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24、镜面 她今天为你

　　要接吻吗？这句话在谷霖的脑海中嗡鸣，击溃她所有的思考。她清晰地感受着晏予真近在咫尺的呼吸，却好像被钉在原地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晏予真的五官精致又立体，皮肤白皙。她的眉毛如雨雾远山，她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温暖。她的睫毛浓密纤长，有着天然上翘的弧度，她的鼻子小巧挺立，嘴唇薄薄的，唇色红润。

　　这张脸谷霖早已在晏予真睡着时细细看过无数遍。

　　晏予真轻轻吐气，气息很快消散，轻到难以捕捉，“怎么不说话？”

　　说话？
　　谷霖这才想起来那句话，慢慢咀嚼，大脑重新运转。我，能吻她吗……
　　谷霖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她的心和脑负荷超载。

　　“予真……”
　　“喊我干嘛？”晏予真食指轻轻勾着谷霖的脖颈。

　　一声沉缓呼吸落下，谷霖揽住晏予真的腰，将她按倒在床上，一个轻柔的吻压了下去。谷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索取更多的渴望，眼神与晏予真交汇，等待她的示意。
　　晏予真的心怦怦跳着，她搂住谷霖的脖子，仰头蹭了蹭谷霖的唇，“我还没够……”

　　谷霖的眼神变得深邃，仅存的理智骤然崩毁，低头毫无章法般贪婪索取，直至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堪堪停下。

　　晏予真的脸上满是红晕，随后笑了起来，慵懒的声线带着急促的呼吸，“你刚刚磕到我牙了。”
　　谷霖的嗓音沙哑，拇指轻轻按在晏予真的下唇上，仔细查看，“还疼吗？抱歉，我失控了。”

　　晏予真摇了摇头，“没事，下次轻点。”
　　谷霖的手臂肌肉绷紧，埋头在晏予真的颈窝，“好，我知道了。”

　　过了片刻，晏予真捏了捏谷霖的肩膀，“你刚刚亲我，什么感觉？”
　　谷霖回忆着，抱着晏予真的手臂收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好好想想再说。”
　　“我感觉我像个返祖的野兽。”

　　晏予真被逗笑，“然后呢？”
　　“沉迷，以致于我只想要更多。还有……”谷霖轻嗅着晏予真的脖颈，“吻你的感觉，有点甜，你身上，很香。”

　　晏予真微不可查地轻颤，耳朵发烫，“你喜欢我香水的味道？”
　　谷霖轻笑，“也许。但我觉得我更喜欢你的味道。”

　　“我没有味道。”
　　“我不觉得。”

　　晏予真在谷霖颈窝轻蹭，“你有。”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谷霖低声忍叹，“予真，你现在，能不能不要蹭我。我……忍不住。”

　　晏予真想继续刺激谷霖，但她又不想让关系这么快就发展到那一步。晏予真伏在谷霖肩头，“我不动了，就这样抱着我待一会。”
　　“好”，谷霖环紧晏予真的腰，带着晏予真翻身，“我给你垫着。”
　　“嗯。”

　　在一起之后，拥抱是常有的事情。谷霖喜欢，晏予真也喜欢。但这次亲吻过后，谷霖觉得拥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我清晰地感受着她的皮骨，感受着她紧实的薄肌以及此刻压着我的柔软。接吻，原来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察觉到谷霖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乱，晏予真食指戳了戳谷霖的脸，“怎么了？”
　　谷霖握住晏予真的手，“没什么，就是你这样压着我，你的胸口……”

　　晏予真脸上的温度不自觉攀升，“你不是也有。”
　　谷霖神色带着几分认真，“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更软。”
　　“你又没摸过，你怎么知道我的更软？”

　　缄默了片刻，谷霖深呼吸后开口，“我不能，我怕我会失控。”
　　失控……晏予真回忆着刚才的吻。我居然有些想让你失控。晏予真故意说着，“那我摸你，好不好？”

　　谷霖呼吸一滞，当即回绝，“不行。予真，别再撩我了。”
　　“可是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试试。”晏予真指尖试探着轻触，一触即离。

　　谷霖猛然起身，“我去冷静一下。”不等晏予真回答，谷霖就落荒而逃。
　　晏予真食指轻捻，看着落地窗中自己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半斤对八两。

　　·

　　洗脸池中的冷水咕咕冒泡，谷霖埋在冷水中，直到快要窒息才猛然从水中抽离。她大口喘息着，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断地自我质问。
　　谷霖，你怎么能这么冲动，怎么能在不坦诚的时候就这样吻了她？你太失态了，你不该这样做。

