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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孤鸟 妈,我们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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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古雅致的庭院里种满了桂树,花影摇曳,还未进门,那股桂花香便扑鼻而来。
谷霖敲了敲法式双开门,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管家,女管家戴着圆框眼镜,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谷霖深知这是江漱的要求。江漱喜欢西装,她享受自己穿着正装在法庭上的样子,江漱沉迷于权力在握的感觉。
“她在家吧。”
女管家轻轻点头,“江律在书房。稍等。”
谷霖站在门外等待,直到女管家出来,“可以进去了。”
“有劳。”
江漱的书房很宽敞,陈设古雅简约,复古式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大多数与法律、心理学相关。有时谷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们的确相似。
“找我什么事。”江漱并没有抬眼,而是专注地翻阅着案件文书。
“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漱翻页的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做着标记,“恭喜。”
对于江漱的反应,谷霖并不意外,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江漱对她说一句恭喜。“是她,不是他。”
江漱这才抬眸,脸上清冷的表情有一丝裂纹,“什么意思?”
谷霖直视着江漱,“她叫晏予真,我很喜欢她,不止是现在。”
话音刚落,江漱桌上那本Black's Law Dictionary就重重砸到了谷霖的肩膀上,“你再说一遍。”
谷霖忍痛闷哼一声,轻笑,“你舍得拿它砸我,是在为我开心吗?”
“你给我住口!”江漱抬手指着谷霖,“给我捡起来。”
谷霖将书捡起来放到书桌上,语气却是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你总是这么不可一世。”
江漱专注地擦拭着Black's Law Dictionary,如珍如宝,“你不配跟它相提并论。”
“呵,是跟它,还是跟她?”
“你别跟我提她!”江漱声音发颤却气势冷厉,“你不配。”
谷霖的目光毫不避讳,上前几步,“那你呢?你就配吗?”
江漱一巴掌扇在谷霖脸上,谷霖的左脸很快泛红,视线却没有因这一巴掌而偏移毫分,“我是来告知你这件事,不是来和你商量。江律,请你搞清楚。”
“我不同意。”
“你没有资格替我不同意。”
被谷霖的这句话刺中,江漱嘶吼般发声,满是愤恨,“就凭你毁了我的一切!谷霖,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江漱不是第一次这样歇斯底里,只要提起那个女人,她就会发疯。这么多年,谷霖深知她的痛苦。可是江漱,我凭什么要理解你?
“我不欠你的。是你自己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一切。你只是不甘心,你只是忘不掉。你把我当成你病痛的罪魁,但实际上有病的一直是你。”
江漱的语气似委屈似怨恨,眼尾却上扬着,“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看着江漱这样的眼神,谷霖心中的情绪不自觉变得复杂,但开口时的针锋相对却没有减少分毫,“也轮不到你来评判我。”
“谷霖,我真后悔生了你。”
“不,你后悔的不是生了我,而是和谷豫结婚,所以她……”
“你住口!”江漱打断谷霖的话,“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些!”
看着江漱濒临崩溃,谷霖的心中生出一丝快意,这快意裹挟着酸涩的痛。这痛不论缘由,只是一种对名为女性的处境,不可抑制而产生的共情。谷霖溢出一声短叹,认命般开口,“妈,我们俩本来就是要相互憎恨的。”从始至终,都是这样,都该是这样。
江漱又笑着,却比哭还刺眼,“谷霖,我好恨你。”
谷霖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驳斥,或是第一时间感到难过,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怨愤,可她的内心平静异常,生不出半点情绪,没有不满,也没有伤心。也是,她恨我,我一直都知道,不是吗?谷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指责之意,“江漱,我也恨你。”
“呵,你凭什么恨我?怎么,你是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你觉得你现在三十岁了,翅膀硬了,所以来跟我讨论家庭教育吗?”
谷霖反复回想着那张书签上的回话。予真,这次,我不逃避了。谷霖心中有很多话想要倾吐,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只能挑拣那些她忘不掉的难堪回忆。
“小时候,我想跟你说话,但是那时候我总是说不清楚,只知道哭。后来我不哭了,因为我知道哭没用,至少,对你没用。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情绪,任何情绪。江漱,你知道吗?我十四岁来初潮,我不知道怎么换卫生巾,是家里的阿姨告诉我的。我发育了,我不知道要穿内衣,是同学提醒我要穿的。江漱,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做过我的妈妈。”
江漱眸光微暗,语气生冷,“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指责我?”
谷霖有些释然般笑了一下,“不。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妈妈的小孩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晏予真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因为遇到了她,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开始重新想象我自己的其他可能。所以,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我非常确定,我非她不可。”
江漱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她的眼中盛着复杂的情绪,神色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变得有些平和,“我不关心你喜欢谁,你讨厌谁我也没兴趣了解。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允许你喜欢她。”
“我再说一次,江律,我不需要你的许可。”
“你是专门来恶心我的吗?”江漱的神色骤冷,“你给我滚出去。”
谷霖如释重负,“过去,现在,未来,是三种时态。”说完谷霖带上了书房的门。
江漱将,桌上的杯子砸向已经闭合的门,陶瓷碎响,落了满地,“你凭什么可以!”
她如濒死之人垂落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那本Black's Law Dictionary,不知为何而生的泪水滚落下来,“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幸福?”阿燃……
凭什么?呵。谷霖在书房门外看向女管家,“你去帮她收拾吧,有劳。”
女管家点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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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喔——呜喔——”Lucky叼着球,摇着大尾巴。
晏予真摸了摸它的脑袋,“Good boy。”
Lucky撒娇般低吼,“呜喔——”
傅宜:真的吗?!
