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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吉日 距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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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还有一天。
十月十四日,天还没亮,叶知秋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她躺在老宅卧室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秋天的风已经很凉了,从银杏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陆慎芳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银耳环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闪着光。叶知秋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卧室。堂屋里,吊灯还亮着,是陆慎芳昨晚特意没关的,说怕知秋半夜起来害怕。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八仙桌上,照在神龛里清音的照片上。
叶知秋站在神龛前,看着清音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站在腊梅树下,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音姑婆,”她轻声说,“今天,我就要回书院了。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您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您看到了吗?”
照片里的姑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叶知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银杏树的金黄色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月光照在叶子上,闪着银色的光。
她仰起头,看着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条伸展开来,遮天蔽日。虽然叶子落了不少,但剩下的叶子依然密密麻麻,金灿灿的,像一把巨大的金色雨伞。
“你好好守着姑奶奶,”她轻声说,“明天我结婚,你要高兴。叶子多落几片,给我们的婚礼铺一条金黄色的地毯。”
风吹过来,几片叶子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叶子很轻,很薄,脉络清晰,金黄金黄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小心地把它夹进口袋里的笔记本里,明天要让时序看。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变成浅橙色,再变成金红色。太阳从远山后面升起来,光芒越过竹林,越过废墟,照在银杏树上,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照在她身上。
“知秋,你起这么早?”陆慎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知秋转过身,看见姑奶奶拄着竹竿,站在堂屋门口。她穿着一件新棉袄——不是那件深蓝色的,是一件暗红色的,也是叶知秋上次带来的。她说这件要留着结婚那天穿,但今天忍不住先穿上了。
“姑奶奶,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想着你们今天要走了,心里不踏实。”陆慎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仰着头——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银杏树在那儿,“知秋,你紧张吗?”
叶知秋想了想,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陆慎芳点点头:“那就好。紧张是正常的,期待也是正常的。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是时序的妻子了。”
叶知秋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两个女人,一个九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坐在银杏树下,晒着早晨的太阳。陆慎芳的手很凉,叶知秋握着,慢慢暖了。
“姑奶奶,”叶知秋忽然说,“您等爷爷的时候,每天想什么?”
陆慎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过得好不好。想他还记不记得我。想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回家的路。”
“那您害怕吗?”
“怕。怕他永远不回来。怕老宅塌了,他找不到。怕我死了,他还不知道。”她顿了顿,握紧叶知秋的手,“但后来不怕了。因为我想,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守着。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家。他回来,能看到。他不回来,我也守过了。”
叶知秋看着姑奶奶苍老的脸,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守过了。守过了,就够了。不需要结果,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姑奶奶,您守到了。”叶知秋说。
陆慎芳点点头:“守到了。守到了你爷爷回来,守到了时序长大,守到了你要嫁给他。值了。”
上午,陆时序和叶知秋要回书院了。婚礼在明天,地点在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所以他们今天必须回去准备。陆慎言也要跟着去——他要帮时序布置现场,还要去接知秋的奶奶。陆慎芳留在青溪镇,她明天再去。
“姑奶奶,您一个人行吗?”叶知秋有些不放心。
陆慎芳笑了:“我一个人住了七十八年,有什么不行的。你们去吧,明天我就来了。”
临走前,叶知秋又去看了那棵腊梅苗。它长高了不少,枝条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有几片已经飘落。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开出第一朵花。那是它在这个院子里的第一个冬天,第一个花期。
“慎芳,”叶知秋蹲下来,摸着那些枝条,“你好好长。明天我结婚,后天来看你。”
车子慢慢驶离,后视镜里,陆慎芳还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们挥手。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件暗红色的新棉袄上,照在她那对银耳环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深深地扎进土里。
叶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姑奶奶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孤单?”
陆时序想了想,说:“不会。她有那棵银杏树陪着,有清音姑婆的照片陪着,有她守了七十八年的记忆陪着。她不孤单。”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银杏书院。窗外,稻茬还留在田里,一排一排的,像士兵列队。柿子红了,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回到书院的时候,苏念和林暮已经在等着了。苏念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林暮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明天婚礼要用的各种东西。
“知秋!时序!”苏念跑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一上午了!”
