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23、父母 你的人生不

　　谷愚自己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给自己打好了领带，动作熟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给自己打气。这样就算和姐姐友好相处了吧？

　　谷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好了吗？”
　　谷愚对着镜子深呼吸，推开门，“好了，姐姐。”

　　“嗯，走吧。”
　　谷愚跟上谷霖的步伐，“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家？”

　　谷霖脚步微顿，“怎么了？”
　　谷愚摇摇头，“就是想问问。”

　　谷霖抬步向前，“我不会骗小孩。”
　　谷愚微愣，很快扬起笑容，“嗯！”

　　蒋天音斜倚在车旁，扬唇挥手，“小宝。”
　　看到蒋天音此刻的表情，谷霖说不清楚她是讨厌还是羡慕，“走了。”

　　“小宝，你先去车里等妈妈。”
　　谷愚点了点头，“好。”

　　蒋天音追上去，在谷霖身旁轻声说了一句，“你爸爸，好像不太能接受你的事儿呢。”
　　谷霖单手揣兜的姿势并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侧眸看蒋天音，“所以呢？”

　　蒋天音并不生气，语调反而慵懒，“所以，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那公司最后可就是我的了。”
　　谷霖这才将视线投在蒋天音身上，“你试试看。”

　　蒋天音眼睫微垂，回头脸上已经染上肆意的笑，“小宝，我们回家喽。”
　　谷霖站在原地。蒋天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谷愚隔着车窗看着谷霖的背影，“妈妈，你刚刚去和姐姐说了什么？”
　　蒋天音帮谷愚系上安全带，“没什么，只是关心一下她过得好不好。”

　　谷愚回忆着，“姐姐，应该过得挺好的。”
　　蒋天音挑眉，“嗯？怎么说？”

　　“昨天下午有一位阿姨送了一车的玫瑰和月季到姐姐家，姐姐把花种在了后花园。”
　　蒋天音看向谷霖住宅的方向，轻轻一笑，“是么。”

　　·

　　谷霖轻声走到床边，抬手捋了捋晏予真垂落在枕头上的发丝，轻声呢喃，“每次这样看你睡着，我都觉得好安心。仿佛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从来没有打扰过我。”

　　谷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晏予真，感受着晏予真的呼吸，她喜欢晴日之暖。
　　晏予真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半睁着，声音很轻很软，“嗯……怎么这样看着我？”
　　谷霖半蹲下来，“想看你。”

　　晏予真轻轻一笑，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边拍了拍，“坐过来。”
　　谷霖起身坐过去，晏予真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心情不好？”

　　谷霖环住晏予真，帮她压实背子，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晏予真的背，“我不知道。予真，我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你。”
　　晏予真睁开眼看着谷霖，“我的爸爸妈妈感情很好，但他们也会吵架。谷霖，我不想只听你表达好的情绪。”

　　“谷愚的妈妈蒋天音，是我爸爸的情人之一，但她是唯一一个有了孩子的。当时，我的父母还没有离婚。”
　　“谷霖……”

　　谷霖轻笑着摇了摇头，“别担心。我的父母从我记事起就吵，我早就接受了他们不合适这个事实。他们离婚，对他们来说是解脱，对我来说也是。”
　　晏予真搂住谷霖的腰，“你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我有我的朋友，我的工作，现在还有了你。我不觉得孤独是件痛苦的事，但我也不喜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还不敢对自己坦诚。”
　　“我也不会对自己百分百坦诚。我觉得人要允许自己有神秘感，不仅仅是对别人。”

　　谷霖轻轻一笑，“你是想说不要一直凝视着深渊？”
　　晏予真打了个响指，“聪明。”

　　谷霖将晏予真搂紧，“好，我知道了。”
　　“没话了吗？”
　　“有。我好喜欢你。”
　　“要一天比一天喜欢。”
　　“我会的。”
　　晏予真在谷霖怀里闭着眼，不知道爸爸妈妈旅行得怎么样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着，谷霖将手机递给晏予真，“我先回避。”
　　晏予真没有从谷霖腿上起来，“不用，是我爸妈的视频。”

