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33、Friend or Lover Follo

　　正午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白里透红的耳廓，高竖起的马尾轮廓映在地板上，影子像精灵国度的飞瀑。傅宜摘下耳机，从跑步机上下来。

　　“你说什么？谷霖就是你那个笔友！”

　　温柔的蓝色银河静谧地流淌，窗外有星有弯月，但无鸦鹊声鸣。晏予安窝在房间柔软的沙发里，“嗯。谷霖就是阿邻。”

　　傅宜在屏幕那头来回踱步，“谷霖就是阿邻，那她岂不是一开始就认识你，因为你给她发过照片。但是她没有给你发过照片！”

　　“嗯，就是这样。”晏予真耷拉着脑袋，说出的话轻飘飘的。

　　“真妹？”傅宜看着屏幕里的晏予真，有些拿不准该说些什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我应该揍她一顿。”

　　“你，确定？”

　　傅宜的声音足以打破晏予真伪装的坚强，哪怕她还没有说些什么。晏予真的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我不确定。”

　　傅宜心中的疼也随之被牵扯出来。她不需要感同身受，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跟姐姐说，没事的。”

　　“我讨厌她骗我。她为什么要在我最爱她的时候告诉我她骗了我。”

　　“嗯，欺骗你是她的错，这没什么好辩驳的。但是真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些太沉迷了？我从你的反馈里感受到谷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存在。你的情感阈值因为她而变低了。”

　　晏予真抹了抹自己自心流出一滴的泪，“我现在知道了，她之所以在我眼里这么好，是因为她早就了解过我了。”

　　傅宜摇了摇头，“你这样去归结因果又不合适了。她这个人好，也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好。当然她了解你，所以更能知道怎么让你觉得舒服，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你呀就是身在此山中，看得不清楚。感情嘛，有时候逻辑是说不清的。你只需要解决一个必要命题，那就是你还想不想和她在一起。”

　　“傅医，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容错率低的人。”晏予真后仰在沙发上，“我很介意这个隔阂……但我又好像有些，不甘心。”

　　“那说明你心里还是舍不得这段感情。你要想明白，你舍不得的是这种难以复刻的默契，还是她这个人。”

　　晏予真一时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感情模式，一个是人格吸引。模式虽然很难说一模一样，但还是可复刻的。人就不同了，不可复刻。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谷霖，也只有一个晏予真。”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傅宜。”

　　“那是当然。”

　　看着傅宜傲娇的模样，晏予真终于开怀些许，“谢谢你傅医，你总能说到我心坎里。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好像只要告诉你，你都能告诉我方向。”

　　傅宜笑着调侃，“打住，不要神化我。我只是多看了一些经历。”

　　看着陷入沉默的晏予真，傅宜轻轻一叹，“真妹，感情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我觉得这些都取决于当事人怎么想。就我的专业和以后的职业而言，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其他的事情没什么是不可跨越的。我们还年轻，享受生命就好。”

　　原野无垠，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摇摆，抬头望去是一片悠悠白云。晏予真不禁想起这样的画面，心随之安定下来。“生命的确很美好。”

　　傅宜打了个响指，“这么想就对了。Follow your heart，其他的交给天意。”

　　看着傅宜欲言又止却又抓心挠肝的表情，晏予真释然般调侃，“是不是想问我和她有没有吵架？”

　　傅宜榨着果汁，“有吗？”

　　“没有。那天我心里很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她送我回家，就这样。”

　　傅宜颇为意外，“真妹，你真的长大了。我以为你会歇斯底里。”

　　知道傅宜是故意逗自己，晏予真也带上些许调侃，“我是很生气，也很想歇斯底里。但她就是阿邻这件事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脑容量告急。”

　　看到晏予真能这样调侃自己，傅宜悬着的心稳了些许，“真妹，你做的很好了。”

　　“你在忙些什么呀？那个绿油油的是牛油果汁吗？”

　　“对呀，再配点酸奶。我想回来了，好想你们。”

　　晏予真露出两颗虎牙，“我也是，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清楚，可能一月份吧。我尽量早点回去。”

　　“好，那我们可等着你回来。”

　　“嗯哼。”傅宜端着果汁来到书房，“我要继续写论文了，今天有个新的idea，我觉得会很棒。”

　　“一定会很棒。”晏予真衷心笑着，“那你先忙吧，我去洗个澡准备睡觉了。”

　　“好，晚上早点睡，先把精神养足。”

　　“嗯，傅医加油，拜拜。”

　　“拜拜，晚安。”