　　晏予真在床上翻着手机，给傅宜发消息。
　　晏予真：我们接吻了。

　　随后晏予真在床上躺着，等着谷霖。这都半个小时了，她怎么还没好？
　　晏予真起身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谷霖，你好了吗？”

　　谷霖裹上浴巾，“好了。”
　　浴室里的水汽扑面而来，晏予真看着谷霖头上的浴帽以及身上的浴巾，“我饿了。”

　　“等我换个衣服去做早餐。”
　　“好。”

　　她从来不会早上洗头洗澡的。晏予真走进浴室，这是，薄荷的味道。浴室内没有积水，很整洁，谷霖打扫过了。

　　晏予真站在镜子前，回忆着谷霖的吻，温柔又充满野性，她的嘴唇几乎都麻痹了。这就是你的内心吗？可为什么你饱含着渴求的眼神里会有那么一丝压抑的彷徨？

　　“咚咚——”

　　“予真，吃早饭了。”谷霖已经换上了简单的衬衫。
　　晏予真上前解开谷霖领口的第三粒扣子，将衬衫的肩线往两侧挪了挪，“这样很性感。”

　　她又在撩我。谷霖轻咳一声，“走吧。”
　　晏予真露出两颗虎牙，“嗯。”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

　　“呜喔——”一只阿拉斯加犬扑向晏予真。
　　“Lucky! ”晏予真抱住Lucky，“哥，你可好久都没带Lucky回来了。”

　　“我回来就待一会，把它挪来挪去的不方便。”晏予明注意到晏予真的嘴角，“你嘴怎么破了？吃辣的吃多了？”
　　“才不是。”晏予真暗自心喜，唇角不自觉上扬。

　　晏予明了然，“悠着点，我可不想看到你跟五年前一样哭鼻子。”
　　“哼，你能不能像爸妈一样鼓励式教育。”

　　“就是因为爸妈鼓励你，我才不能让你太飘。”
　　“这是你逼我的。”晏予真的眼眶很快湿润，“爸爸妈妈！哥哥又欺负我！”

　　“喂，你！”晏予明拽过Lucky的狗绳，“不给你摸了。”
　　陈仪君笑着从厨房出来，“怎么回事啊？你呀都三十一岁的人了，怎么还怼妹妹呢。”

　　“妈妈，你看哥哥都不让我摸Lucky了。”晏予真靠在陈仪君的肩膀上对着晏予明做鬼脸。
　　晏予明低笑，“我才懒得怼她呢。”手上却是松开了Lucky的狗绳。

　　陈仪君摸了摸晏予真的脑袋，“好啦，你们两个快点洗手来帮忙做饭。”
　　兄妹俩异口同声，“知道了。”

　　晏承安指导着晏予明切牛肉，“我听公司董事说了，我和仪君不在的时候你谈成了好几个大项目，不错。照你这样发展，爸爸可以准备退休了。哎切粗了，切细点。”
　　晏予明慢慢调整着侧切，“我看您早就想退休了吧，小真出国读书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活慢慢丢给我了。”

　　“这不是你有能力么。可惜小真觉得上班不自由。不过你该教还是得教，让她有点理财意识也好，别赚多少花多少的。”
　　“她在家呢，您自己说去呗。我才不当这个恶人。”

　　“你们是同辈人，更好沟通嘛。”
　　晏予明轻笑，“小真可不这么觉得，她一直觉得我老，跟她有代沟。”

　　“胡说，你们就差六岁，哪儿来的代沟。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妹妹觉得你老？你问过她？”
　　“她给我备注Old哥，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爸，还有一件事情你要明白，我和小真是兄妹，不是姐妹，她有些话是不会跟我说的。”

　　“我这不是想着小傅在国外读博，国内没知心的朋友陪她说话。”
　　“那你多虑了，她朋友比我多。等等”，晏予明看着晏承安，“爸，你不对劲。”

　　晏承安开始捣鼓酱料，“我哪儿不对劲了？”
　　晏予明放下菜刀，“你向来和妈是统一战线的，对小真的性格和能力都很放心。你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多叮嘱，太反常了。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晏承安轻叹，“就是我和仪君下飞机的时候给小真打了个视频，然后她跟我们说她有女朋友了。她当时正躺在人家腿上。”
　　晏予明继续切菜，“她喜欢女生这件事你们不是五年前就知道了吗？”

