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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剖心 那一定是个 ...

  •   窗外明媚的晴空澄净,白云不忍沾染半分。

      凝望着这样的天空,谷霖不禁想起乞力马扎罗山。那里的天空是更加深邃的蓝,色彩浩渺。世界在脚下蜿蜒铺展,而抬头亦是一望无际的辽远。在那里,人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渺小,心是一片无暇孤独的茫然。

      伫立静望许久,谷霖将散落的信收拢齐整放入雕刻精良的木匣中,看向窝在弧形阳台软垫上的琥珀,“琥珀,那里的雪很冷。”

      缅因猫的胡须动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谷霖。

      ·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比你懂尊重!”

      “几天换个情人,是挺独特的尊重。”

      “我比你正常!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小霖的母亲。”

      “谁稀罕。”

      “你!”谷豫气急,一横手扫碎了条案上的花樽,“你简直不可理喻!”

      花樽中的粉色玫瑰花折落,江漱连忙将花捧起,“粗俗不堪。”

      见江漱捧着玫瑰离开,谷豫那颗不容被轻视的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愤,“你给我站住!”

      谷豫几步上前扯停江漱,“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江漱懒得回头,甩开他的手,“我以为你只是发疯。你不过是受不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被人践踏,无能的挽尊之举而已。”

      谷豫最讨厌江漱这副模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毫不在意。谷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自诩相貌家世样样出挑,身边从来不缺讨好之辈。可江漱好像从来不知道讨好两个字怎么写。

      谷豫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挑起家里的担子,他知道自己应该娶什么样的人做妻子,所以在谷甫要他娶江漱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也是因为他的确对那晚的江漱动过心。

      夜色撩人人自醉。谷豫第一眼见到江漱,就知道她是和他一样的人。

      后来谷豫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江漱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通过追求感官刺激释放内心压力。而江漱却是个认真到死脑筋的人。

      谷豫一直觉得是因为那夜的轻浮才让江漱这样讨厌自己。虽然放不下面子,他还是会在每个节日给江漱准备礼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江漱这种冷淡让他产生了别样的兴趣。也许是因为有了谷霖这个让谷甫十分疼爱的孩子。谷甫再也不会那样紧紧地盯着自己。

      说到这点,他还是感谢江漱的。所以他不会真的跟江漱置气,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女人的矫情。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漱不搭理他的真正原因居然是因为别人,还是个女人。谷豫觉得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尊严和脸面被践踏,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事。

      “你丢了我的脸,丢了我谷家还有你江家的脸,你知道吗?”

      这就是男人,总是这么擅长转移矛盾。江漱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这笑极短极轻,她从不愿意为了多余的人或事浪费自己的精力。“你花天酒地不丢你江家的脸?把别人当玩物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江家的脸面,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我再怎么样也不比你喜欢女人恶心!”

      谷霖背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江漱抬眸看了一眼,咽下呼之欲出的话语,不为自己辩护。

      “你疯了。”谷霖死死拽住江漱的手。

      江漱的声音极淡,“随你怎么想”,甩开了谷霖的手。

      十三岁的谷霖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不爱她。因为妈妈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女人。

      ·

      啪嗒——

      酸涩自心头涌上,一滴泪骤然从眼眶脱离。

      谷霖攥紧了放在书桌上的药,那是晏予真让家庭医生带来的。

      “都是因果。”

      ·

      画室里笔刷沙沙声愈演愈烈,画布中的水面平静如镜。

      “如果我骗了你。”

      晏予真一时没明白谷霖的话,“你骗我什么了?”

      谷霖将木匣交给晏予真,“这是我们的信。”

      晏予真疑惑着打开木匣,“我们什么时候写过信了?”

      嘀嗒—— 复古老式时钟沉闷地转动,静默摇摇晃晃,在钟声里模仿着低语。

      咣当—— 木匣滚落到柔软的深色地毯上,连带着信件,窸窣轻叹。

      心中早有千万次预想,故而能不知所畏地坦言,害怕迟疑一秒就彻底失去开口的机会。“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但我不敢承认。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把你当作朋友。我会在意你和谁说话,会在意你有没有想起我,会在意你所在意的。予真,对不起。等你愿意听我解释,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阿邻这个名字,对晏予真而言太过遥远。那场浪漫的心动如同它浪漫的开始,注定要无疾而终。

      谷霖,阿邻……

      平静的水面出现了一丝裂痕,裂痕丝丝蔓延成裂块,光影流动中可见惊涛骇浪。

      晏予真将画笔重重地甩在地上,“骗子!”

      咚咚——

      “干嘛。”晏予真的声音隐忍着怒气。

      “来看看是什么让小画家丢掉了画笔。”晏予明将画笔捡起来放回原位。

      太阳饼干只剩下一小块还没被咀嚼。晏予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画室里待了多久,清明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晏予明没有出言安慰,而是递出一只胳膊,晏予真抱住埋头哭着。

      夜孩子吃掉了最后一点饼干。

      “我年纪大了,胳膊酸了。”

      “我不管。”

      “嗯,依我看打她一顿好了。”

      “我才不想见她。”

      “那就不见。”见晏予真一副卯足了火的模样,晏予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视野太聚焦了,出去走走怎么样?”

      “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想逃避。”

      “这跟逃避有什么关系?”

      “我要留下来解决问题。”

      晏予明的不解转为笑意,“小画家长大了。”

      “我是不是很狼狈。”晏予真的声音发闷却不低沉。

      “嗯,有点吧。”晏予明故意揉乱晏予真的头发。

      晏予真嘴角轻抽,“我谢谢你。”

      “还有力气调侃人,说明状态还不错。”

      “呵呵。”

      “好了不逗你了,跟我来书房。”

      “干嘛?”