　　谷霖身体一僵，晏予真已经接通了视频，“爸爸妈妈，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啦？”
　　陈仪君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予真，妈妈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
　　晏承安将礼物举了举，“爸爸妈妈旅行回来了，今天晚上叫上你哥，咱们一起吃个饭！”

　　晏予真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们俩过二人世界，早就把我和哥哥忘了呢。对了，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晏予真抬头看了眼谷霖，见她一副僵硬模样，轻笑，“她比较腼腆，就不给你们看脸了哦。”
　　陈仪君仔细盯着屏幕，“哎呀你怎么枕人家腿上了，早上起来先去刷牙洗脸。”
　　晏承安把礼物交给助理，挤到屏幕前看着，“你谈恋爱怎么不早跟爸爸妈妈说呢，你这样突然打招呼，我们风尘仆仆的才下飞机，搞得多不礼貌。”

　　“我是看你们环球旅行，不忍心打扰嘛。这次是我没周到，下次再约嘛。你们快回去吧，回家好好睡一觉，我晚上回来。我先挂了，我想和她多待一会。”
　　“好，回家见。”

　　谷霖的一颗心说是跌宕起伏也不为过，她感受着晏予真的父母将重心转移到晏予真身上，既没有给她必须答话的压力，又对于她的身份给了一个回应。谷霖料想过晏予真父母的模样，但真的见到和听到，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震惊。她的父母一点也不排斥她们在一起这件事吗？

　　晏予真捏了捏谷霖的背，“紧张了？”
　　谷霖思绪收回，点了点头，“紧张，但又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的父母不排斥我们在一起？”
　　谷霖犹豫着，“嗯。”

　　晏予真轻笑，“因为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了。”
　　谷霖心头一颤，“什么时候？”

　　“我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
　　谷霖垂眸，睫毛的阴影随之落下，“他们……”

　　晏予真笑着，“他们不会反对，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谷霖搂着晏予真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处境，她无法想象，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晏予真拍了拍谷霖的胳膊，“轻点，勒得我好痛。”
　　谷霖赶忙松手，“抱歉，予真。我只是……”

　　“不用说”，晏予真食指轻轻抵在谷霖唇前的毫厘之处，“谷霖，现在有我会这样喜欢你。在我面前，你是自由的主体，完全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害怕。”
　　长大后，谷霖第三次感到鼻尖抑制不住的酸涩，第一次是爷爷去世，第二次是五年前，第三次是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全都是我。

　　晏予真从谷霖怀里起来，抱住她，“是不是更爱我啦？都要哭了。”
　　谷霖靠在晏予真的肩头，声音略微哽咽，“嗯，予真，我……”她迟疑着爱之一字的分量，怕自己还不具备说爱的资格，可她此时此刻好想说，好想倾诉，好想不顾一切地说自己有这样的资格。“我好爱你，予真。”

　　晏予真的心不自觉陷入沉默。这沉默并不漫长，却沉甸甸的，在她心里落下重重的声响。她有些不想听到谷霖这句话。“你想不想听听当时我妈妈是怎么跟我说的？”
　　谷霖抬眸，“想。”
　　“那我就讲给你听。”

　　·

　　“妈妈，你在家做什么呀？”
　　陈仪君把书放下，“看书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爸爸妈妈啊？”

　　“寒假回不来啦，我打算和朋友去南极呢。”
　　“行——反正你都有自己的主意，玩得开心。”
　　“放心吧妈妈，到时候我拍照片，回来带给你看。”
　　“我才不要看呢，什么时候你毕业回来了，爸爸妈妈就去环球旅行了。”

　　晏予真笑着，“行啊，到时候我看家。对了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仪君从沙发上坐起来，“真哒？我们家宝贝长大了。是什么样的人啊？”