傅宜:快跟我说细节啊!
晏予真正准备回复,傅宜已经打来了视频。
“怎么回事?我刚做完实验,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么呢,快说快说!”
晏予真语调轻扬,故意说着,“其实也没什么。接吻嘛,你在电视剧上也能看到,就那样。”
傅宜轻哼,“呵呵,真妹,你再不说我可生气了,我一生气我寒假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好啦,我说还不行嘛。”晏予真拿着手机走到草坪的栅栏边,路灯的光线清晰又温和,“你看我嘴角。”
傅宜抬了抬眼镜,“大发现啊!你嘴角怎么破了?这么激烈吗!”
晏予真的脸有些发烫,“不是。就是没有经验而已。她还磕到我牙了。”
“Gosh!她是不是伸舌头了?”
晏予真的视线落在Lucky身上,唇角却是上扬,“我也忘了。”
傅宜笑得开心,“真忘了?我看你是在回味吧。你耳朵都红了。”
“傅医,你别调侃我了。”晏予真轻咳一声,“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没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不过,我倒是跟着我导参与了一个大案子。凶手可真够狠的,那具男尸”,傅宜比了比切割的手势,“你猜警方在哪儿发现的?”
晏予真捂着一边耳朵,“我这边是晚上。”
傅宜拍了拍胸脯,“我这儿是白天啊,况且有我在,你怕啥。那生殖·器就在被害人家厨房的锅里煮着。”
晏予真一阵恶心,拍了拍自己,“傅医,你心理素质真的很强。”
傅宜骄傲扬眉,“那是,我还见过比这更变态的呢。”她忽然叹气,“真妹,我有时候会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一名法医。”
“怎么了?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傅宜点点头,神色难得严肃,“是啊。我直面着人性的善恶,我努力想要寻找真相,替死者夺回正义。但我发现我太自以为是了,很多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有的时候那些人,真的该死。但我不能这样想。真妹,你知道吗?我真的会害怕自己这种想法。有这种想法的我还是公正的法医吗?我的主观意识有没有在不知不觉里替我做出了影响客观的判断?我不敢想。”
晏予真知道傅宜作为家中独女承受了多大的家族压力才能去选择法医这条路,深知她一路走来的坚持与不易。傅宜虽然嘴上抱怨,但从未真的放弃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和委屈,才会产生这样的自我怀疑。
“这不是专业审判。傅医,这只是你自己作为一个人对不公现象的不惯。这是一个人的道德与良知。你看,你在思考这个问题,不是恰好说明了你依然保持辨证的思维逻辑吗?傅医,过犹不及,有的时候偷点懒是好事。”
傅宜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能多想。也许是我最近太忙了。我需要点时间调节。”
晏予真隔着屏幕拍了拍傅宜的肩膀,“可以找我,压力太大就要去寻找外援,可以去做心理疏导。总之,我相信你。”
“谢谢真妹,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好。”
“我也觉得好幸运有你陪着我。这辈子,我们都是好朋友。”
谷霖:有时间吗?
傅宜见晏予真垂眸,忍不住笑,“在看什么?她给你发消息了?”
晏予真点点头,“嗯,我想她大概是有什么事情。”
“那你们聊吧,我先挂了。晚点还有个group work要准备。”
“好,加油哦傅医。拜拜。”
“拜拜。”
晏予真:打视频吗?还是打电话?
谷霖:可以打电话吗?
晏予真:好啊。
·
谷霖摸着琥珀,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予真,你在做什么?”
“你听着啊。”
晏予真将球抛出,“Lucky,go!”
“喔唔!”Lucky摇着大尾巴将球叼回来,“呜喔!”
“Good boy!”晏予真摸了摸Lucky的脑袋,笑着对听筒那边的谷霖说着,“听到了吗?”
谷霖想象着晏予真那边的画面,眼中的笑意逐渐分明起来,“嗯,我听到了。你养的狗吗?”
“不是,我哥养的。你在做什么?”
“我在摸琥珀,我刚刚去见了我妈。”
听出谷霖话语里情绪的复杂,晏予真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你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但心情的确算不上好。予真,我和我的父母说了我们的事情。”谷霖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很清楚我自己,予真,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们不同意也不会影响我的意愿。你,会不会介意?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晏予真打断谷霖的话,“谷霖,你和你的父母坦白了我们的关系,我很高兴,真的。本来我就打算着和你说这件事的。”
“你那么早就做了准备,而我现在才开始,这本来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思考着陈仪君说的话,晏予真语气坚定,“谷霖,我想得到你家人的认可。”
家人的认可吗?谷霖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晏予真继续补充,“你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对吗?”
“我……”原本脱口而出的不想竟在此刻变成了迟疑,良久,谷霖溢出一声轻叹,“我不知道,予真……”
“谷霖,你可以选择不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会陪着你的,相信我。”
“予真……”谷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谢谢你。”
晏予真轻笑,“我们之间不谈感谢,只谈感情。”
她在逗我开心吗?谷霖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好,我想一直和你谈下去。”
晏予真心中甜蜜,嘴上却故意说着,“一直吗?这个时间也太长了吧。”
谷霖认真地说着,一字一句,“我只觉得这辈子太短。”
听筒里的声音如微弱的电流般流经外耳道,晏予真的耳朵变得滚烫。
“开门!”
刺耳的门铃声依稀可闻,打断了晏予真的思绪,“怎么了?”
谷霖眉头微蹙,她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予真,我先挂了,等我回你。”
见谷霖没有细说,晏予真只能先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好。”
谷霖走到门边,打开门看着来人,笑容转瞬即逝,“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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