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善恶 人还不如狗 ...
-
草籽书店的窗户形状不一，设计精巧，这也是草籽书店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迅速出圈的原因之一。这里足够诗意。
西墙的梅花窗总是摇曳着黄昏的倩影，东墙的圆窗总是早早将红日盛进。光线不佳的角落则窗户形状各异，与其说是窗户，不如说是取景器，或方或圆，或花或木，记录着一年四季各异的美景。
晏予真拿着铅笔在画纸上勾勒着人物，对于神态上的勾画，她总是反复修改，她有些拿不准该如何返璞归真。
临海大学的下课铃声响起，各个教室里鼎沸的人声瞬间交织起来，四散而去。
晏予真：在忙吗？
谷霖斜挎着背包，刚从教室出来。
谷霖：看店无聊了？今天的课结束了，我马上回去。
晏予真将铅笔别到耳后，后靠在椅子上。
晏予真：有书看倒也不算特别无聊。那我在店里等你。
谷霖：好。
·
“谷教授！”
谷霖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女学生，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圆框眼镜，谷霖认出是自己课上的学生，是个很有想法的女生，“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跟我来。”
谷霖领着黄晴到了办公室，搬了个椅子放在自己椅子旁，“坐吧。”
黄晴坐得笔直，手指抓着自己的裤子，“谷教授，我想知道人性是善还是恶。”
谷霖有些意外黄晴会直接问她这样的问题，但鉴于黄晴平日的课堂表现，她对于这个问题又感到惊喜，“这个问题很深奥，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人性在我看来是很复杂的，充斥着矛盾，我无法说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呢？”
黄晴扶了扶眼镜，“我认为人性本恶，所以您在课上讲到孟子的性善论时的总结，我不认同。我的老家在农村，我们家有个邻居，子女都在城里有房有车，工资稳定，家里人也都健康。可他家却每年都卖自己养的狗，卖给那些每年冬天都来村里收狗肉的人。”
黄晴字字铿锵，右手不自觉握拳，“他家养母狗是为了生小狗，把小狗养大是为了卖狗肉。简直太坏了！他家又不缺钱，可一家人都同意卖狗，甚至子女还鼓励家里的老人卖狗。在他们眼里狗不是生命，只是可以随意贱卖的牲畜。尽管他们家养的狗对他们很忠诚，替他们看家护院，但在他们眼里也比不过他们根本不缺的那几百块钱。而这样的事情我还见过很多，所以我认为人性本恶，坏到没边。”
听了黄晴的话，谷霖明白了症结所在，故意这样发问，“那你觉得，人还不如狗，对吗？”
黄晴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喜欢某某还不如某某这样的话。人还不如狗这句话，是双重贬低，既贬低了人，也贬低了狗。正常情况下，狗很少会主动伤害真正爱护他们的人类，但却有不少看起来正常的人啃老食子，并且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或者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相比之下，我觉得动物要比人真诚得多。”
谷霖饶有兴致地听着黄晴的见解，“那你是如何看待人性中善的一面的？”
“我认为这是教化的结果和道德约束所致，并不是人类天生就有的。就像小孩，还没有形成生命体时便已经开始在母体里索取营养。”
黄晴的目光炯炯有神，“即使我们的法律正在逐步完善，但依然罪恶丛生，坏人甚至变本加厉，坑蒙拐骗的坏招数层出不穷，这更可以看出人性本恶。我认为规束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其恐惧。只要作恶的代价足够大，那就没人敢轻易放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人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而严厉的法律对于惩治那些恶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谷霖目光流露欣赏，“论语里提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我认同人的欲望总是增多的，但我自认为比起想要的更多，普通人心中更渴望的其实是均等。如果这个社会人人不必为物质外物裹挟而去汲汲营营，我相信那时的人类社会又会是全新的样貌。当然，人心难教，这条路必然任重而道远。”
