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22、姐姐 姐姐人很好

　　长长的水泥路两旁开遍姹紫嫣红，各色精巧花盆里住着穿着鲜艳的多肉植物。笼子里堆满了兔子，小鼠的爪子不停地扒拉着，水族箱里色彩斑斓的鱼儿游来游去。花鸟市场就是这样，这里丝毫不缺乏向上求索的生机。

　　谷霖牵着晏予真的手，看向那边五颜六色的玫瑰，“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女老板热情招呼，“买什么花呀？我这里玫瑰养得最好！什么样的都有！”
　　晏予真轻轻笑着，“我们想买回去种，您这儿有什么样的盆栽呀？”

　　女老板眉开眼笑，“我这都是好苗啊！”她热情地展示自己的玫瑰，“白的，粉的，黄的，红的，想要什么样的？”
　　晏予真看向谷霖，谷霖轻笑，“我都想要，你呢？”

　　女老板当即应和，“我这玫瑰好啊！你们买回去肯定养得活得！”
　　晏予真看向女老板，“把你有的颜色一样买十盆。”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们挑最好的！”
　　女老板一边挑选一边叮嘱，“这玫瑰是喜欢阳光的，每天都要晒够才行。现在秋天差不多四五天浇一次，冬天差不多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浇一回，夏天要浇勤些，一两天浇一次。说的简单点，你们呐就看这盆里的土，土干了或者发白了，就要浇水了。”

　　晏予真继续问着，“那施肥呢？大概是什么频率？”
　　女老板回头笑着，“秋冬天不需要施太多肥。你看我这玫瑰有的开着花呢，像这样的差不多半个多月施一次肥。现在天气还不算冷的，要是到了冬天就不要施肥了，玫瑰要冬眠了。总之你呢就根据天气来，慢慢地不施肥。不过你们要是换盆的话，要记得在盆底放点有机肥。”

　　晏予真想起家中妈妈种的玫瑰园，她不禁有些感慨，妈妈把玫瑰养得那么好，可真不容易。“那换盆怎么换呢？什么时候可以换？”
　　女店主把挑好的玫瑰逐一装好，“新买的玫瑰不用急着换，得让玫瑰适应适应。给玫瑰换盆最好是在春天，二三月里头。你到时候要换要换个比现在稍微大一点的盆，盆底有排水孔的就行。”

　　“老板你懂得可真多。”
　　女老板大方笑着，“干我们这行的，不懂怎么混呢。你说我不懂的话，买花的人是不是觉得我不专业，我去买呢别人又会忽悠我。做生意难喏。”

　　女老板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补充，“玫瑰也要注意防止病虫害，我这里有药剂。你们买了这么多我送你们一些。下次买还可以来找我，联系方式在墙上贴着，下次找我买给你们打折。”
　　谷霖扫码添加好友，“好了。”
　　女老板声音爽朗，“一会这么多花我骑三轮给你们送到家，留个地址就行。”

　　“予真，你还有什么想买的花吗？面积还有空的。”
　　晏予真指了指月季，“我还想看看这个。”

　　女老板当即将月季捧来，“彩云，也很好养。和玫瑰放一块很好看的！”
　　晏予真笑着指了指后面的，“那个是什么品种？”

　　女老板笑着将后排的月季挪出来，“这个叫仙境，是丰花月季，花越多越漂亮！买回去保管好！”
　　谷霖又指了指后面的月季，“就买这个吧，那个西子婉约也要。”

　　“懂行啊，行！这个要多少？”女老板笑着补充，“月季花团锦簇的更好看！”
　　谷霖不为所动，微笑着付款，“各五盆就行了。”

　　“行吧，这个一起给你们送回去。我可不是那种买的少就不厚道的！”
　　谷霖牵起晏予真的手，“下午三四点送来就行。”
　　“记着了！”

　　晏予真看着谷霖，“你经常来逛花鸟市场吗？”
　　谷霖笑着摇摇头，“来得不多。我爷爷很喜欢花花草草，这些都是小时候他教我的。”

　　“那你记性还挺好的。”晏予真忽然想起之前温室花园的那些花盆，侧头看向谷霖，“那个花园是你爷爷的吗？”
　　谷霖点头，“对。那些花盆都是爷爷从前带我描的。”

　　“那现在他还带你描吗？”
　　谷霖摇摇头，“他不在了。”

　　晏予真回握着谷霖的手，“花园里的春夏秋冬还在。”
　　谷霖垂眸一笑，“予真，你说话总是让我心动。”

　　“不然你怎么喜欢我呢？”
　　谷霖抬手摸了摸晏予真的脑袋，“嗯，我喜欢你。”

　　晏予真拽着谷霖的步子停下，“我走不动了。”
　　谷霖轻笑，“我背你，上来吧。”

