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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家宴 婚礼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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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结束后,银杏树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苏念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林暮在旁边放了一挂更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书院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腊梅树上的麻雀。
叶知秋还靠在陆时序肩上,不想松开。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从去年春天在图书馆相遇,到现在秋天在银杏树下结婚,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五百多个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知秋,”陆时序轻声说,“该去青溪镇了。姑奶奶还在等着咱们呢。”
叶知秋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好。去青溪镇,去给姑奶奶敬酒。”
按照计划,书院的仪式结束后,所有人要移师青溪镇老宅,那里有陆慎芳亲手操办的家宴。
两桌酒席,十几个菜,都是姑奶奶一个人做的。叶知秋想到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几天,就为了给他们做一顿婚宴,心里又酸又暖。
顾教授走过来,握住陆时序的手:“时序,恭喜你。知秋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陆时序点点头:“顾老师,谢谢您。我会的。”
周工带着一家人走过来,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也围了上来,说着祝福的话。银杏种籽的成员们把金黄色的气球放飞了,几十个气球升上天空,像一群金色的鸟。
“各位,”苏念站在银杏树下喊,“咱们现在去青溪镇!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上车!”
几辆车排成一队,从书院门口出发,驶向青溪镇。陆时序和叶知秋坐在头车里,苏念和林暮坐在后面,顾教授和周工的车跟在后面,鲁师傅他们的面包车在最后。车队穿过市区,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丘。
叶知秋靠在陆时序肩上,手里捧着那束金黄色的雏菊。
“时序,”她轻声说,“姑奶奶看到咱们,会不会哭?”
陆时序想了想,说:“会。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那咱们别让她哭。咱们笑着进去,让她也笑。”
陆时序点点头:“好。笑着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停在了竹林边上。陆慎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红绢花,是时序昨天买给他的。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迎接贵客的老主人。
“爷爷!”陆时序下车,走过去扶住他。
陆慎言看着时序,看着他那件红色长袍,眼眶红了:“时序,你今天真精神。”
陆时序笑了:“爷爷,您也精神。这中山装穿在您身上,好看。”
陆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叶知秋。知秋穿着那件红色嫁衣,手里捧着雏菊,站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知秋,你好看。”陆慎言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知秋走过去,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爷爷,咱们进去吧。姑奶奶等急了。”
几个人穿过竹林,走过废墟,来到银杏树下。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喜”字贴满了每一扇窗户和门楣。银杏树的金黄色叶子落了快一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金黄色的地毯。
陆慎芳站在堂屋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新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戴着一朵红绢花。她拄着竹竿,脸上带着笑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耳朵能听见——听见脚步声,听见笑声,听见时序和知秋走近的声音。
“时序?知秋?”她喊。
“姑奶奶,我们来了。”叶知秋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陆慎芳伸出手,摸了摸知秋的脸,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饰,摸了摸她身上的嫁衣。
“好看。知秋,你真好看。”
叶知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说好了笑着进来的,不能哭。
“姑奶奶,您也好看。这红棉袄穿在您身上,喜庆。”
陆慎芳笑了:“就你会说话。”
院子里,两张大圆桌已经摆好了,铺着红桌布,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白灼虾、炒时蔬、凉拌木耳、桂花糕……还有几道叶知秋没见过的菜,是姑奶奶的私房菜。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在院子里弥漫。
“姑奶奶,您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菜?”叶知秋看着那两桌菜,惊呆了。
陆慎芳点点头:“做了三天。昨天做到半夜。今天早上又起来热了一遍。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客人们陆续到了。顾教授和师母,周工一家,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还有银杏种籽的成员们,一共二十多人,刚好坐满两桌。陆慎言招呼大家入座,陆时序和叶知秋坐在主桌,陆慎芳坐在知秋旁边,知秋的奶奶坐在时序旁边。两个老人,一个姓陆,一个姓叶,坐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根连在一起。
“各位,”陆时序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是我和知秋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感谢各位这一年来对我们的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银杏书院,就没有老宅的新生,就没有我和知秋的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叶知秋,看着姑奶奶,看着爷爷,看着奶奶,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
“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
他仰头,一饮而尽。掌声响起来,所有人举起杯子,喝了。
叶知秋也站起来,举起酒杯:“各位,我也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这一年多来对我的照顾。尤其是苏念,没有你,就没有那部纪录片。还有顾教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论文。还有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没有你们,就没有书院和老宅。还有银杏种籽的每一位成员,没有你们,就没有那些石子,就没有‘后之览者’的感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
她也仰头,一饮而尽。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上次更响。
苏念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知秋,时序,你们别说了。再说我也要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吃好喝好,不哭。”
林暮在旁边小声说:“你已经哭了。”
苏念瞪他一眼,然后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宴席开始了。陆慎芳不停地给知秋夹菜,给时序夹菜,给奶奶夹菜,给每一个人夹菜。她自己吃得很少,但看着大家吃,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姑奶奶,您也吃。”叶知秋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陆慎芳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
“您不吃,我也不吃。”
陆慎芳看着知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好把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吃吗?”叶知秋问。
陆慎芳点点头:“好吃。我自己做的,当然好吃。”
几个人都笑了。
酒过三巡,鲁师傅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陆时序面前。
“时序,我敬你一杯。你是好样的。这一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学生变成一个工匠,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你修的桥,我看了,修得好。你修的宅子,我也看了,修得好。你和知秋,是天生一对。”
陆时序站起来,和他碰了杯:“鲁师傅,谢谢您。没有您,我什么都不会。”
鲁师傅摇摇头:“不是不会。是还没学。你学得快,比谁都快。”
两个人喝了酒,拥抱了一下。
接着是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一个一个地敬酒。然后是顾教授、周工,然后是银杏种籽的成员们。陆时序喝了不少,脸有些红,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叶知秋也喝了几杯,脸也红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时序,”叶知秋靠在他肩上,“你醉了?”
