　谷霖洗完澡抱着被子走进来，把被子放在床上，“琥珀，回去睡觉。”
　　“喵呜——”琥珀没有挪动。

　　晏予真也搂着琥珀不肯松手，“不要琥珀走。”
　　谷霖伸手轻弹琥珀脑门，“下不为例。”

　　熄灯后，房间内一片寂静。

　　晏予真不禁想起来了那次与谷霖露营的夜晚，“谷霖。”
　　谷霖侧身，“怎么了？”

　　“就是想喊你。”
　　谷霖轻笑，“予真。”

　　晏予真也侧身，“嗯？”
　　“我也想喊你。”

　　晏予真缩进被子里。谷霖看着被子，笑着闭眼。

　　·

　　谷霖习惯将窗帘留一丝缝隙，好让清晨的阳光能够漏进来。
　　在这一缕晨光中，谷霖被生物钟唤醒。她看向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的晏予真，轻轻帮晏予真理了理头发，随后轻声起床，抱起琥珀出去。

　　过了好一会，晏予真才悠悠转醒，在床上躺着放空了整整五分钟，终于有了一丝想要起床的自主意识。
　　晏予真坐起身，没看到谷霖。起这么早。

　　“睡好了吗？”
　　晏予真刚洗完脸出来，在楼上就看见谷霖抱着琥珀刚从外面回来。“嗯。你去做什么了？”
　　谷霖微笑应着，“散散步。顺便买了早餐。”

　　等晏予真下楼，谷霖递给晏予真一束火星之约百合花，“给你的。”
　　晏予真接过百合花，心中欢喜，“谢谢，我很喜欢。”

　　谷霖嘴角上扬，“一日之计在于晨，即使是平淡的早晨，我也希望它有着独特的浪漫。”
　　晏予真低头嗅了嗅百合花，“那我要开始期待每一个清晨了。”

　　“我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共度。”
　　晏予真耳朵发烫，“这听起来，很不错。”
　　谷霖唇角微扬，“我也这么觉得。”

　　·

　　窗外天朗气清，几只飞鸟掠过，惊动浮云，丝絮飘散。

　　傅宜：你和她真这么说了啊？真妹，你们也才认识一个月吧！
　　晏予真：我和她很聊得来，我真的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我想试试。

　　傅宜：你这么说，那看来你和她聊得很深。
　　傅宜：那你除了觉得和她聊得来，对她了解吗？比如她多大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家庭情况是什么样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面对傅宜突如其来的追问，晏予真并无半分慌乱。她想，也许她想要的只是傅宜的支持，而她心中早已有了不可撼动的答案。

　　晏予真：我不知道她多大，看起来是个成熟从容的人。我知道她有一家书店，是大学老师，也是自己的房主。她的生活应该很充实，应该是个努力自律的人。她家里的事情我没问。
　　晏予真：我觉得她很真诚。
　　晏予真：她也不知道我多大的，我没说过。她还不知道我的工作，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傅宜：你看你，我只是问问，你就急得为她辩护了。
　　傅宜：你们这种还挺难得，交谈不浅，信息了解却又只是字面意义上的blind date。那按你说的，她要是真和你表白怎么办？

　　表白二字让晏予真心神滚烫，她不自觉想象着谷霖表白的场景。有花，有音乐，有诗意，还有郑重其事的心。
　　晏予真：我不想现在问我自己，我想把答案留到那个时候。傅医，你会支持我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晏予真的手机界面反复跳动。
　　傅宜：你很少冲动。站在理性的角度，我不敢说支持。
　　傅宜：但，我们真妹可是超厉害的画师，所以，我相信你的眼光。

　　晏予真心中松了口气。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傅宜就像是她的亲姐姐，她有很多不方便和晏予明说的话，都可以告诉傅宜。她想要得到傅宜的支持。
　　尽管晏予真已经二十五岁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被鼓励。就像妈妈教育她的一样，表达渴望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年纪不是用来否认夸奖的借口，她可以随时鼓励并获得鼓励。

　　晏予真：谢谢傅医。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傅宜：嗐，我是相信我们真妹足够勇敢。

　　·

　　画室内灯白如昼，花樽中的百合鲜艳梦幻。
　　这是她第二次送我花。晏予真调着颜料，“这么美的花，应该被好好记录下来。”

　　深蓝夜色映在法式窗面上，谷霖翻动着书页。
　　复古书柜的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木质书架，上面托着谷霖的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上是那束火星之约百合花，照片旁标注着：同眠，2024/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