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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大学那些年·林茵·生根 “物理学, ...

  •   C大的樱花开了又谢,梧桐叶绿了又黄。

      当大二下学期的期末成绩单贴在物理学院教务处的布告栏上时,林茵的名字,像一枚锋利的钉子,稳稳地钉在了年级专业第一的位置上。

      平均绩点4.92,三门核心专业课满分。

      这个成绩,在素来以“挂科率高、甚至逼疯过无数理科大神”著称的C大应用物理系,算得上是一个难以逾越的标杆。

      “林茵,你这成绩……简直不是人考出来的。”室友陈倩看着群里疯狂转发的成绩截图,忍不住在寝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刚才算了一下,我这学期哪怕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考满分,绩点也才勉强够保研的底线。你这……你这是准备把全系的奖学金都包圆了啊。”

      林茵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量子场论》,一边伸手将桌边的红色保温杯递给陈倩。

      “哪有那么夸张,这学期的《电动力学》期末卷,正好考到了我前几天在图书馆复盘的一个冷门边界条件而已。”林茵语气平淡,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

      她将落下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来C大时,浑身透着死寂和躲闪的大一新生了。

      一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修长的脖颈,即使不施粉黛,那种长年累月浸泡在前沿学术里沉淀下来的清冷与知性,也让她在物院那群不修边幅的男生堆里,显得格外夺目。

      “少凡尔赛了你!”陈倩笑着锤了她肩膀一下,“说真的,林茵,你拼成这样到底图什么呀?你现在大二的绩点就已经把保研的坑踩死了,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实验室,连我们院那个系草追了你半年,你都直接回绝了。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把一生都奉献给物理学,当个灭绝师太吧?”

      听到“系草”和“恋爱”这种字眼,林茵翻书的手指有了极其轻微的停顿。

      她的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了一双深邃的黑眸。那双眼睛,总是能在她陷入解题绝境时,对她露出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距离那个残酷的谢师宴,已经快两年了。

      那个被她死死封在箱底的十八岁秘密,像是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经过这两年无数个孤独黑夜和成千上万道微积分大题的反复打磨,它已经不再刺痛她,甚至连边缘都变得圆钝。

      但它依然牢牢地镶嵌在她的心脏深处。

      林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将书本合上。

      “不是图什么。”她看着窗外C大茂盛的梧桐树,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觉得,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如果不能走到最高的地方去看看,就太对不起当初流过的眼泪了。”

      太对不起那个为了拽她一把,而错过满分的人了。

      大三刚开学,林茵果断地做出了一个让全系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没有像其他成绩优异的同学一样,选择跟着辅导员做那些安稳、容易发水刊混履历的基础项目,而是直接将自己的简历,递到了C大物理系最严苛、脾气也最古怪的“魔鬼导师”——张崇铭教授的办公室里。

      张崇铭是国内拓扑绝缘体领域的绝对大牛,但他带学生是出了名的严格。别说本科生了,连他手底下的几个博士生,都经常被他在组会上训得哑口无言,甚至怀疑人生。

      他的项目组不仅要求极高的理论功底,更需要严苛的抗压能力和实验动手能力。

      林茵敲开办公室的门时,张教授正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几组散乱数据发火。

      “老师您好,我是应用物理系大三的林茵。”林茵礼貌地鞠了一躬,将自己那份简洁、却附带了整整三页纸的《关于二维拓扑绝缘体边缘态输运特性的初步思考》的纸质简历,双手递到了他的桌面上。

      张崇铭连头都没抬,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大三?大三连最基础的量子力学都还没学明白,来我这里瞎捣乱什么?回去刷绩点去,我这里不招本科生打杂。”

      这样冷硬、甚至有些扫面子的拒绝,对于任何一个一直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专业第一来说,都是相当难堪的。

      但林茵没有走。

      她甚至没有因为这毫不留情的驱赶而流露出一丝局促。当年那种别人一皱眉她就立刻否定自己的卑微自尊,早就在C大的两年里,被她决绝地剥离干净了。

      林茵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张教授电脑屏幕上那组让他发火的数据上。

      “张教授。”林茵平缓清脆的声音,在低气压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您的这组数据,是不是在测量极低温下的霍尔电导时,出现了离散分布,无法拟合出完美的量子化平台?”

      张崇铭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终于惊讶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老花镜框,在这个大三女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即使在他最得意的博士生脸上,也极少见到的笃定和从容。

      “你能看懂?”老教授锐利的目光将她重新打量了一遍。

      “不仅能看懂,我还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林茵坦然地向前走了一小步,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屏幕的边缘,“您用来做样品的碲化铋薄膜,在制备过程中,或许没有对表面的氧化层做彻底的抗磁性解耦处理。这导致在加强磁场时,微弱的体态导电电子参与了输运,从而严重干扰了表面拓扑边界态的纯净信号。”

      一段专业、硬核、甚至有些尖锐的物理分析,从一个大三本科生的嘴里平静地抛了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走廊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张崇铭死死盯着电脑上那组折磨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数据,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林茵刚才提出的那个微小、却又致命的制备疏漏。