　　晏予真的脸颊不自觉发烫，“是个姐姐，在读研究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陈仪君一时怔愣，“是个姐姐啊。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呢？”

　　“就，总是想起她，总是想着她在做什么，她在吃什么，她今天又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还会幻想着我们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很想见她，想抱她，还想和她亲吻。”
　　陈仪君笑了起来，“女孩子好啊，女孩子之间更容易有共同话题。”

　　晏予真想起师姐的经历，“妈妈，你会不会生气？”
　　陈仪君摇了摇头，“妈妈只是有些诧异，我的女儿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对爱的感悟和我的认知不一样。予真，你知道吗？你的每一点在妈妈眼里都闪闪发光。”

　　晏予真声音不自觉变软，“妈妈，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陈仪君轻笑，“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女儿很爱我，我也很爱她，这就够了。还记得妈妈小时候跟你和哥哥说过的话吗？”

　　“记得。妈妈说我和哥哥是你和爸爸的礼物。”
　　“对，你们是我的礼物。妈妈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妈妈，我们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灿烂，我们深爱着这个世界上的一草一木，所以想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你们也感受到人世间的幸福。予真，妈妈相信你有面对生活的勇气和能力，所以妈妈愿意相信你的感觉和选择。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爸爸妈妈爱你，但我们也知道，你的人生不属于爸爸妈妈。”

　　晏予真看着视频里的陈仪君，吸了吸鼻子。她知道妈妈说这些，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妈妈永远都在支持她，给她向前、不害怕错误的勇气。“妈妈，我爱你。”
　　陈仪君隔着屏幕轻轻擦拭晏予真的鼻子，“在妈妈这里呀，你永远都可以哭。但现在还是别哭了，妈妈碰不到你，会担心的。”

　　“我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女儿是个独立坚强的孩子，妈妈知道。”

　　·

　　谷霖沉默片刻，“予真，那个时候你多大了？”
　　“20岁。”

　　没想到你这么勇敢。谷霖在晏予真的肩头轻轻一叹，“予真，你很勇敢。我有些，羡慕你。”
　　谷霖的叹息带着轻颤，她是在难过自己家里的事情吗？晏予真轻轻拍着谷霖的背，“其实我也有些羡慕你。”

　　谷霖微愣，“羡慕我什么？”
　　晏予真认真地看着谷霖的眼睛，“从容。我觉得你似乎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谷霖被逗笑，“并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有的时候着急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慢慢地思考。”
　　“可我觉得这就是你的优点。谷霖，你说我到你这么大，能够拥有这样的品质吗？”
　　她在转移我的注意。谷霖看着晏予真，眼中闪烁着笑意，“比起从容，我更希望你变得越来越有底气。”

　　听到谷霖的话，晏予真的唇角不自觉扬起。面对你，怦然心动总是这么容易。
　　晏予真的视线也一寸寸描摹着谷霖。她的眼睛温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她的眉毛浓淡得宜，她的鼻子挺立但不高耸，她的嘴巴没有涂口红，唇色淡淡的。她皮肤白而不冷，泛着健康的色泽。她的耳垂有些薄，五官整体看起来有些冷，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她，在吞咽……

　　晏予真抬眸，忽然起身，“我先去洗漱。”
　　谷霖看着晏予真的背影，她刚刚那样看我……谷霖的心跳得更快，却不仅仅是因为晏予真赤裸的视线。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将她反复拉扯，她开始害怕。
　　一个秘密埋久了，还能重见天日吗？重见天日之后，她们又会变成什么呢？

　　晏予真推开房门，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她的呼吸猛然与谷霖交错，脸上的水珠滴落到谷霖的衣领里，她没有继续动作，而是看着谷霖。
　　谷霖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惹得措手不及，双手不自觉握紧，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她的眼睫低垂，看着晏予真，放轻了呼吸，“予真，你……”

　　晏予真轻轻笑了，这一笑将两人之间交错的呼吸惹乱，“谷霖，要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