　　晏予真伏在谷霖的背上，“谷霖，我喜欢你背我。”
　　谷霖稳稳地背着晏予真，“那我以后经常背你，好不好？”
　　晏予真在谷霖背上轻轻蹭了蹭，“好。”

　　·

　　“我在网上买了花架，今天就能送到。”
　　“那等到了再摆花吧。”
　　谷霖摸了摸晏予真的脑袋，“好。”

　　“姐姐！”
　　谷霖的手指微微蜷缩，她家门口，蒋天音正牵着一个小男孩坐在门外的秋千椅上。

　　“什么时候来的？”
　　蒋天音笑着牵起谷愚，“我和你爸爸临时有点事，把小愚放你这待一天，明天我会接他回去。”她指了指门口的包，“这里面是小愚的换洗衣物。”

　　“你的主意?”
　　蒋天音笑着，“比起保姆，还是姐姐照顾弟弟更让人放心，不是吗？”

　　谷愚的眼睛圆润明亮，长相随了蒋天音，眉眼并不锋利，不笑的时候却也不会让人有种容易相与的错觉。“姐姐，我等你好一会了。”

　　谷霖不喜欢蒋天音，并不是因为江漱，而是因为蒋天音的说话方式。谷霖不想随意攻讦别人，但她觉得蒋天音十分矫揉造作。“来要提前说。”
　　谷愚点点头，“嗯！”

　　蒋天音摸了摸谷愚的脑袋，“周末乖乖跟着姐姐，姐姐人很好，不会对你不好的。”
　　谷霖心中轻呵，“周六马上中午了，还不去忙吗？”
　　蒋天音笑了笑，“那小愚就交给你了。”

　　经过谷霖身边时，蒋天音认真看了晏予真一眼，轻轻说着，“眼光不错。”
　　谷霖低声回答，“不用你说。”
　　蒋天音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晏予真看着蒋天音的背影，谷霖轻轻拽了拽晏予真的手，“她是我爸爸现在的妻子。”
　　晏予真轻轻回握谷霖的手。

　　“姐姐。”谷愚抬手拽了拽谷霖的外套袖子。

　　谷霖看着谷愚的手，没有将他的手挪开，“怎么了？”
　　“我想喝水。”
　　“进屋吧。”

　　·

　　谷霖从壁橱上层拿出新的玻璃杯，给谷愚倒了杯水，“喝吧。”
　　谷愚喝了水，“姐姐，我们中午吃什么？”

　　谷霖看向晏予真，晏予真轻笑，“海鲜面吃吗小孩？”
　　谷愚反问，“你为什么和姐姐在一起？”
　　晏予真唇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那你为什么和姐姐在一起呢？”
　　“那是我姐姐。”

　　两个姐姐，意思却不一样，谷霖忽然有些不想听到姐姐这个词。“你们聊，我去做海鲜面。”

　　晏予真拦住谷愚的脚步，“小孩，别急着走啊。”
　　谷愚轻哼，“你干嘛拦着我，我要去找姐姐。”

　　“可是姐姐说了让我们聊，怎么办？”
　　想起谷霖的话，谷愚垂下脑袋，“我不认识你。”

　　晏予真伸手，“我叫晏予真，你叫什么？”
　　谷愚没有伸手，“谷愚。”

　　晏予真轻笑着揉乱了谷愚的头发，“你多大了？”
　　谷愚气呼呼地理了理自己的发型，“不告诉你。”

　　“脾气这么大啊？”
　　“是你先没礼貌的。”

　　晏予真微微俯身，“那我给你道歉，我不该弄乱你的发型，能原谅我吗？”
　　谷愚一时语塞，“妈妈说做错事及时认错，就是好孩子。”

　　晏予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夸我是好孩子吗？”
　　谷愚别过脸，“我没说。”

　　“嗯哼，那你妈妈有没有说诚实是个好品格？”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晏予真食指轻点谷愚的额头，“你去问姐姐。”
　　谷愚垂眸，“你不说就算了。”

　　“姐姐人很好，不会对你不好。”
　　谷愚瞪了晏予真一眼，“这种鬼话不要跟我说。”

　　“小孩，这种不礼貌的话不要跟我说，明白了吗？”
　　谷愚抿了抿唇，“对不起。”

　　晏予真轻哼，“原谅你了。那你说说，你妈妈说的话哪里算鬼话了？”
　　谷愚侧头看着窗边的花木，“我跟姐姐没在一起生活过。”

　　“就因为这个？”
　　谷愚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
　　“我知道姐姐不想做我姐姐。”

　　“因为大人的事情？”
　　谷愚回头看着晏予真，“你知道？”

　　晏予真双手抱臂，“你觉得这个很重要吗？”
　　谷愚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问过姐姐吗？”
　　“你不懂，不用问。”