      “过来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

      晏予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晏予真,“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晏予真打开文件袋,“草场?”

      “你初中的时候不是吵着要养马,那个时候爸妈说你还是天上的鸟,暂时还养不好地上的马。现在你可以了。”

      小时候的晏予真并不喜欢晏予明这个哥哥。晏予真七岁的时候骑马摔了,晏予明扶起她只说了句,“哭解决不了问题。”

      这句话晏予真一直记在心里,自此,针锋相对便成了兄妹俩的日常。直到晏予真高中去国外读书,她才慢慢对这句话释然。俩人之间对此从未提及过什么,只交换了一个对家人的称呼,理解便悄然生根发芽。

      亲情与爱情都是情感,一样能使人双眼变红。“谢谢哥哥。”

      晏予明笑声轻稳,“我们不是家人吗?”

      ·

      霓虹闪烁,在高楼大厦间跃动,此起彼伏。四处繁华醉眼,其内觥筹交错。

      谌诗吟指尖绕着自己的粉色卷发,丹凤眼懒懒瞧着对面的男人,红唇偶尔溢出几声轻笑。

      谷霖并不喜欢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早早戴上了口罩。

      咚咚——

      谌诗吟笑得肆意,“老朋友来了,baby去开个门。”

      男人面容俊朗,只是陌生。谌诗吟换男友的速度再次刷新。

      “什么时候回来的。”

      谌诗吟勾了勾手指,男友过来为她点了一支烟,“再不回来你都要忘了我了。”

      一心多用是谌诗吟善用的技能,她捏了捏男友的下颌,“先回家,忙完回去找你。”

      “来一根?”

      谷霖抬手拒绝,“戒了。”

      谌诗吟眉梢微挑,“我记得你当时找我学抽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脑子不好,现在戒了。”

      见谷霖不想多说,谌诗吟笑着掐灭烟头,“这下可以把口罩摘了?”

      “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谌诗吟推了杯酒过去。

      谷霖一饮而尽,“很明显吗?”

      谌诗吟戏说着,“姐姐我就是照妖镜,被我照的人心里有多少鬼怪,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还要结婚吗?”

      谌诗吟睥睨着酒杯,“明天是世界末日?”

      “不是。”

      “那结个屁。”

      谷霖呆滞了一瞬,随后溢出一声低笑,“你还是你。”

      谌诗吟勾唇看向谷霖,“你不是你?”

      酒杯中倒映着谷霖落寞的双眼,良久,“是。”

      谌诗吟心下了然,靠着沙发座,“既然不存疑,就放手去做。”

      谷霖侧眸看向谌诗吟,“我坦白了。”

      “你长嘴了?”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吗?”

      谌诗吟一时语塞,“不是,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她?”

      “不敢。”谷霖垂眸,又饮了一杯酒。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

      谷霖摇摇头,“没有。她需要时间。”

      谌诗吟一靠枕砸过去。

      谷霖侧身躲过,“干嘛扔我?”

      谌诗吟自诩对情感问题游刃有余,可面对谷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却屡次语塞,“她需要多少时间关你什么事?她的时间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分配?”

      恍然惊觉。是啊,谷霖,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谷霖薄唇微抿一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不算笨得无可救药。”

      谌诗吟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到哪一步了?”

      不自觉陷入回忆,那个吻在谷霖心中反复咀嚼,谷霖喉中吞咽,眼神愈加落寞,“与你无关。”

      谌诗吟调侃着,“看来体验很不错。”

      “别胡说八道。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依靠这些。”

      “这么珍重啊。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她?”

      “不知道。”

      “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谌诗吟仰头看着迷离的灯光,语气难得正经,“谷霖,我要走了。这次再走,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沉默片刻,谷霖没有选择挽留。“去哪?”

      谌诗吟故作轻松般笑了笑,“不知道。也许是……世界的尽头。”

      “那一定是个很自由的地方。”

      “嗯,当然。”谌诗吟举杯,“碰一个。”

      酒声清泠,杯声清脆。谷霖觉得肢体有些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席卷着,试图吞没她。

      注意到谷霖的低落,谌诗吟轻笑,“舍不得我?”

      “谌诗吟,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谷霖,你身边并不缺可以作为朋友的人。我记得你有个同事,嗯……”谌诗吟思索着,“短发的那个,我忘了她叫什么。去年我去学校看你,她给我指的路,挺热情的女生。她说你是个很纯粹的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谌诗吟摊手一摆,“但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个人啊,看着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实际上却有一颗敏感的心。你总想把事情做得十分周全,时时刻刻紧绷着。你不累吗?”

      谷霖摇摇头,后靠着沙发座,“不知道。”

      “魂都丢了,一问三不知的。”谌诗吟忍不住调侃一句,随后正色了一句,“你要学会在你爱的人面前展现你自己,明白吗?”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谷霖不禁想起晏予真那天对她说的话。“我很幸运,有两个人愿意对我说这样的话。”谷霖看向谌诗吟,“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谌诗吟唇角扬起,“嗯。我可想让你看着我飞向自由呢。”

      “一定。”

      三十载繁忙岁月,兜兜转转又回到生命的起点。到底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为何得到时满心欢喜,失去时心却又四下流离。

      谷霖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在这一天,她没能留住她的爱人,也没能留住她的朋友。她还有一只猫,一只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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