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观灯 似乎从前也 ...
-
行至院外,林康宁似乎听到了杯碟碎裂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匆忙坐上软轿,命众人尽快回去。她的心并不平静,她知道自己逾矩,不管从哪方面想,她都没有资格说那些话,可她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明羽好像也被她吓到,陪她回去的路上也只言未讲。
林康宁第一次觉得世间是如此寂静孤独,她抓不到过去,也看不到将来。若自己是舅舅送给恭王的礼物,那此番做法岂不是违背了舅舅的本意,母亲会不会生气,再不来看自己了?她有些想念母亲了。
“明羽,你见过我母亲吗?她是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见过的,在上将军府时几乎是日日见面,到山上后也见过几次。萧夫人爽利大方,温柔可亲,对你很好的。你想见她吗?我可以问问师父,若是可以,便写信去府中,请她来此。”
林康宁顿了顿,终究摇了摇头,说:“算了。母亲若是有空,肯定会来看我,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他们。”
回到院中,仆役们已将各处的花灯撤下。林康宁看着院中又恢复了旧日模样,眼泪又有些泛起,她只得按下内心酸楚,命人在紫藤花架下摆上躺椅,请明羽继续读话本给自己听。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可又回不到从前了。
接下来几日,林康宁心情仍然不好,夜间睡得差,偶尔还会被惊醒,闹得沈云疏每日都来把脉,又调了几回方子,慢慢地,林康宁心绪才安宁下来,夜间也能睡整觉,身体也好了些许。
也许是沈云疏的调养得当,林康宁经了这几日,着实想起了许多旧事。她记起了幼年在家中玩闹的快乐时光,那时她偶有几天没有生病,便和伙伴们在家中玩耍,母亲总是在一旁含笑看着。她还记得自己有一些兄姐,但也总是在生病,并不能陪自己玩耍,记忆中好像家里的孩童都很容易生病。
她不再看百戏,每日仍是请明羽为她读话本。
这一日,见她心情好转,明羽琢磨了一会儿,笑道:“康宁,今日心情好些了?”
“我心情一直不错,瞧瞧今日的天,真蓝。”
“好吧,是我说错话。”明羽假意拱手道歉,又装作无意道,“王爷等人,前几日便离开了,锦心姑娘也跟着走了,不过那两名会唱曲的姑娘还留在山庄,还有那些百戏班子,也都在山上。不如请他们来演演?不然白放着也是浪费。”
“是你想看百戏了吧?”林康宁从桌上拿起一块果脯,笑着看向明羽。
明羽托着话本,苦着脸道:“是有些想看。还有便是,日日读话本,很累的,还请小姐体谅,让我歇歇。”
“罢了罢了,金罗,去唤人来,今日下午便演一出傀儡戏,不拘什么,热闹便可,把人都叫来,大家一起在院子里看,多备些干果茶水,只当这里是瓦舍。”
“多谢小姐体谅。”明羽笑着拱手。
“明羽,说来你也曾在外游历许多年,山下真的很乱吗?”
“这……该如何说呢。”明羽不知林康宁为何问起这些话,但也只得回答,“当初和师父在外游历时,山下并不算特别乱。我们那时在南方,还算不错,偶有一些盗匪,不过我们也算粗通拳脚,也懂些毒术,他们也害不着我们。但那时便听说北方有些地方旱了许多年,流民处处,强盗遍地,乱得很。”
“那没人管吗?”
明羽见金罗不在身侧,和月指使着几个大丫头带着一些人在四周布置,便悄声道,“我听说先帝荒淫无度,身体一直不好,哪里有空管百姓死活,皇帝如此,其他官便更不管了。后来先帝殡天,小皇帝登基,那就更乱了。到如今诸王混战,外面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百姓真可怜。”林康宁叹道。
“虽可怜,可也别太同情他们,若你比他弱,他还要欺负你呢。”明羽嘟囔道。
这时四周已布置停当,金罗也将人带来了。林康宁便让他们不拘什么种类,将拿手的戏都演几出。众人吃茶看戏,院子中好生热闹了一番,大家都不再拘束,好好闹了半日。林康宁身处其中,难免被此种情绪感染,心中也略微放下前事,没那么难过,晚上吃的东西也比之前多。
临睡前,金罗燃好熏香,走到林康宁床前,却不放下床帐,期期艾艾地似有话说。
“你这是怎么了?有事便讲。”
金罗扯出一个笑容,又磨蹭了一会儿:“山下的台口镇,过两天有灯会,据说热闹极了,小姐可有意愿去看看?”
“灯会?”林康宁想起院子中的那些花灯,被雨水打湿后狼狈得很。那灯会便是之前赵守一说过的,还交代归安要去盯着,请多多匠人来扎灯,肯定十分漂亮。林康宁想起来,鼻头又有些酸酸的。
“什么时候?”
