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还有三十天》千帆竞舞

33、第三十三章 恢复 她只想换条

　　天将亮时，下人来报，赵守一的伤口已处理完毕。

　　林康宁一夜未睡，一直在闭目梳理过往的记忆，那些记忆和她之前所猜想的完全不同，让她有些心惊。听到下人来报声，她止住思考，赶往赵守一屋前见沈云疏。

　　“沈师父，王爷如何了？”

　　“王爷胸前的伤很是危险，只差一丝便伤到心肺，好在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我已将外伤处理好。但是那刀上带毒，我只大概做了些处置，并不能保证解毒，还需后续医治。”

　　“沈师父辛苦了。”

　　沈云疏看着林康宁的模样，察觉到一丝异样，便笑道：“我为上将军和王爷做事，本是应当，倒不谈什么辛苦不辛苦。倒是你，今日有些与众不同。”

　　林康宁提起嘴角笑笑：“沈师父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见王爷应无大碍。我只是昨晚被吓到了，倒没什么其他的事。”

　　明羽从屋内出来，满脸倦色，默默跟在沈云疏身后。

　　“沈师父，王爷那边若是无事，您和明羽便快去休息吧，王爷这边我来看着，若是有事，立刻便唤你们。”

　　还未等沈云疏说话，明羽便打着哈欠道：“好，我真的困了，许久不曾这样熬夜。不过王爷这边也不需小姐看着，随便安排一人便可。”

　　“先不许休息，要将解毒药研究出来，这毒药尚算一般，不算难解，一个上午便可。明羽，你先去安排康宁要喝的药，而后便来药房寻我。康宁，你想要在王爷这里看着，也可以，若是他发起热来，记得立刻来寻我们。”

　　明羽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应了，喊了个药童跟着去给林康宁熬药。沈云疏看着他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这小弟子从前便不聪明，这两年在上将军府养尊处优，越发不成样子了。凡我百医门人，何曾有一人不将全副身心投入医术中？偏他日日偷懒耍滑，贪图享受。康宁，你可莫要认为我们都如同明羽一般。”

　　“不敢。”林康宁只觉得莫名，为何沈云疏要说出这番话？好在沈云疏并未多待，只朝她点点头，便去药房了。

　　这间屋子是林康宁日常行针所在，林康宁对这里很熟悉，屋中点着灯烛，她慢慢地走进屋中，向着床榻走去。鼻尖萦绕着血腥气，又有药材清苦的味道，床上的人在烛光中有些模糊，她有些害怕，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最终还是捏紧手中的丝帕，快走两步，走到了床前。

　　赵守一的脸上全无血色，嘴唇干枯，泛着异样的红，上半身缠着大量的绷带，只用一层薄薄的丝被盖着。他的手好像比印象中要粗硬了许多，上面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沈云疏只在手上涂了药，并未包起来，林康宁摸到他有一丝滚烫的温度，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床边有凳子，林康宁便坐着，盯着床上的赵守一，脑海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药童捧来药碗，林康宁慢慢喝尽了，和月等人在一旁摆上早饭，林康宁也默默吃完了饭。她也不知自己应当做什么，便照着自己的心意又坐在了床旁。

　　赵守一醒来时，看到的便是林康宁在床旁盯着他看。

　　“你在看什么？”许久未喝水，他的嗓子已有些嘶哑。

　　“你……老了许多。”林康宁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便冒出这句话来。

　　和月捧来一杯茶，用勺子喂赵守一喝了些水。

　　“和月，去告诉沈师父，王爷醒了。”

　　赵守一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他转头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将门关好。”

　　待众人离开，门窗关好，他问道：“康宁，你……想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问？”

　　“你说我老了，你若不记得之前的事，为何会……”

　　“想起来一些，还不全。”林康宁笑着点头，又忧虑地问，“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我记得，你现在是王爷了。”

　　赵守一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坐起，脸上也因使力泛起薄红。

　　林康宁只得伸手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躺下，你这样沈师父要生气的！”

　　“我……我竟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沈云疏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林康宁的胳膊，“你记得多少？”

　　“来这里前的事，我差不多都记得，到了这里后，记忆便只到宁江府看花灯了。只是那些记忆……我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我的过往。”林康宁面带疑惑地看向赵守一，似是希望他能为她解答。

　　“当然是你的记忆。”赵守一死死地抓住林康宁的手，“我们本不属于此世，机缘巧合下来到这里。这些年我也派人去山崖下看过，全无异样。也从未听过有其他类似我们的人，回是回不去了。在那边时，我是清微观的小道士，你是洛城的富家小姐，父母俱全。这些都是真的。”

　　手臂上的疼痛，让林康宁感到些许真实。她慢慢道：“所以你曾经说，不是我的表哥。”过了一会儿，她又迷蒙着说道，“表哥叫陆寒舟？我们似乎已有婚约。”