谷霖思索着一点点给予黄晴回应，“法律的严格的确会给恶带来威慑，但阻止恶最好的办法却并不是以暴制暴。这就像在历史上，一个穷兵黩武，只会剥削的王朝最终会被暴力推翻一样。暴力到达一定程度，就会触底反弹。人人惊惶，则百业废弛。而且严格的律法也需要公正的人去执行，要是执法的人并不公允，那么公平和正义就成了维护少数人利益的遮羞布。”
谷霖稍作停顿，继续说着，“当然我并不认为应该以德报怨。就以我们的汉字‘武’为例，武是暴力的，但暴力的目的不是为了战，而是止戈，和平才是永恒不变的盼望。善也好，恶也罢，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包括我们现在表达出来的语言，也是人类文明的体现。”
“是人赋予语言意义，字词句也是在人类社会的发展中因为人，才有了更多不同的解读。而善恶这个对立又相生的概念，也正是人有自省之心的一种体现。我们处在人类社会里，自然会直接面对来自人类的善和恶。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理固宜然。你看到的人类和动物是真实的，那你没看到的呢？动物之间的丛林法则就一定是善恶公允的吗？不一定。能这样去思考的你，又是善是恶呢？很难说清。人是发展的，这个世界也是。”
谷霖语气真挚，“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你很勇敢，没有一味地接收知识，而是有自己的思考，并且敢于和我说出来，我为你感到骄傲。”
最后谷霖直切正题，“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心疼那些狗，甚至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气愤，对吗？”
黄晴的眼眶微红，谷霖将桌上的抽纸推到黄晴身边。
黄晴摘下眼镜，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我恨我自己帮不了那些狗。我恨总是有那些变态要残害小动物。邻居家那条大黄我很喜欢，它很乖，也从来不挑食。他们要卖狗，我说我愿意出钱买，但他家却不肯卖给我，还觉得我多管闲事。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狗的死活。我觉得他们太冷漠了。要是今天在地球占据主导地位的物种不是人类，他们还会这样无所谓吗？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人类从来不是地球的主人，而是地球愿意接纳人类在这里生存。”
谷霖心中有些震撼，认真看着黄晴，“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你的善良十分可贵，我希望你能一直坚定地做你自己。这件事情，我无法去说谁对谁错。因为你是接受过教育的人，而他们不一样。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是不同的，我们无法强求别人与自己言行一致，但我们却能做到让自己无愧于心。”
“黄同学，也许有些问题你现在想不明白，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懂的。”谷霖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颗糖给黄晴，“如果你对一个问题感到困惑，百思而不得其解，那就把它交给时间。只要我们自身无愧于心，那就继续砥砺前行。不要怕自己不被人理解，这并不全是自己的问题。时间和经历，会把同频的人和事，在未来的某一天，带到我们身边。”
黄晴的眼睛变得明亮，接过那颗糖，“我会的，谢谢谷教授。”
“不客气。希望今天的交谈对你有所帮助。”
黄晴认真看着谷霖，“我会记得教授今天说的话。”
谷霖微笑，“愿你得偿所愿。”
·
“石榴给你。”
晏予真轻轻颠了颠石榴，露出两颗虎牙，“这个石榴很漂亮啊，怎么忽然给我买石榴了？”
谷霖双手撑在书店前台的桌子上，“想给你买。今天课后和一个学生聊了聊，让你久等了，也当解解乏了。”
晏予真仔细观赏着石榴，“倒真应了那句‘榴膜轻明榴子鲜’。你和学生聊什么了？”
谷霖笑着看晏予真，“她问我人性是善是恶。”
晏予真挑眉，“这可是个有趣的问题。”
“是啊。你想听，我说给你听。”
晏予真坐在一楼侧角的咖啡间，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听谷霖讲述，“你这个学生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你突然给了我灵感。”
“嗯？”
“我有一个漫画创作的想法，本来的思路我想改，但不知道怎么改，现在我知道了。”
谷霖与晏予真对视，眉眼含笑，“那陪我和琥珀吃个晚饭？”
晏予真轻笑，“那好吧，看在你间接帮了我的份上。”
·
