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还有三十天》千帆竞舞

32、第三十二章 惊变 忽然间，听

　　自沈云疏到上将军府为林康宁医治以来，已近三年，林康宁的身体已基本好全，马也学会骑了，只是记忆仍然混沌，虽记起一些往事，可于关键之处还是不清楚。

　　她记忆中的家虽然也很富有，但看上去连现在所住的别院都比不上，更别说是京中的上将军府了。但记忆中也并不都是如此，有一些片段，她也住在比幼年时更华丽的所在。只是仍有奇怪之处，幼年时的父母，似乎和后面的母亲长得不一样，她不知是自己的记忆错乱，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发生了变化。

　　也许要厘清这些，需要她亲自去一趟京城。

　　今日行针结束，林康宁便问道：“沈师父，之前不是说，只要我身体好了，就可以下山吗？您说恢复记忆非一日之功，若是在熟悉的地方与熟悉的人相处，也许能更快恢复记忆。”

　　沈云疏并未看她，手上不停地收拾东西，笑了笑：“我说过吗？山上清静，便于养病，你怎么总想着下山。”

　　林康宁坐到沈云疏面前，委屈道：“我如今身体好了呀，都可以骑马了。可日日待在山上，实在气闷得很。听说京城有许多新鲜事，不如咱们回去。”

　　“不行。”沈云疏放下手中的药，看向林康宁，很认真地告诉她：“不行。京城即将大乱，山下并不安全，不能下山。”

　　“哪里大乱了？之前我还去山下的台口镇看过灯会，那里的人过得很好，街上的人也有许多……”

　　“不必说了。”沈云疏拂袖起身，“不可以下山。明羽，你多带些人，交代好侍卫，绝不能让小姐下山。若要下山，须得问过我，由你陪同，且只能到山下镇子，不可走远。”

　　林康宁不明白，只得问明羽：“这又是怎么了？为何对我管得这么严。沈师父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明羽自然知道，这是京中的传信嘱咐，不论怎样，他们都得将林康宁圈在山上，只是此事却不能让林康宁知晓。

　　“这……我也不知道，也许师父对你的失忆症想到了一些别的治疗方法。你安心待着，外面如今乱得很，这里还安全些。”

　　林康宁狐疑地看向明羽：“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下山，不让我回京城，甚至……不让我见母亲？”

　　“没有不让你见，如今四处乱得很，过了这段时日，他们会来见你的。”

　　“谁来见我？”

　　“上将军、萧夫人，还有恭王，都会来见你。”明羽无奈道。

　　林康宁摇了摇头，不再追问，可心中也不信明羽说的这些话。正好行针已毕，便要回去。

　　“康宁，我们收了上将军的钱财，自然要听从他们的话，这是没法子的事。我知道你想要离开这里，但他们不允许，你便不能走。”

　　林康宁冷笑一声，径直回去。

　　明羽低声叹了口气，自胸中拿出一张小纸条，看了许久，之后将其放入火炉中烧掉。他回到林康宁的院子外，见她喊了流珠二人唱曲，便没有入内打扰，转身回到院子外的药房，开始为她配药。

　　也不知是不是被沈云疏两师徒的话气到，林康宁自下午起，便觉得不舒服，总是坐立难安，听曲子才听一会儿，便觉得嘈杂。和月搬了许多话本来，她也是看一页丢一本，怎么也看不下去，只得喊来金罗等人，陪着闲话。

　　晚饭时分，明羽陪着她用餐，看着满桌的饭菜，她也没什么心思吃，只挑了厨房新研究的菘菜吃了几口，再吃了小半碗汤饼便不再吃了。到安寝时，即便有熏香相助，她也辗转难眠，几次起床推开窗子，看着头顶的月亮，心中烦闷难以舒展。

　　“金罗，换衣，着人备马。”

　　“小姐，这大晚上的，路上看不清，骑马很危险。”

　　林康宁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我就在府中走走，今夜月光很亮，无事的。我实在睡不着，骑马颠一颠、累一累，也许就想睡了。去吧。”

　　金罗也知道林康宁今日一直心绪不宁，便遣人去将林康宁近日骑惯的马牵来，和月也带人取来林康宁的骑装。一刻钟后，马夫牵来了马，林康宁也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头，连明羽也骑着马到了此处。

　　“康宁，这是何意？他们说你夜间不想睡，只想骑马玩。山上别院的路不算平整，摔了可不是好玩的。”

　　林康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道：“我又不会趁着夜色偷溜出山庄，大半夜的何必要跟着我？”

　　明羽打了个哈欠，笑道：“左右也是在背医书，师父不让我这么早睡，既然你有心想骑马玩，我便陪一陪，师父问起来时也好搪塞。”

　　“那走吧。”