　　晏予真食指指骨轻敲谷愚的脑袋，“姐姐说，没说过的话不要妄自揣测。”
　　谷愚一时怔愣，“姐姐什么时候说的？”
　　晏予真走向厨房，“我说的。”

　　谷愚站在原地，双手捏拳，跟了上去。

　　晏予真戳了戳谷霖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说着，“我要礼物。”
　　谷霖轻轻蹭了蹭晏予真的脑袋，“好。”

　　谷愚深呼吸，“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谷霖看了眼正在给海鲜面装盘的晏予真，收起心中无奈，转头对着谷愚，“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谷愚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你愿意当我的姐姐吗？”
　　“谷愚，我本来就是你姐姐。”

　　“嗯！那姐姐，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见谷霖没有立刻回应，谷愚当即给自己找补，“不过我有很多课，应该不能经常来找你。”
　　“有时间，我会回家。”

　　香喷喷的海鲜面被盛在三个一样的碗里，晏予真敲了敲餐厅的椅背，“开饭喽！”

　　谷霖拍了拍谷愚的肩膀，“不是饿了？去吃饭吧。”
　　谷愚笑了起来，跟在谷霖身后，“姐姐，我吃不够你还会给我做吗？”
　　谷霖没有回头，“会。”
　　“姐姐真好。”

　　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人，谷愚也是。谷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当初那个在襁褓里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上大学后，谷霖就很少回家住了，只有周末的时候会回老宅看看爷爷。她不明白为什么谷愚会对她这个姐姐有这样的执着，他们明明只有逢年过节的片面交情。是因为小孩子想要一个玩伴，还是因为别的？

　　谷霖不想去想。她从来没有讨厌过谷愚，对他也没有丝毫姐弟之间的情谊，但她想，也许她可以从现在开始，对这个小孩多一点必要的关心。

　　·

　　红酒杯轻碰，阳光轻摇，恍如觥筹交错。

　　谷豫后靠在椅子上，“天音，你把小愚送到霖霖那里真的行吗？”
　　蒋天音轻抿了一口红酒，“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谷豫眉头微蹙，“可是小愚太小了，万一他惹霖霖不高兴……”
　　蒋天音轻笑一声，打断了谷豫的话，“你是怕小宝给你女儿添麻烦，还是怕你女儿不喜欢小宝，闹得难堪？”

　　“你明知故问。”
　　蒋天音放下高脚杯，“小宝已经九岁了，不小了。你女儿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她跨坐在谷豫腿上，“人呢，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是吗？”

　　谷豫环住蒋天音的腰，无奈笑着，“也就你敢这么讽刺我。”
　　蒋天音轻笑，“我不觉得啊。我觉得我们家每个人都敢说你。”

　　谷豫脸色微沉，“天音，你知道我不爱听这种话。”
　　蒋天音手指划过谷豫的脸，“不想知道你女儿交的女朋友什么样了？”

　　谷豫恍然大悟，轻笑着搂紧了蒋天音，“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快跟我说说。”
　　蒋天音轻哼，“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啊？”

　　谷豫低笑一声，“下周出差，你想要什么礼物都行。”
　　蒋天音唇角微勾，“那女孩很漂亮，穿着很时尚，整个人看起来大大方方的，瞧着就跟你闺女性子很不一样，但站在一块还挺搭的。”

　　“就这样？”
　　“你还想我给你打听什么？”

　　“谈恋爱不能只看外表啊”，谷豫手指一点点数着，“这个人品格什么样，能力怎么样，家里什么条件，家里人好不好相处，这些最基本的情况肯定要问啊。”
　　蒋天音终于憋不住笑，“我说老公啊，别人这样说那我肯定觉得他是个好爸爸，你这样说毫无信服力啊。你闺女可是随了你，都喜欢漂亮的。”

　　谷豫语气微沉，“蒋天音，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我说的可是实话，哪里是在开玩笑。你这个亲生爸爸难道不相信你女儿的眼光？至于家庭条件你就不用担心了，绝对好。”

　　要是真如蒋天音所言，谷豫倒是没什么意见，可现在他心里膈应的并不是这些。
　　蒋天音轻轻戳了戳谷豫的下巴，“你闺女娶媳妇，你难道不高兴？别人家都是嫁女儿，你闺女娶进门，多有面子啊。”

　　谷豫皱着眉头，心里那点膈应都被蒋天音磨没了，“唉呀，天音呐，你就别闹了。我心里烦着呢。”
　　蒋天音抬起谷豫的下巴，“有什么可烦的？你烦你闺女就会听你的了吗？何必自找烦恼。”

　　谷豫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想起谷霖上次对他说的话，他心里就更加烦闷，“反正，我绝不能接受。”
　　蒋天音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姐姐啊，你可真是个厉害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