叶知秋笑了:“你不是说十点才来吗?现在才九点半。”
“我等不及了嘛。”苏念拉着她的手,“走,我带你看看现场布置得怎么样了。”
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已经铺好了一条红毯。红毯从书院门口一直铺到银杏树下,不长,只有十几米,但走上去,感觉很庄重。银杏树下的桌子上铺着红布,摆着红蜡烛、红鞭炮、一束金黄色的雏菊,还有清音的照片和那枚银杏叶项链。桌子的两边,各放了一把椅子,一把贴着“新郎”,一把贴着“新娘”。椅子上也绑了红气球,喜庆得很。
“好看吗?”苏念问。
叶知秋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好看。苏念,谢谢你。”
苏念摇摇头:“谢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天下午,陆时序去接知秋的奶奶。知秋的奶奶住在书院里,这几天一直在腊梅树下坐着,和清音说话。陆时序到的时候,她正坐在腊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把扇子——是陆慎芳送她的,扇面上画着一棵腊梅树。
“奶奶,我来接您了。”陆时序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时序,你来了。走吧,去青溪镇。我要看看你姑奶奶。”
陆时序扶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出书院,驶向青溪镇。老人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时序,你紧张吗?”
陆时序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明天就结婚了,不紧张?”
陆时序想了想,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老人笑了:“知秋也是这样说的。你们俩,真像。”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竹林边上。陆慎芳已经在等着了,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新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手里拄着竹竿。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叶家姐姐!”她喊,“你来了!”
知秋奶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陆家妹妹,我来了。来看看你,来看看清音姑婆。”
两个老人牵着手,走进院子,走进堂屋。知秋奶奶站在神龛前,看着清音的照片,站了很久。
“清音姑婆,”她轻声说,“明天知秋就结婚了。和陆家的后人。你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摇晃。灯光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天傍晚,陆时序和叶知秋在书院里做最后的准备。苏念和林暮已经把明天要用的一切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顾教授打来电话,说他和师母明天一早到。周工打来电话,说他带一家人来。鲁师傅打来电话,说他带着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一起来。银杏种籽的成员们在群里发了无数条消息,都在说明天一定到。
“时序,”叶知秋站在腊梅树下,看着那棵银杏小树,“明天,咱们就要在这里结婚了。”
陆时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嗯。在这里,在清音姑婆的腊梅树旁,在咱们的银杏小树下。”
银杏小树又长高了不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条舒展开来,像一把小伞。那些扇叶全黄了,金灿灿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明天,它就要见证他们的婚礼了。
“时序,”叶知秋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杏叶——是早上在青溪镇捡的,“你看,这片叶子,我从老宅带来的。”
陆时序接过叶子,看着它。金黄色的,脉络清晰,边缘完整,和陆琛日记里的那片、清音书签匣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知秋,你把它放在哪儿?”
叶知秋想了想,说:“放在琴台上,和清音姑婆的照片放在一起。让她看看,老宅的叶子黄了,她的叶子也黄了。秋天来了,咱们要结婚了。”
陆时序点点头,和她一起走进主殿,把叶子放在琴台上,和清音的照片并排。黑白照片里的姑娘,金黄叶子里的脉络,相隔几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逢。
那天晚上,叶知秋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在书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是苏念帮她找的。按规矩,婚礼前一天,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所以她今晚不能见时序,要一个人睡。
小屋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叶知秋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清音的信,陆琛的日记,姑奶奶的等待,爷爷的归来,奶奶的眼泪,时序的笑容。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转啊转,转得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给时序发了一条消息:“时序,你睡了吗?”
时序秒回:“没。睡不着。”
“我也是。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想清音姑婆。想姑奶奶。想你说过的那句话。”
“哪句?”
“因为有你,三生有幸。”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时序发来一条消息:“知秋,明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这句话。你准备好了吗?”