　　经过一下午，林康宁也想明白了，沈云疏师徒两人并不能决定如何安排她，府中侍卫虽在一定程度上会听从他们的安排，但也有队长管着他们，日常所用的家人仆妇，也有管家在侧，他们也都只听从京中的安排。下午之时，只能算林康宁迁怒。

　　想过那些，骑马之时，林康宁便能好好地和明羽说话，也了解了如今山外的情形，只是绕着山庄走了许久，林康宁仍不觉得困倦，便只好继续走着。

　　“去前院吧，那儿地方宽阔，地也平坦。”明羽建议道。

　　“也好。”林康宁牵引着马走向前院。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们便到了，自那日和赵守一闹翻，林康宁再未到过前院。沈云疏师徒二人靠着药圃住，林康宁住在山庄东侧，这里一般没有人，此刻便安静得很。林康宁骑着马在前院转圈，边和明羽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倒有些放松。

　　忽然间，听得山庄外马蹄声阵阵，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引人注意。

　　“不对，山庄外有侍卫日夜守候，如何能有这么多马蹄声？”明羽突然勒马，喊住了林康宁，“你快去师父那里，躲到后山去。”

　　“躲？我才不躲。”林康宁轻扬马缰，笑道，“我倒要去看看谁敢在这里造次。”

　　明羽连忙让人召集侍卫，又匆匆打马跟上。

　　前院离山庄大门并不远，他们到时，大门已开，一群人手举火把从外走进来，他们脸上带伤，衣服也有些破烂，身上带着一股戾气。

　　林康宁心中的不安陡增，明羽让她离开，她也完全听不进去。直到她看见了归安，便打马上前。

　　“归安，你怎么在此，你身上怎么了？”

　　归安脸上伤痕未愈，头发蓬乱，手臂上打着绷带，正从马车上下来。他看见林康宁，急忙跑过来：“王爷受了重伤，恰巧在山庄附近，我们便过来求医。”

　　他转眼便见到明羽，又道：“明公子恰巧在此，可否请沈大夫来，王爷受伤很重，只怕不易医治。”

　　话说着，门外几名军士便抬着一人走进来，他胸口裹着绷带，血色透过绷带清晰可见，他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红色，像是在发热。林康宁怔怔地下马，上前看了一眼。她的头有些晕眩，但幸好理智尚在，她握住赵守一的手，吩咐道：“去药庐吧，那里离这儿也不远，沈师父在那里，各色用具也都齐全。明羽，你先骑马过去和沈师父说此事。”’

　　明羽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悲喜，只轻声说了句：“好。”便快马朝药庐跑去。林康宁也骑马慢行，带着人朝药庐走去。金罗心疼地看着归安，让出马来，让他骑着。

　　“哥哥，你的伤没事吧？”

　　“无事，小伤罢了，过些日子就能好。就是王爷伤得有些重了，是我没有护好他。”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受伤了？”

　　归安冷笑一声：“有小人出卖了王爷，一时不慎才让奸人得逞。不过也不妨事，他们也没讨得好去，此番过去，便再难有什么人能挡路了。”

　　“哥哥慎言。”

　　归安四处看了看，露出一个笑容：“无事的。”

　　林康宁此时方知，山庄外的确很乱，一点都不安全，尊贵如赵守一，也一样会受重伤。可她的脑海中，却突然想起赵守一穿着道袍为她诊脉的模样，还有他在一座山上道观陪着自己，那里似乎是叫清微观，他们在那儿游玩，他还带着自己去看日出。

　　脑海中纷纷攘攘，林康宁却没有空去梳理记忆。

　　“沈师父，劳您给王爷治伤。”

　　到药庐时，沈云疏已等在门口，他命军士将赵守一放在床上，明羽和两个药童进屋，林康宁也想进去，却被明羽拦阻：“师父治外伤时，不许他人看。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过来看望即可。”

　　“好，我不进去。”林康宁朝屋内看了一眼，便转身出门。

　　“吱呀”一声，门便关上了。

　　看了看归安的模样，她问道：“你们带了很多人过来？”

　　“不多，因路途较近，且要快行，便只带了一百多人。”

　　“那应当还好。”林康宁点了点头，“和月，你去同管家说，让他们都住到山庄里，再去让药童带些药，给他们做些基础的包扎，明日等明羽有空再给他们医治。”

　　“是。”和月匆匆领命而去，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军士，也有些慌了神。

　　“金罗，你带归安去休息吧。”

　　“小姐，我不去，我要在这儿等王爷。”

　　“随你。”

　　林康宁只觉得十分疲倦，便不再管他。药庐中有许多房间，林康宁随意挑了间屋子，半靠在软榻上，她不敢睡，只一点点梳理着头脑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