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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骑马 话本里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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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远离了镇子,林康宁耳中听不见沸腾的人声,鼻尖闻不到灯烛燃烧的气味,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听着众人的脚步声,慢慢睡了过去。
不过片刻,又听得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男女老少的哭喊。
“停轿,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金罗走到轿旁,轻声回话:“小姐,前面有十几个流民拦轿要钱,明公子已去处置了。”
“流民?”林康宁这些天听了许多关于流民的事,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流民。不论在山上,还是在台口镇,她看到的都是生活富足的人们,连台口镇上的摊贩,穿的衣裳也很干净,脸上也都是饱足的模样,并不像常年饿肚子的人。她有些好奇,便扶着金罗的手下了轿子。
“去前面看看。”
“是。”
和月在一旁想要劝阻,却来不及,只得喊上几个嬷嬷紧紧跟着林康宁,预备随时护着她。
还未走到近前,便听见明羽的斥骂声和鞭子的破空声。上前一看,四周都站满了护卫,中间有十几个人跪在地上,明羽拿着鞭子正在抽领头之人。
“贱皮子,什么人的车轿都敢冲撞。”
小丫头跑上前,在明羽身旁说了两句话,他转头看见林康宁,急忙将鞭子收起,跑到林康宁身边。
“小姐怎么下轿了,这些人臭烘烘的,又脏又不懂事,只怕污了眼。我马上就让人将他们拖到一旁,咱们继续回去。”
林康宁皱着眉,看着地上跪倒的众人:的确是脏兮兮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头发打结,沾满了杂草,人群中还有两个孩子,也跟着大人在哭,只是声音并不大,和猫叫似的。那领头的也看出来林康宁才是主人,便带着众人朝林康宁连连磕头。
“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也是穷得没办法,听说这几天台口镇有灯会,有许多富人,便想着带一家老小来这儿讨点吃的用的……”
没等他说完,明羽又是一鞭下去:“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和月也劝道:“小姐,这些人甚是腌臜,咱们回去吧,明公子会处置的。”
林康宁想了一会儿,走到明羽身旁,将他的鞭子取下,对他道:“我问几句话。”
明羽虽有不解,却应下了:“是。”
“你抬起头来,我问你答,若是答得好,便给你赏钱。”
那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林康宁。他头发花白,头顶已秃了一些,满脸都是皱纹,沾染着黑灰的泥土,身材瘦削,手指粗大,一看便知吃过很多苦。
“你们是从哪儿来?怎么知道这里的?来这儿做什么?”
那人看向明羽,见他手中已无鞭子,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我们打京城北边的柳树村来,几个月前那儿打仗,村子被烧了,我们便到京城讨饭,天天被人赶。那天听说有人在京城寻了许多做木匠活的人,要到这里做大灯会,会有很多富人来,我们就想着到这里说不定能要到钱,就来了。”
“谁和谁打仗?”
“不知道,当官的吧?反正不是土匪,我们那儿没土匪。”
“那你们怎么不去镇子里要钱?”
“有人拦着,都拿着兵器,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只好在外头等着。小姐,我们是真的没法子,孩子们都许久没吃过饱饭了,今天才大着胆子来拦轿,求求小姐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金罗在一旁看着他们,便有些物伤其类,当日她和哥哥也是差点被打死,还好碰见了小姐和公子,不然他们两人现在还不知会在何处。
“金罗,你去取些银两来分给他们,再派几个人去寻大夫给他们治伤,让他们吃餐饱饭,再一人给身衣裳,今天已晚了,安排他们住下,明日再让他们走吧。”
“是。”金罗感激地看向林康宁,她一直都知道林康宁是心地善良的人,看到这些人断不会不管的。
“跟我来吧。”金罗冲着地上的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那些人连连朝林康宁磕头,说着不着调的感谢话。林康宁便点点头,坐回轿中,继续往山庄中走。
既知林康宁要回山上住,便有人提前回来报信。待她到时,一切都准备齐全,因觉得心绪不宁,又喝了一盏安神汤,才在众人的服侍下躺在床上。临睡前,她又唤来金罗。
“那些人安顿好了吗?”
“好了,我取了十两银给他们,备了一桌简单的饭食,今晚他们便在山下别院中休息,又着人寻了些粗布衣裳,我还嘱咐了,给他们准备些热水,让他们洗洗,明日再给一餐早饭,送他们离开。”
“十两银会不会太少?”
金罗眼中似是带泪,笑道:“不少了,小姐。我知道小姐是好心,这些钱也够他们一大家子花上大半年,而且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钱给得太多,只怕守不住。”
“金罗,我今天是不是做得不对?”林康宁看向金罗,担忧地说道。她还记得明羽所说,不要对那些流民太好。
“怎会!小姐,您今天可是救了那一大家人呢!若没有您,他们也许活不了几天了,他们日后天天都会感谢您的。”
林康宁也觉得自己那样做了后,心情好了许多,便点点头,让金罗放下床帐,准备睡觉。只是她还是忘不了明羽拿着长鞭打他们的模样,这让她觉得明羽分外陌生。明羽曾说他们两人很早就认识,可近来林康宁想起了一些事,那些记忆里却从来没有明羽。若是明羽会欺骗自己,那关于赵守一的事,明羽是否也会欺瞒自己呢?