陆时序摇摇头:“没醉。今天不能醉。醉了就对不起姑奶奶的菜了。”
叶知秋笑了:“对。不能醉。姑奶奶的菜,要慢慢品。”
宴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银杏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叶子还在飘落,一片一片的,落在红桌布上,落在菜盘里,落在人们的肩膀上。
客人们陆续告辞了。顾教授和师母先走,周工一家其次,鲁师傅他们最后走。银杏种籽的成员们帮着收拾了碗筷,把院子打扫干净。苏念和林暮留到最后,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整理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时序、叶知秋、陆慎言、陆慎芳,还有知秋的奶奶。五个人,两桌残席,一棵三百年的银杏树。
“时序,”陆慎芳说,“你们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新房我帮你们铺好了,在卧室里。被褥是新买的,枕头也是新的。”
叶知秋扶着她:“姑奶奶,您也累了吧?做了这么多菜,累坏了。”
陆慎芳摇摇头:“不累。给自己家办事,不累。”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堂屋里坐了许久。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八仙桌上,照在那些残羹剩饭上,照在每个人脸上。陆慎芳和知秋奶奶坐在一边,陆慎言坐在另一边,陆时序和叶知秋坐在中间。
“时序,”陆慎言忽然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九月初九,重阳节。宜嫁娶,宜纳采,宜祈福。”
陆时序点点头:“爷爷,您说的对。是个好日子。”
“你曾祖父要是能看到,一定很高兴。”
陆时序看着神龛里曾祖父的牌位,还有清音的照片,在心里说:曾祖父,清音姑婆,你们看到了吗?我们今天结婚了。在银杏树下,在腊梅树旁。你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们放心吧。
夜深了。陆慎言扶着陆慎芳回卧室休息,知秋奶奶也跟着去了。堂屋里只剩下陆时序和叶知秋。
“时序,”叶知秋靠在他肩上,“今天累吗?”
陆时序摇摇头:“不累。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叶知秋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八仙桌旁,看着那盏吊灯,看着神龛里的照片,看着窗外银杏树在月光下的影子。
“时序,”叶知秋忽然说,“你说,清音姑婆现在在哪儿?”
陆时序想了想,说:“她在这儿。在这盏灯里,在这张桌子上,在这棵银杏树里。她哪儿都没去,一直在这儿。”
叶知秋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两个人住进了新房。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床单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和并蒂莲。枕头是一对,上面绣着“百年好合”。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时序和知秋在银杏树下的合影,一个是陆慎言年轻时的照片。
叶知秋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些被褥,都是姑奶奶亲手准备的。她看不见,但她摸得着。她摸过每一件东西,确认它们都是好的,才放心地摆在这里。
“时序,”她说,“姑奶奶真好。”
陆时序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嗯。她是最好的姑奶奶。”
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觉得,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清音的,陆琛的,曾祖父的,所有等了一辈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时序,”叶知秋轻声说,“你说,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陆时序想了想,说:“明天和今天一样。有阳光,有银杏叶,有姑奶奶做的早饭。有你在身边。”
叶知秋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叶知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照在那两个相框上,照在时序和知秋的笑容上,照在陆慎言年轻时的脸上。陆时序还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叶知秋轻轻起身,没有吵醒他。她穿上那件红色嫁衣,走出卧室。堂屋里,陆慎芳已经在八仙桌旁坐着了,手里拿着那把扇子,慢慢地扇着。
“姑奶奶,您起这么早?”
陆慎芳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笑了笑:“睡不着。想着你们在新房里,睡得好不好。”
叶知秋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睡得好。姑奶奶,您铺的床,很舒服。”
陆慎芳伸出手,摸着她的脸:“知秋,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家的人了。你要好好和时序过日子,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叶知秋点点头:“姑奶奶,我会的。”
陆慎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红布包,递给叶知秋。
“这是我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年轻的时候戴过的一对银镯子。跟了我七十多年了。现在给你,算是传家的。”
叶知秋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花纹简单,但磨得很亮。她戴上,大小刚好。
“姑奶奶,谢谢您。”
陆慎芳摇摇头:“不用谢。你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那天上午,陆时序和叶知秋在院子里扫银杏叶。叶子落了厚厚一层,扫起来很费力。但两个人一起扫,就不觉得累。陆时序扫左边,叶知秋扫右边,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二重奏。
“时序,”叶知秋忽然停下,“你说,咱们以后每年秋天,都来这里扫叶子?”
陆时序点点头:“好。每年都来。扫到扫不动为止。”
叶知秋笑了:“扫不动了,就让孩子们扫。”
陆时序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想要孩子了?”
叶知秋脸红了:“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咱们准备好了。”
陆时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好。等咱们准备好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扫成一堆的银杏叶上。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那天下午,陆时序和叶知秋告别了姑奶奶和爷爷,带着知秋的奶奶,回了书院。奶奶要在书院住几天,然后再回老家。她说,想在清音姑婆的腊梅树下多坐坐。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银杏书院。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昨天婚礼上的一切——红毯,银杏叶,清音的照片,时序的那句话——“因为有你,三生有幸。”
她在心里轻轻说:
清音姑婆,我们结婚了。在银杏树下,在腊梅树旁。你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把您的那份,一起好好过。
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胸前的银杏叶项链上。叶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是在微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