      十几秒钟后。

      老教授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焦躁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甚至连镜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材料表面的抗磁性解耦……对啊!我怎么连这么基础的干扰因素都忽略了!”张崇铭猛地站起身,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随后,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热地盯着林茵递过来的那份简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三页纸,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

      上面的思路不仅新颖,甚至在很多底层的推断上,完美地契合了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几个尚未解决的理论盲区。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推演出来的?”张教授的语气里,第一次收起了那种属于权威的审视。

      “是的,教授。我在图书馆详细查阅了过去五年所有核心期刊上关于这方面材料制备的参数对比。如果您觉得我依然是个只会刷绩点的小白……”林茵得体地扬起下巴,清澈的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么,我刚才提出的那个解耦思路,您可以现场安排一个博士生去做对比实验。我愿意在这个周末,在这间办公室门口,等您的答复。”

      这是明晃晃的叫板,也是绝对底气的宣告。

      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在全国知名的学术权威面前,也依然不卑不亢、敢于直接指出他错误的女孩。

      如果有人问林茵,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她一定会平静地回答:因为在很多年前的高三,在一个让人濒临崩溃的黑夜。当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一道简单的导数题都做不出来而痛哭流涕时。

      曾有一个优秀的少年,用力按住她的肩膀,郑重地告诉过她:

      “你不是累赘。只要你还在走,你就有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那天之后,那只习惯性缩在角落里、自卑怯懦的雏鸟,终于在经历了彻骨的孤独后,蜕变成了一只能主宰自己天空的飞鸟。

      周一的早晨。

      C大物理系传出了一个轰动的消息。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张崇铭教授的王牌项目组,竟然破例招收了一个连中阶理论课都还没学完的大三本科生。

      不仅如此,老教授甚至霸道地,将项目组里一个核心的数据建模位置,直接交给了这个叫林茵的女学生。

      从那以后,林茵的生活,变得比大一大二时更加高压和疯狂。

      她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那些昂贵且复杂的超导磁体设备、枯燥繁琐的代码编程,还有为了微小的参数误差而熬掉的无数个通宵,成了她大三生活全部的旋律。

      但也正是在这种地狱般的磨炼中,林茵在学术上的天赋和可怕的韧性,被彻底、淋漓尽致地激发了出来。

      大三的寒假。由于项目进入了关键的瓶颈期,张崇铭教授接连发了几场脾气,好几个博士师兄都被骂得不敢开口。

      除夕夜前两天的小组会上,气氛极其压抑。

      “你们这些博士读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基础的自旋翻转测不出来,这篇论文你们是打算压到我进棺材才投出去是不是!”老教授愤怒地将一沓报告摔在会议桌上。

      几个师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这个问题确实棘手,他们试了十几种不同的偏压方案,依然无法得到纯净的自旋信号。

      坐在末尾的林茵,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那份被摔散的数据。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头,而是冷静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演草纸上迅速画出了一个全新的霍尔测量构型。

      “教授。”

      林茵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如同锋利的刀刃,清晰地切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执着于传统的对称偏压测量。如果在样品的两端,不对称地施加一个微弱的梯形电场。”林茵果断地将那张画好的草图推到了会议桌的最中间,“通过打破空间的反演对称性,我们或许能巧妙地,将那个被掩盖的自旋信号从背景噪声里干净地剥离出来。”

      死寂。

      会议室里,所有的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盯着从这个本科生嘴里提出的冒险方案。

      “这太极端了。一旦偏压控制不好,样品直接报废。”一个资深的师兄犹豫着开口。

      “物理学,本来就是在极端的真空里,寻找绝对真理的过程。”

      林茵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眸里透着纯粹的理性和决绝。

      那种绝对的自信、硬核的思维逻辑,第一次在C大的这间会议室里,强悍地宣告着一个属于“林茵”的时代的到来。

      张崇铭死死地盯着那张草率但逻辑缜密的构型图。

      良久。老教授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按林茵的方案。所有人,立刻准备重新拟合实验数据。”

      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当整座C市都在热闹地绽放烟花、迎接新年的时候,林茵和几个师兄疲惫地瘫倒在实验室的椅子上。

      在她前方的电脑屏幕上,完美地呈现出了一组干净的、没有任何背景杂音的自旋翻转电导曲线图。成功了。

      在这个孤独的跨年夜。

      林茵拿起了手机,熟练地在拨号界面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

      十一位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这是一串属于N市的号码。

      她没有拨出去。她清楚地知道,当初为了斩断退路,她注销了自己的旧卡,切断了所有的回音。

      她只是疲惫但又欣慰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屏幕外璀璨的烟花。

      沈涛。不知远在一千公里外的你,是否已经成为了你想成为的那种光芒万丈的人。

      但我一定要让你知道。

      即使没有你去耐心地帮我画辅助线,即使没有你温和地告诉我微元法的技巧。现在的我,也已经在残酷的理科世界里,骄傲地生根发芽了。

      在这个没有蓝色笔记本的岁月里,这棵树的根茎,终于破开了坚硬的泥土,在这个严冬里,迎接着属于自己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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