　　·

　　哗哗——

　　水流自脸上的轮廓滑过指尖，嘀嗒落下。

　　·

　　“师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荀蕙纯白的裙袂随风轻轻飘动，高高的塔楼之上繁星漫天，“怎么了？”

　　晏予真背靠着护栏，“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你问过她了吗？”

　　“我告诉她我有些话想对她说。但她已经两周没有给我回信了。如果她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那样关心我？我不明白。”

　　“你还想等她，对吗？”

　　晏予真点了点头，“想。师姐，我真的好喜欢她。我不想就这样错过。”

　　荀蕙抬头看着头顶流动的星辰，“你觉得你们之间是友情吗？”

　　沉默几秒，晏予真看着星空回答，“不是。”

　　“你很勇敢。”

　　“可是师姐，我这里”，晏予真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很难受。”

　　“因为在意，所以忍不住患得患失。害怕听到她说拒绝，更害怕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荀蕙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予真，你后悔吗？后悔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后悔。”晏予真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确定我喜欢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荀蕙看着晏予真，露出一抹微笑，“那就再等等吧，两周而已，她也可能在忙其他事情。”

　　“嗯。”可不安就像是因寒冷无法抑制，生长而出的战栗，无声无息地占据着身体的所有神经。可晏予真能做的只有等待。“师姐，你最近怎么样？”

　　“她结婚了，我去参加了婚礼。”

　　诧异久久停驻在晏予真眼里，“为什么？”

　　荀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她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晏予真又问了一遍。

　　“予真，喜欢和不喜欢，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人生就像一趟列车。你乘坐着列车，不知道列车会去哪儿。我们无法提前预知命运。你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会什么时候遇到，更不知道你会因为你遇到的而遇到什么。”

　　晏予真的声音发闷，“我只知道我们都不开心，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你没有说讨厌，不是吗？”

　　“师姐作弊。”

　　荀蕙唇角微扬了一下，“我只是想发发牢骚。你不必都听进去。你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

　　“电话打通了吗？”晏承安蹙眉查询着信用卡消费记录。

　　晏予明摇了摇头，“爸妈，你们先别急。我已经订了晚上的机票过去。”

　　“我也去！”

　　“妈，我去就行了。予真二十岁的人了，不会走丢的。”

　　晏承安揽住陈仪君的肩膀，“予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她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我看她的消费记录应该是去旅行了。”

　　“我知道，我相信她。但她没有告诉我们她暑假不回来是去哪儿了。她从来不会让我们担心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予明，你快去！”

　　“我走了爸妈。”晏予明脚步匆匆，“喂，傅宜，予真有跟你联系吗？”

　　……

　　“Are you ready?”

　　“Sure.”

　　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呼啸的气流与强烈的失重感在晏予真跳出舱门的那一瞬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几秒过后，失重感慢慢散去，晏予真伸展身躯。此刻白云不再遥远，触手可及。山川与江海连成一片，上帝的调色盘是那么浓烈，又那么淡雅。

　　伞开，晏予真仿佛自己也生出双翼一般，前所未有的自由野蛮又肆意地生长。

　　直至眼里渺小的世界逐渐变得广阔。

　　“Legs up！Flare！ ”

　　晏予真抬着脚，身躯平稳着陆，重力彻底回归。

　　“How your feeling?”

　　“Incredibly splendid.”

　　“Great. You did a good job.”

　　“Thanks.”

　　·

　　公寓内的灯并没有开，傅宜平常回来得都很晚。晏予真如往常一般开灯，拉着行李箱的脚步忽的顿住，“哥？你怎么来了。”

　　“这半个月玩得开心吗？”晏予明起身接过晏予真的行李箱。

　　“不开心，玩得开心。”

　　“因为什么不开心？”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她不喜欢我。”

　　“你跟妈说过的那个姐姐？”

　　“嗯。”

　　晏予明将咖啡桌上的纸巾递过去，“想哭就哭，又不丢人。”

　　·

　　那天，晏予真记得二十岁的自己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她和阿邻只是笔友，仅此而已。她们甚至没有见过面。

　　晏予真关掉淋浴，将自己没入浴缸之中，咸涩的泪滚落进温热的水里。

　　一分钟后，晏予真从水中起来，水花四溅。水珠顺着晏予真的蓝发滴落，她盯着水渍狼藉的地面，呼吸因着憋气有些紊乱。

　　“谷霖。”

　　晏予真猛然起身，抽出浴巾裹住自己，走到卧室打开手机，将谷霖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