　　“那不重要。康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你的身体不好，但是到了这里，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比常人还要好，记忆也在慢慢恢复。过去之事，便不要提了。我们现在其实很危险……”

　　门外和月大声问道：“王爷、小姐，上将军来了，即将到药庐。”

　　“舅舅？”林康宁转头看向赵守一。

　　赵守一长叹一口气，紧皱眉头，闭上眼思考了半晌。

　　“让他们开门吧？”林康宁问道。

　　“康宁，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你暂时不要同他们说你想起来了，只作平常，好吗？之后我们再谈一次，看看该如何处置。”赵守一又紧紧地拉住了林康宁的手，恳切地看着她。

　　“好，我让他们开门。”林康宁自昨夜起，心中便不安宁，如今能暂缓一时也好。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同沈师父说，她其实不是此世中人，这也太过惊世骇俗。

　　丫头们进屋后不久，沈云疏带着明羽和药童也到了屋中。

　　“沈师父，王爷刚醒，您再看看，他们说上将军要来了，便是舅舅吗？”

　　沈云疏坐在床边，细致查看赵守一的身体状况，又闭上眼号脉。明羽拉着林康宁到一边，悄悄道：“是呀，你大概不记得了，上将军是你舅舅，左右你也不记得人，只喊两句便是。”

　　正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行走间还有金属摩擦的清脆声音。一阵响声过后，一个穿着铠甲的高大男人走进屋中。他浑身带着肃杀之气，走进后，让屋中都变冷了几分。

　　“舅舅。”林康宁迟疑着上前两步，行了一礼。

　　“是康宁吧。”那人上下打量了林康宁一眼，笑着扶起她，“好，比从前胖了许多，看着也结实了些，沈大夫果真神医。听说你还是不记得人？那也无妨，身体好了便可，认不认得人都是我萧家人。如今山下还乱着，你几个表哥都在外带兵，你母亲和□□日忙着调拨粮草，也忙得不停，过些日子松快些了便接你下山。”

　　“多谢舅舅。”

　　“王爷如何了？”

　　“已醒了，沈师父说王爷身上中了毒，还需再治疗。”

　　萧屹上前两步，走到床前，赵守一便问道：“上将军来此，想来那些人都处理干净了。”

　　“正是。虽还剩一些散兵游勇，但不值一提。只是咱们既然做下这些事，京城那儿便有急报，虽说也能敷衍过去，但王爷不出面，仍然不好。”

　　沈云疏此刻也把完脉，朝上将军点了点头，便要收拾东西离开。

　　“神医说说，王爷多久能去京城？”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都盯着沈云疏，或是期待，或是忐忑，都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王爷受了外伤，刀刃上淬有剧毒，若要能去京城，起码要解了毒，至少七八日吧。”

　　“太久了。”上将军走到床边，摸了摸赵守一的额头，又掂了掂他的手，“若是现在同我一起回京呢？”

　　“这……王爷的伤，只怕不宜移动。”

　　“上将军，不如我手书一封书信与您，您先同他们说上一说，若是实在需要，便让他们过来山庄，想来也不至于。等我能动了，便立刻下山。”

　　“也只得如此了。”

　　萧屹一扬手，便有人备了笔墨，沈云疏叹了口气，和明羽小心翼翼地将赵守一扶起。又有人搬了矮桌过来，萧屹便在一旁口述，赵守一缓慢移动手臂，慢慢将信写好。写完信后，他整个人便如失了力气一般，径直朝后躺着，不住地喘着粗气，林康宁接了杯水喂他。萧屹将信拿起，看了一遍。

　　“语气过于软弱。”萧屹看着赵守一虚弱的模样，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阿根接过信，放在桌上，赵守一接过私印盖好。下人忙撤下矮桌，沈云疏和明羽又扶着他躺下。萧屹将信放在身上。环顾四周，笑道：“那我便不打扰王爷养病，七日后，我遣人来接。沈大夫，要好好照顾王爷。”

　　“是。”

　　萧屹带着人如风一般地走了，沈云疏和明羽也回到药庐去研制解药，屋中便又只留下林康宁和一群丫头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到赵守一床头。方才上将军对赵守一并无太多尊敬，赵守一不是此世之人，也不知是如何当上的王爷，又如何得到上将军的认可。

　　“康宁。”赵守一轻声喊着，他的左手慢慢挪向林康宁，林康宁便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有些累了，可能要睡一会儿，你别走，在这里陪我好吗？”

　　林康宁默默点了点头，赵守一便闭上眼安心地睡了。屋外蝉鸣阵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林康宁看着赵守一紧皱的眉头，发现他头上有了几丝白发，突然便想起那日看花灯，他在烛光映照下的模样。时间啊，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她有些害怕知道，又害怕不知道。过去和未来如同一块巨石，悬挂在她的头顶，即将砸下，又无法掉下。

　　她只想换条路，逃避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