超市人来人往，人声与收银台的电子支付声此起彼伏。
晏予真双手交叠在后背四处逛着，“我想吃冬瓜。”
谷霖挑了块冬瓜称好放进购物车，“那就做个汤吧。”
“我还想吃蒜蓉口味的。”
谷霖思索着，“那做个蒜蓉娃娃菜吧，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虾。”
谷霖推着购物车去海鲜区，“那再做个油焖大虾。”
·
“滋啦啦——”
晏予真在一旁看着谷霖，眼里满是对美食的雀跃，“这个虾怎么能炒的这么好看！”
谷霖笑着回应，颠勺动作不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站远些，油烟对皮肤不好。”
晏予真笑着退了几步，“看来我得时常关心你的皮肤状态了。”
谷霖笑着调侃，“那我可要为了我的青春，好好贿赂你的胃了。”
晏予真闻着食物的香气，双眸放光，“我的胃已经准备好了！”
谷霖将菜和汤端上桌，晏予真紧随其后，谷霖无奈，“小馋猫，先去洗手。”
“知道啦。”
晏予真洗完手迫不及待地坐下，尝了尝油焖大虾，眼睛一亮，“好好吃！”
谷霖笑着看晏予真，“喜欢就多吃点。”
谷霖起身去洗手，琥珀竖着尾巴走了过来。
“喵呜——”
晏予真回头笑着看向琥珀，“琥珀，你是不是也馋了？”
谷霖洗完手回来，看见琥珀的前爪子搭在晏予真的腿上，半蹲着轻轻拍了拍手，“琥珀，过来。”
琥珀听到谷霖的声音，从晏予真腿上下来，“喵呜——”
谷霖将给琥珀准备好的大虾放在琥珀面前，“吃吧。”
“嗷呜呜——”
“琥珀好像又大了些。”
谷霖笑意更深，“这说明我家伙食好。”
晏予真佯装不懂，“是啊，好到琥珀都贴上秋膘了。”
谷霖轻笑，“多吃点。”
·
晏予真抱着琥珀伸了个懒腰，看着在厨房洗碗的谷霖，嘴角不自觉上扬。晏予真环顾四周，注意到多了不少绿植，吊兰，绿萝，龟背竹，散尾葵，“你家空气质量很好啊。”
厨房水声哗哗流淌，“健康才能宜居。”
“嗯哼，你说得对。”晏予真打了个哈欠。
谷霖注意到晏予真犯困了，将碗收好，走到沙发边半蹲下，“困了？我送你回家，还是在我家？”
晏予真笑得慵懒，“回我家太远了。”
谷霖声音变得轻柔，“那我去收拾客房？”
“嗯——”
谷霖将一整套舒缓的蓝色铺好，“她应该能睡个好觉。”
下楼见晏予真已然闭上了眼，谷霖俯身轻唤，“睡着了吗？”
晏予真轻轻揉了揉眼，摇了摇头，“洗漱——”
谷霖把琥珀放到沙发上，“我扶你。”
浴室灯光明亮，谷霖饶有兴致般看着晏予真的困倦模样，盯了一会才去衣柜里将早就备好的睡衣递给晏予真，“去洗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觉。”
“嗯——”
谷霖带上门，在客房门外的墙壁上靠着。口袋中手机震动。
程霏：老板，妈妈出院了，我明天可以上班了。
谷霖：好。
谷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程霏回来的正好，时间应该够了。
晏予真打开浴室门，看到谷霖站在客房门口，走过去，“怎么在这站着？”
谷霖笑着直起身子，“等你。去睡吧，都十点了。”
晏予真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石榴，停下脚步，“石榴，我掰开的那个。”
“好——你进房间吧，我去给你拿。”
客房内的色调不同于房间外的冷色调，是温柔的蓝色，晏予真唇角上扬，“还挺符合我的喜好的。”
她钻进被窝，“真舒服。”
谷霖端着盘子走进来，“塑料手套在我口袋里。”
晏予真从谷霖口袋中摸出手套戴上，剥了几粒放入口中，“好甜！”
谷霖笑着将垃圾桶推近，“慢点吃，我先去洗澡了。”
晏予真边吃边点头，“嗯！”
谷霖起身走出客房带上门。
过了会谷霖洗完澡，敲了敲客房的门。
“进来。”
谷霖进门看见晏予真还在吃石榴，模样像只小仓鼠，“有这么好吃吗？”
“很好吃。”
谷霖走过去，故意说着，“我也想吃。”
晏予真捧起没碰过的那小半块石榴到谷霖唇边，“吃吧。”
谷霖低头咬住其中几颗，视线与晏予真平视，“确实很甜。”
晏予真耳尖发烫，“我也这么觉得。”
谷霖轻笑一声，“吃完刷个牙，别搞太晚，早点休息。”
“我知道。”
出门前谷霖又喊了声，“予真。”
晏予真闻声抬眸，“怎么了？”
谷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对你说，晚安。”
不等晏予真开口，谷霖就关上了门。晏予真微愣，反应过来后轻笑，轻声呢喃，“晚安，谷霖。”
谷霖靠在客房外的墙壁上，唇角上扬，轻声离开。
谷霖来到书房，打开相册，将今天刚洗出来的照片放入相册中，是昨夜和晏予真相拥的灯影，路灯昂扬，灯影明亮，照在杭城别墅光洁的路面上。谷霖提笔标注日期：2024/09/02。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善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