林康宁不知道,也不敢赌。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安神汤起了作用才勉强睡下。
第二日是沈云疏为林康宁看诊的日子,一早他便领着药童到了林康宁的院子,可直到日上三竿,林康宁才醒来收拾停当。
“康宁,你这样可不行,如今你身体还未恢复完全,若是日日这般,连早饭都赶不上,还不知何时才能好。”
林康宁笑眯眯地,也不辩解。径直坐到沈云疏身侧,手一扬便放在了脉枕上。沈云疏摇摇头,闭上眼把脉,良久后才睁眼。
“沈师父,我觉得近来我好了许多,应当不错吧?”
沈云疏点点头,也笑了出来:“前些日子奇怪得很,怎么用药也不见好多少,现在却好得快了。记忆如何?恢复了多少?”
林康宁收起手,又叹口气:“是记起来了一些。可除了幼年的一些事,近些年的事情仍然是些许片段,连不成片,没头没尾,也不知算是记起了还是没记起。”
沈云疏起身查看了她的香炉,闻了闻香灰,点头道:“能记起一些便是好事。既然如此,这些药便是有用的,我回去再看看是否要改。昨日下山一趟,折腾到那么晚,最近都不许出山庄了。明羽,替我好好看着她。”
“是,师父。”
看着沈云疏出去,林康宁却觉得有些奇怪,待他走后,林康宁才唤来明羽问道:“沈师父怎么看上去老了许多?”
“有吗?师父不是一直如此?”明羽也想了一会儿,好似近些日子京城中来信越发频繁,师父却不给自己看,不知是不是因着此事。
“也许吧,上将军寻了许多医书,师父除了研究你的病,便是在钻研医术,也许是太累了,我晚些时候去劝劝。不过你别担心,师父身体向来硬朗,不会有事。”
林康宁便不再去想,如常喝药吃饭。这些日子她身体好了许多,不必日日躺着,虽沈云疏不让她出山庄,可山庄本身就很大,她便带着众人在山庄闲逛,专挑没有去过的地方走。
行至一处山坳,还未走进,便有一阵腥臭的气味糊上了脸庞,林康宁用帕子掩住鼻子,却仍然阻不住这气味。
“这是何处?”
“马棚。如何,臭到了吧?咱们快回去吧。”明羽笑着道。
“马棚?”林康宁转转眼珠,她看了那么多话本,里面的主角总是骑着高头大马,可她却不会。她想起记忆中的幼年,因为身体不好,父母也不让她学骑马,可自己的朋友就会,如今她的身体已和常人一般健壮,她便有了主意。
她快步朝前走去:“我还未骑过马,我要玩。”
“哎,这可不是玩的。”明羽等人急忙跟上,不知林康宁又要做什么事。
庄子中的人都知道府中的小姐在此养病,见到这一群人呼啦啦地来了也知道是主人来,马棚中的马夫便纷纷前来行礼。
“起来吧,给我挑匹马,我要骑。”
“这……小人马三。是马棚的管事,小姐可会骑马?”为首一人上前,满脸堆笑地问道。
“嗯……不会,不过应该不难吧?”
明羽日日跟着林康宁,知道她的身体已好了许多,同常人一般康健,学骑马也不会有大碍,便道:“马管事,寻一匹稳些的马,牵着让小姐坐坐。”
马三见主人家坚持,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到马棚中寻了匹老马,又找来一个年轻马夫跟着:“这匹马年纪虽大,但跑起来稳得很,小姐初次骑马,它最是适宜。”
林康宁怀疑地看向那匹马,毛色一点都不鲜亮,暗淡得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枯草,连眼睛也不甚清亮,怎么看也不是一匹神骏的马儿。
“初次骑马,不能骑那些烈马,这匹马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好,但足够稳当,试试看。”明羽在一旁补充道。
林康宁半信半疑,点了点头。和月遣人寻来靴子和短袍,林康宁便到屋中换了衣裳,连头发也重新挽过,又戴着一双皮手套出来。金罗也会骑马,此时也换了一身短袍,扶着林康宁上马后,也骑着马跟着。明羽命人牵来自己的马,也跟在一旁。
林康宁紧紧拉着缰绳,僵硬地坐在马上,任由马夫牵着马慢走。走了半晌,她才敢动上一动。
“这骑马也不难嘛,我看我半个月就能学会。”
金罗打马靠近,笑道:“小姐说得不错,若是日日习练,有半月足够了。”
明羽却道:“你身体虽好了,可也不要这么折腾,隔一日练也就罢了,也不急什么。”
“我偏要每天都学,咱们往山上走吧。”
明羽笑着摇头,便走在前头,勒马朝坡道上走去。
今日天气晴好,山庄内虽不能到云台山顶,也可以到半山腰,自山上往下看,便能看得极远。林康宁坐在马上,指着四处问那儿都是些什么地方,说来说去她也只去过台口镇。
“京城在何处?”
明羽朝东北方指过去,可惜被山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骑马过去要多久。”林康宁低声喃喃道。
出乎明羽的意料,自今日起,林康宁每日下午都到马棚来练马,即便浑身酸疼,也不曾停下,直到能策马奔腾才放慢习练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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