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璀璨星途 10 饥饿会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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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炘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尹南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气压低得要命。她的神情向来是轻松愉快的，看上去撑死二十岁，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独有的未经挫折的意气和骄纵。
但许炘那句话一出口，就像是把人家早就扔到脑袋后面的烦恼一股脑从头顶全浇了回来，谁也不知道那名为回忆的垃圾桶里堆了什么软纸片硬刀子，总之划了青春少年一身猝不及防的旧伤。
“对不起，”许炘抢先开口，“我可能……饿昏头了，说话没过脑子。”
让她意外的是，尹南娜也生硬地回了一句：“对不起。”
许炘讶异地抬眼。尹南娜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主动道歉已是她少有的退让了，更多实在说不出口。
所幸许炘这头犟驴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台阶一递立马顺坡溜了下去，“你说的对，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就是觉得，这些代价看起来很可怕……”
她看看尹南娜的一身装备，嘴巴又蠢蠢欲动地想多说点。尹南娜看起来太小了，年轻、放肆，是那种莽撞到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决定会带来什么代价的年纪。
别好为人师，她奉劝自己。
这姑娘就算真的把灵魂卖给魔鬼，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在现实世界有点小钱，也有点人脉，你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我，别在游戏里做这种交易。”话一出口许炘就后悔了，怎么还是没忍住，开始讨人嫌了。
尹南娜的表情有点复杂：“你关心我啊？”
“恩。”许炘吭了一声。
“我暂时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尹南娜对她笑笑，“你好好玩游戏就行，没必要操心我。”
“走吧，回寝室，我们规划一下初赛。”
许炘抓耳挠腮地跟了上去。她现在实在有点情绪失控，如果说整容室的内容让她觉得恶心，中午的暗算让她觉得不安，那接连几顿的饥饿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燃烧她的理智。
她没挨过饿，这种从喉咙到腹腔都叫嚣着要吞噬什么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暴躁。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随便迁怒朋友，游戏又不是她开的。
回到寝室，三人对着之前规划的两套方案，气氛凝重。
“保底计划是强杀。”许炘按按肚子，强迫自己忽视那种饥饿感，“昌敬的武力值不高，他队友也不会太厉害，否则第一天不至于被我们那么轻易地唬住。所以如果迫不得已，就不管副本规则，直接强杀。”
“但这是最坏的选择，”尹南娜说，“他们没法拿我怎么样，最多就是驱逐出本，但你们作为C级玩家大概要留在副本里接受惩罚。”
“暗杀仍旧是最可行的方式，”尹南娜接着说，“初赛要进行两天一夜，晚上装作睡着之后，再想潜伏做一些行动会简单很多。唯一麻烦的是怎么搞到昌敬的位置。”
许炘敲敲旁边桌子上那张和打赏一起送来的纸条：“不是说初赛会有观众弹幕吗？会有人帮我们的。”
当然，她们都没提那个特殊解法。璀璨星途有复活机制，只要分值达到95分以上的选手，可以无条件得到复活机会。无论违反任何规则，都可以不付出任何东西就回到赛场上。只是以许炘现在70的低分，能不能进复赛都两说，更别提复活了。
“但是他们今天的行为很诡异，就为了一顿午饭，需要动用B级道具闹这么大？我觉得有问题，”尹南娜蹙眉，“我觉得稳妥起见，到时候你们在据点等我，我一个人足够杀了他们四个。”
臭屁小鬼，许炘在心里吐槽。刚刚还装的又酷又冷漠，这会还不是把最危险的任务往自己身上揽。
“还是按原计划吧，”许炘没同意，“如果他们真有阴谋，你一个人落了单更危险。见招拆招，我们谁也别分开。”
她揉揉痉挛的胃部，有些犯恶心。晚饭和前一天一样，依旧少得可怜，也就在胃里盖了个底儿。饿了太久，胃已经习惯了不被填满的感觉，有东西进去反而会排异反胃。
容乐章和尹南娜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餐厅里绝大多数的人似乎没什么反应，非常习以为常。许炘看到宁莎的餐盘仍旧剩了一小口饭。
宁莎的嘴唇变薄了，脸小了一圈，眼皮也变得更清晰。许炘难以抑制地想象这些变化发生的过程，那些蛆虫是怎么皮下涌动着咬掉了多余的脂肪、肌肉，还有骨骼。
餐厅里绝大多数的人，都似乎和上午不太一样。每个人都为此而感到快乐。
“非非姐姐，我好饿……”容乐章小声说，“明天只会更饿，我们就要这样去比初赛，去杀人吗？”
“饿也不止饿我们一个，”许炘摸摸她的脑袋，这双总是很暖和的手现在也因为吃不饱而发冰，“不是说后天初赛结束有宴会吗？要是淘汰我们就回家吃好吃的，要是晋级，那就去宴会吃好吃的，总之都会有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许炘心里没这么乐观。福利副本的整容福利是用人脸喂蛆，那宴会福利又能是什么好地方？
容乐章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很会装乖。就像小时候，那些戳穿大人们谎言的孩子是不乖的，配合着扮演傻瓜，不给别人添麻烦才是乖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尹南娜和许炘要去看钟寄瑶的房间，她就听话的跟在了后面。