　　“我是知道，我也能尊重她的想法，但是我还是担心。毕竟你说性取向这个东西，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我害怕小真会跟五年前一样受伤。”
　　晏予明洗了手，擦干后轻轻拍了拍晏承安的肩膀，“爸，你不能这样想。就算是异性恋，你也无法保证男方一定会对小真好。感情本来就存在变化的风险。她做出了这个选择，你就要相信她有能力承担。她从小都很有想法，长大了也一样，这你还不清楚？”

　　晏承安欣慰般扬唇，“予明，你也长大了。你以前没有这么稳重。”
　　晏予明低笑，“是啊，我和小真都长大了，所以你老了。”

　　“你个臭小子。”晏承安拍了晏予明的肩膀，“你这嘴还真得有人治治你。”
　　晏予明唇角微勾，“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

　　墙上的木质世界地图上，有一百九十三个国家被插上了旗帜。

　　“恭喜爸爸妈妈实现了环球旅行的梦想！”
　　陈仪君和晏予真相互依偎，“这次环球旅行我和你爸是玩得尽兴了。以前总想着陪你和哥哥，现在轮到我和你爸了。”

　　晏予真在陈仪君怀里蹭了蹭，“现在和以后你和爸爸就放心享受生活吧，一切有我和哥哥。”
　　“嗯，有你们两个真好。对了予真，妈妈还有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
　　陈仪君摸了摸晏予真的头发，“妈妈知道我的女儿漂亮，聪慧，独立，有想法。可妈妈还是担心你。”

　　晏予真趴在陈仪君的肩膀上，“你是说我和她的事情吗？”
　　陈仪君点了点头，“嗯。予真，妈妈知道你做好了准备，可她呢？你知道她做好准备了吗？她的父母知不知道她喜欢女孩子？”

　　晏予真摇了摇头，“我没问她，但我想她的父母，应该没那么容易接受。”
　　陈仪君轻抚着晏予真的背，“予真，妈妈很相信爱情。但妈妈知道亲情也很重要。妈妈并不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得到家人的支持，有时候家里人的想法不一定对。但妈妈知道同性在一起要比异性困难的多。妈妈害怕将来有一天，你们没有那么爱彼此了。她今天为你不顾一切的勇敢，会变成明天刺向你的尖刀。”

　　陈仪君的话让晏予真的思绪回到五年前。谷霖，你会像她一样逃避，丢下我吗？你不会的吧。晏予真埋头在陈仪君怀里，“妈妈，你说得对。这件事情，我要找个时间和她聊聊。”
　　“予真，妈妈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

　　“我知道妈妈，你只是担心我。”
　　“嗯，妈妈担心你，爸爸也是一样。我的女儿多好啊，这么耀眼。妈妈有时候甚至会想，谁也配不上我的予真，我要把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但妈妈不能这么自私，你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妈妈支持你勇敢地去爱，但也希望你理智地去想。”

　　晏予真看着陈仪君，心中满是幸福，“妈妈，你知道吗？我最幸福的不是拥有什么样的爱人，而是有你做我的妈妈。我们家的每个人都这么好，所以我才想去爱别人。”
　　陈仪君眼眶不自觉湿润，轻笑，“予真，能听到你这么说，妈妈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母亲。”

　　晏予真抽出纸巾轻轻擦去陈仪君的泪，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我心里，陈仪君是个温柔强大的女性，也是最好最好的妈妈。”
　　陈仪君擦了擦泪，“小丫头长大了，把妈妈都说哭了。”
　　晏予真抱着陈仪君撒娇，“那你放心哭吧，我的肩膀给你靠。”

　　·

　　“咚咚——”
　　晏承安在门外轻声敲门，“仪君，小真，下楼吃饭了。”
　　“来了爸爸。”晏予真牵着陈仪君的手，“走吧妈妈。”
　　“嗯。”

　　注意到陈仪君微微泛红的眼眶，晏承安牵住陈仪君的另一只手，“怎么哭了？”
　　陈仪君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太幸福了。”
　　晏承安轻轻揽住陈仪君的肩膀，“我也觉得很幸福。”

　　晏予真忍不住调侃，“我太多余了，我先走喽。”
　　“这孩子”，晏承安笑着提醒，“慢点。”
　　“知道了！”

　　Lucky在楼梯口摇着大尾巴迎接，“呜喔——”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晏予明将厨房收拾干净，“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