叶知秋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准备好了。”她回。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叶知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是窗外的风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她想起清音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知秋,你要幸福。把我的那份,一起幸福了。”
她在心里轻轻回答:
姑婆,我会的。明天我就幸福了。您的那份,我也一起幸福了。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胸前的银杏叶项链上。叶子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是在微笑。
十月十五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宜嫁娶,宜纳采,宜祈福。
天还没亮,叶知秋就醒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看看窗外,看看天亮了没有。最后一次醒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
她起床,洗漱,换上那件红色的嫁衣。上身是红色对襟袄,下身是红色马面裙,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心脏砰砰跳。
今天,她就要嫁给陆时序了。
苏念来得最早。六点不到,她就带着化妆箱来了,给叶知秋化妆。淡妆,不要浓,她说。叶知秋点点头。苏念的手很轻,粉底、眼影、腮红、口红,每一笔都画得很仔细。
“知秋,你真好看。”苏念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有些红。
叶知秋笑了:“别哭。你哭了我也要哭。”
苏念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
化完妆,叶知秋坐在床边,等着。
按规矩,新郎要来迎亲,要闯门,要给红包。苏念和林暮策划了一个简单的迎亲仪式,不复杂,但该有的都有。叶知秋的奶奶坐在客厅里,等着给新人祝福。
七点半,楼下传来鞭炮声。叶知秋的心跳得更快了。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有人敲门,是林暮的声音:“知秋,时序来了!开门啊!”
苏念站在门后,笑着说:“红包呢?没有红包不开门!”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红包从门缝塞进来。苏念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开门吧,我等了三辈子了。”
苏念看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拉开门,陆时序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长袍,戴着黑色礼帽,手里捧着一束金黄色的雏菊。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叶知秋,看着红色嫁衣下她的样子,眼眶红了。
“知秋,我来接你了。”
叶知秋站起来,看着他,也红了眼眶。
“时序,我等你好久了。”
陆时序走过去,把那束雏菊递给她,然后蹲下来,为她穿上红色的绣花鞋。鞋是苏念买的,鞋面上绣着鸳鸯,寓意恩爱。叶知秋的脚很小,鞋子有点大,但穿上去很舒服。
穿好鞋,陆时序站起来,伸出手。叶知秋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是热的,都在微微发抖。
客厅里,奶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叶知秋走过去,跪在奶奶面前。
“奶奶,我要结婚了。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知秋,你要好好的。和时序好好的。清音姑婆在天上看着你们。”
叶知秋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奶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红包,薄薄的,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这是清音姑婆留给你的。她说,等你结婚那天,交给你。”
叶知秋接过红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银杏树下,三生有幸。”
叶知秋看着那行字,哭出了声。清音姑婆,六十多年前就写好了这句话。她不知道知秋会嫁给谁,不知道婚礼会在哪儿办,不知道银杏树下会不会有人。
但她写了。她相信,总有一天,银杏树下会有人结婚,会有人幸福。
“清音姑婆,”叶知秋捧着那张纸条,声音哽咽,“你等到了。银杏树下,有人结婚了。有人幸福了。你看到了吗?”
奶奶也哭了。苏念也哭了。林暮站在门口,偷偷擦眼泪。陆时序蹲在叶知秋身边,揽着她的肩,没有说话。
哭了一会儿,叶知秋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奶奶,我们走了。您一会儿去青溪镇,和姑奶奶一起。”
奶奶点点头:“去吧。我一会儿就去。”
陆时序和叶知秋牵着手,走出小屋。阳光已经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件红色嫁衣上,照在那束金黄色的雏菊上。楼下,一辆装饰着红气球和红绸带的婚车在等着。是林暮借的,虽然不是豪车,但打扫得很干净,很喜庆。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驶向银杏书院。
“时序,”叶知秋靠在他肩上,“你紧张吗?”