“后日开始,一共有三天呢。”
“明日问问沈师父,若是可以,便下山看看,也不用待三天,看看便回来吧。”
“是。”
金罗放下床帐后,林康宁从枕下拿出那柄匕首。这柄匕首不算华丽,鞘身乌黑,有些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但握住时她觉得格外安心,如同她颈上的玉佩一般。玉佩青蓝,上有五谷。她也记不得这枚玉佩的来历,只是猜测应当是父母求来保她安宁之物,她便一直戴着。
自赵守一离去,她渐渐地想起一些和赵守一相处的片段。有时,他穿着道袍,有时他手持长剑,甚至有他们在一起打斗的场景。那些场景都很怪,看上去赵守一完全不像是王爷的模样。林康宁不敢和明羽等人说这些事,只得将他们都埋在心底。她也愿意去相信,赵守一不是明羽口中的那样。
两日后,林康宁睡醒午觉便乘着软轿下山,随行的有金罗等人以及十几名护卫,共有近四十人下山。即便如此,沈云疏也担心他们会碰上什么危险,特地给林康宁备了一包毒丸,让她防身。
林康宁今日心情极好,一上午都在折腾和月与金罗两人,把箱子里的衣裳都翻找出来。一时说这件衣裳衣料不好,又觉得那身衣裳绣花不行,一会儿又担心衣裳样式不时兴。好在前两日又送了几箱新制的衣裳,足够她挑拣。明羽本想劝她穿得朴素些,也没敢说出来,只得暗暗将跟出去的护卫换成好手,生怕出事。
夏天热了起来,林康宁便穿着轻纱襦裙,裙上绣着片片荷花,轻盈极了。她不喜欢太重的首饰,便只带了几个荷花式样的发钗,倒是清新得很。和月担心夜间起风会凉,额外带了件斗篷,其余备用衣物也准备了两个包袱,金罗只怕夜间玩得太晚,上山不便,前一日便遣人下山将山下别院收拾停当,把林康宁日常要用之物都带了一部分下去。连厨子也拨了两个到山下。
归安虽已跟着赵守一返京,却安排了其他人照看灯会。如今,整个台口镇都整饬一新,地面全部是新夯实的黄土,街上的房子油漆刚干,巨大的花灯从镇口一直蔓延到镇子中心的集市上。
林康宁到时还是下午,花灯未亮,但也可见到处处都扎满彩灯。走近细看,镇口高达一丈的牌坊便是用竹木扎成骨架,糊上数万彩纸,只不知灯点起时是何模样,沿着镇子的街道看去,一路上都是各式彩灯,连天上也用竹木架起顶棚,悬挂着满满的各式花灯。镇子中心的集市围绕着一株老槐树,现如今槐树上已布满了各色鸟状花灯,不知到得夜晚灯亮起时该是何种光景。
“我们到山上也住了一年多,去年来时还没这么多灯呢,今年却格外热闹。”明羽看着四处,啧啧称赞:“连人也比其他时候多,台口镇平时哪有这么多人?”
金罗也不好说这都是归安嘱咐人安排的,只得讪讪道:“许是今年灯会大些,来凑热闹的人便多了。”
林康宁在山上待了许久,这还是头一回下山,自是看什么都新鲜。此刻灯虽未亮,但集市却热闹得很,一进镇子,除了满眼的人,便是扑鼻而来的香气。
“好香的味道,这里难道还有卖吃食的地方?”
明羽扯着她走到路边,便看见一排排的小摊,又有一些桌凳,坐着许多人,面前的碗碟都摆着些吃的,虽不精致,看起来却很香甜。
“灯会当然有卖吃食,你想吃吗?”
林康宁眼睛一亮:“我能吃吗?”
明羽假意思考了一番:“师父倒没说你能吃这些,不过也没说不能吃。按我说,只吃一点点,应当无事。”
“明羽,你实在对我太好了。”
林康宁看着一家家摊位,精挑细选了一碗桂花浮圆子,心满意足地吃完。她又看见还有许多卖小玩意儿的地方,又买了些响葫芦、木偶人、小绒球和花胜等物。好在跟着的人多,再多东西也拿得下。
等逛得差不多了,几人便回了山下的别院,将下午买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吃了晚餐,喝了汤药,才出门看灯。
也不知这些灯是如何做成,只不过是吃顿饭的工夫,整个镇子的花灯都亮了起来,一时间镇子中如同白昼。镇中心的老槐树上百鸟齐聚,最顶端的凤鸟口衔明珠,尾羽似是火焰般舞动,格外引人注目。一旁的河中更停着一艘龙船,船身挂满了灯笼,层层叠叠,把整条船都罩在光里。
“小姐想不想登船看看?”金罗在一旁问道。
“登船?那船也是归安备下的?”
“是,船上还请了乐师,若是小姐喜欢,便可登船游河。”
林康宁耳闻市井嘈杂的声音,看着四处的花灯,心中惆怅渐起,似乎从前也看过这样的灯会,也有人同自己一起观灯。
突然,她便觉得心中烦闷,叹了一口气:“不去了,我要上山。”
明羽和金罗等人劝了几句,林康宁都不肯,便只得依她。
乘轿离开台口镇时,看着镇上的灯光,林康宁蓦地流下眼泪,只得打下轿帘,在轿中闭目养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