她原本以为，跟着许炘能像上个副本一样，做个不顾一切的小疯子。可现在，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乖孩子。
不过也没关系，她想，她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许炘看着只有数字的化妆间走廊，烦躁地捏捏眉心，“现在还不够晚么？”
尹南娜轻轻吐出一口气，“情况不妙。现在是晚上六点，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太阳应该也落山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晚上。如果真的是时间原因不够晚，那是最好的。我就担心……”
“算了，我们一会再来看看吧。”
她们每隔一个小时去看一次，但是没有一次找到钟寄瑶的房间。
“那看来是最糟糕的结果了，”尹南娜抱臂靠墙，叹了口气，“这个房间只有在怪物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
“今天下午的整容医生就是那个怪物，”许炘说，“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钟寄瑶，所以才会拥有这么大的权柄。”
钟寄瑶出现后房间才会出现，但她出现的时候选手必须在房间，她离开之后就会回到房间。她们必须找到怪物不在房间，且房间出现的时候，躲避怪物进去。
“宴会。”
许炘和尹南娜同时开口。
“宴会和整容一样，都是副本福利，极有可能怪物会出现插手。就算没有，初赛结束后，宴会只能是晚宴，选手有理由不在宿舍。它如果来查寝，那就可以趁势进入房间。”
晚上九点多，怪物又出现在了宿舍。
这一次没有人锁门，怪物可以直接破门而入。它看上去比前一天更狂躁，抓着选手的肩膀大吼：“明天你就要初赛了！还穿成这个样子！明天你可怎么办！”
那个被吼的选手昨天被它说长得丑，今天刚把自己变好看些，收获了些许自信，又被它一嗓子吼回了原点，颤颤巍巍地重新审视自己的打扮。
怪物一直在反复重复，“明天你就要初赛了！”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调整过了容貌，但是它还是能挑出错来，情绪焦躁地把人从头喷到尾。
整容只改变了面貌，但是没有改变身材。许炘听到有好几个选手都被骂哭了，有人低声地哭着说：“为什么副本只有整容啊……不是说来了可以变瘦吗，为什么我还是这么胖。”
“如果我能再瘦一点，再瘦一点，是不是就能不被骂了。”
但是怪物仍旧没有骂许炘。
许炘发现怪物的行动是有迹可循的，昨天没有被骂的人，今天依旧不会被骂 ，而昨天被骂过的人，绝大多数在今天都被骂得更狠了。
但也有例外，有几个选手整容之后变了很多，怪物对她们的态度变得还不错。
“明天就要初赛了，”怪物到许炘这里，竟然还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你今晚早点睡觉，做好准备。”
许炘受宠若惊，回了它一句：“谢谢？”
怪物巨大的嘴巴勾起一点，似乎是个笑，“好好休息。”
尹南娜若有所思地靠在门边看这一幕，突然开口问道：“你相信我明天比赛能赢吗？”
许炘以为是在叫自己，没想到怪物接了话，“别总这么自命不凡，明天就要比赛了，你应该谦逊一点，这样才更讨观众喜欢。”
尹南娜耸耸肩，关了门：“我学不会这个。”
怪物也没生气，继续向下一个选手的房间走去了。
这个夜晚让许炘感到格外地漫长。
饥饿会有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空虚。
尹南娜面无表情地按着肚子，在黑暗里凝视天花板。
之前吃下的食物都被消化了，但胃还渴望着更多。于是它蠕动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胃袋，在它的蠕动里，你能感受到那种亟待满足的空虚。
不需要有人解释，哪怕是小婴儿也知道用哭声来表达，这种空虚的感觉叫做：饿。
第二个阶段，是灼痛。
许炘感觉自己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痉挛，像是有根针插在里面不停地搅，舌根不住上冒酸水。
胃囊里没有食物，只有胃酸。过多的胃酸搅和在一起，足够溶解任何掉落进来的东西，但是它们能侵蚀的只有你的胃。你在胃酸的灼烧中感到了疼痛和反胃，反流的胃酸被扁桃体阻拦在喉咙里，一夜过后甚至可能会发炎。
上一阶段，你或许还可以选择用喝水来满足空虚的肠胃，但现在就不行了。因为水会助长胃酸，加重你的痛苦。于是你只能在对无尽疼痛的忍耐中进入第三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是习惯。
宁莎很安稳地沉浸在梦里，这样的夜晚她已经度过太多。
胃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的空虚，也习惯了不时钻出的隐痛。你甚至会感到骄傲，为自己能够容忍和饥饿共存而骄傲。
但是你的胃在这种习惯中愈发恶化，它在麻木中带领你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
第四个阶段，是疯狂。
在长久麻木的忍耐中，你的身体终于到了那个忍无可忍的阈值。
你会失去一切理智，对食物的渴求超过了一切，无论热量高低，无论性质酸碱，只要能够填满这空虚的胃，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填满你的肠胃。
或许久饿的胃会因为过度暴食而抽搐呕吐，但是这又如何呢？
这只是一场游戏，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情。
“好香啊……”躺在床上的容乐章喃喃自语，突然闭着眼睛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璀璨星途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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