陆时序点点头:“紧张。比面试还紧张。”
叶知秋笑了:“我也是。比论文答辩还紧张。”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车子停在书院门口。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银杏树下,银杏树上的叶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桌子上红布铺好了,红蜡烛点着了,红鞭炮挂好了,雏菊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清音的照片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那枚银杏叶项链和那片从老宅带来的叶子。
苏念和林暮已经在等着了。苏念举着相机,林暮举着手机,两个人从不同的角度拍着。
顾教授和师母坐在第一排椅子上,周工一家坐在第二排,鲁师傅带着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坐在第三排。银杏种籽的成员们站成两排,手里拿着金黄色的气球。
陆时序和叶知秋踏上红毯,一步一步地走向银杏树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红毯上,照在飘落的银杏叶上。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走过的红毯上。
走到银杏树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司仪是顾教授,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本红册子。
“各位亲友,今天,我们在这里,在银杏树下,见证陆时序先生和叶知秋女士的婚礼。”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人,笑了。
“时序,知秋,你们的故事,我从头看到尾。从书院修复,到老宅重建。从清音的信,到陆琛的图纸。从一片废墟,到今天的婚礼。你们不容易,但你们做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你们要在这里,在清音和陆琛相遇的银杏树下,在腊梅树的见证下,结为夫妻。我想,清音和陆琛,在天上也会为你们高兴的。”
陆时序和叶知秋看着顾教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序,你有什么话要对知秋说吗?”
陆时序深吸一口气,看着叶知秋,看着红色嫁衣下她的样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图书馆。你在找《江南园林志》,我在找同一本书。我碰了你的肩膀,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和我有缘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银杏叶书签项链。它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现在他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眼,不只是缘分。是三生三世修来的。陆琛和清音的故事,爷爷和姑奶奶的等待,都在那一眼里。都在这片叶子里。”
他把项链举起来,让阳光照在银杏叶上,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知秋,这片叶子,传承了三世。它见过相遇,见过分离,见过等待,见过重逢。今天,它要见证我们的婚礼。”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叶知秋,因为有你,三生有幸。”
叶知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纸条,是清音姑婆写给她的——银杏树下,三生有幸。
“时序,”她哽咽着说,“清音姑婆六十多年前就写好了这句话。她不知道我会嫁给谁,不知道婚礼会在哪儿办,不知道银杏树下会不会有人。但她写了。她相信。”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陆时序,因为有你,三生有幸。”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握着彼此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顾教授也哭了,苏念也哭了,林暮也哭了,鲁师傅也哭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哭了。
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红毯上,落在桌子上,落在清音的照片上。阳光从枝叶间照下来,照在金黄色的叶子上,闪着金光。
顾教授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说:“现在,请新人交换信物。”
陆时序把那枚银杏叶项链戴在叶知秋的脖子上。叶子贴在她的胸口,暖暖的。叶知秋把那张发黄的纸条放进陆时序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现在,请新人拜天地。”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银杏树,深深地鞠了一躬。一鞠躬,谢天地成全。二鞠躬,谢祖先庇护。三鞠躬,谢清音和陆琛的等待。
“请新人拜高堂。”
陆慎言和陆慎芳坐在第一排。陆慎芳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新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还戴着一朵红绢花。她看不见,但她的耳朵能听见——听见时序和知秋的脚步声,听见他们鞠躬的声音,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陆时序和叶知秋跪在两位老人面前,磕了三个头。一叩首,谢养育之恩。二叩首,谢守护之情。三叩首,谢成全之德。
陆慎芳伸出手,摸着时序的头,摸着知秋的头。
“好孩子,”她的声音颤抖,“你们要好好的。清音姐姐在天上看着呢。”
“请新人夫妻对拜。”
陆时序和叶知秋面对面站着,深深地鞠了一躬。头碰着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礼成!”
顾教授的声音在银杏树下回荡。鞭炮点燃了,噼里啪啦的,响彻整个书院。红气球升起来了,飘向天空,金黄色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是天空也在为他们撒花。
陆时序和叶知秋站在银杏树下,拥抱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片飘落的银杏叶上。
叶知秋闭上眼睛,靠在时序肩上。她想起清音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梅花开了。君可曾看见?”
她在心里轻轻回答:
看见了。姑婆,我们都看见了。
今天,银杏树下,我们结婚了。你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放心吧。我们会幸福的。把您的那份,一起幸福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说——三生有幸,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