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还有三十天》千帆竞舞

29、第二十九章 离别 王爷事忙，

　　血，自赵守一的肩上滴落。

　　林康宁看向手中的匕首，慌得丢了出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墙上。赵守一摸了摸肩上的伤口，反而笑了起来。

　　“别怕，小伤，不妨事。”

　　林康宁突然间便流下几滴泪来，这却让赵守一有些慌张，他从未见她伤心哭过，即便知道自己将死，她也从未哭过。他急忙上前为她擦泪，却忘了手上沾血，让林康宁的脸上也沾染了血迹。最后只得单手抱住她安慰。

　　“没关系，没人会知道的，我让金罗去取些药，悄悄地处置了。”

　　他走到房前，喊来阿根，又将金罗叫进屋中，低声嘱咐了两句，便又回到了林康宁身边。林康宁泪眼婆娑地看向他，似是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

　　“是我之过。喝了几杯酒，便不知东南西北了，净做出这些没脑子的事来。”

　　见林康宁不说话，他又道：“今日看了许多呈文，又见了好多人，事情实在太多，又有几桩事实在难以抉择。心情烦闷，夜间便吃了些酒。”

　　他停了一会儿，又苦笑道：“今日这番模样，本不该来见你的。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

　　林康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现在哭过几声，便有些缓过来，慢慢从床里挪出来，呆坐一会儿后，便伸手揭开赵守一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口。

　　“你看，你力气小，就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林康宁点点头，下床寻了帕子，沾了些水，一点点地擦拭伤口周围。赵守一看着她乌黑的头发，白瓷般细腻的脸庞，仍然带泪的眼睫，鼻尖上的薄红，心中又有意动，只是肩上的疼痛提醒了他，他便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动弹。

　　金罗和锦心二人悄悄进来，手上都拿着东西。金罗看林康宁穿着单薄，便急忙拿了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看见她脸上的血迹又吓一大跳：“小姐，您脸上也伤到了？”

　　“不是，沾上的血，我没受伤。快为王爷处置吧。”

　　林康宁让开两步，手拉着衣裳将自己裹紧，看着金罗和锦心处置。

　　赵守一笑着安慰：“金罗和锦心都粗通医术，这点小伤包扎起来便无事。”

　　锦心手上不停，却忍不住道：“王爷千金之体，还是当保重身体。”

　　包扎好伤口后，二人又去打水，替林康宁净脸，也将赵守一手上的血洗净。又把林康宁的被褥换了一套干净的，服侍她睡下。

　　林康宁躺在床上，心神却难安。赵守一让金罗取来话本，坐在她床头慢慢念着，仿佛无事一般。

　　“你……究竟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

　　赵守一收起话本，看向四周，金罗、锦心，还有许多小丫头都在，他摇摇头，笑着问：“你是谁？”

　　“我叫康宁，母亲是上将军的妹妹萧夫人，有个哥哥，还有好几位表哥。”

　　“这是你记起来的？”

　　林康宁摇摇头，眼神中透出迷茫：“是他们告诉我的，你不也是唤我康宁？”

　　“是如此。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山上也还算安全，可以慢慢想。”

　　赵守一又翻开话本，找到刚才的一页，想要继续念下去，林康宁又打断了他，她扯着她的衣角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表哥？”

　　赵守一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话本，握住她的手。

　　“我很想告诉你，可沈云疏不让。你只记住，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比其他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便好。我对你没有谎言。”

　　林康宁看着赵守一的脸，的确没有欺骗她的痕迹，可明羽和那两人所说，也并不像是骗她。脑中混沌不已，还是该好好吃药，早日寻回记忆。没有记忆便只能任人欺瞒。

　　“我困了。”

　　金罗上前，慢慢放下床幔，赵守一嘱咐了两句，锦心替他披上斗篷，也离去了。

　　清晨，明羽照常到药房看药童熬药，配好一天需用上的药材。锦心每日晨起也跟着他学一会儿，背诵一些药材功用，待一会儿才回去。

　　明羽一进药房便觉出不对来。为方便熬药配药，他们将林康宁院子旁的这个小院子改为了小药房，不算大，东西却齐全。这间药房沈云疏几乎从没来过，日常只由明羽带着几名药童使用。药童只会在门口熬药，另外便是做一些药材的基础处理，从不会乱动明羽的东西。

　　可今日一来，他却发现桌上的药箱明显被人动过，再打开药箱一看，少了绷带和金创药，明羽便觉得奇怪。

　　“可有人来过药房？”

　　“昨夜小姐房中点好香，我就回去了，不在此处，不知院子中的姐姐们知不知道有人来过药房。”

　　锦心上前两步，笑着说道：“昨夜王爷带人来，有个小侍卫不小心伤到手，便直接到药房寻了绷带和药，没和明公子说，却是我们不是了。”

　　明羽翻了翻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回身笑道：“这却无妨，只是这药房是专门给小姐用的，怕少了东西一时不凑手，急用随时取用都可以，只是后面要和我们说一声，好补上。”

　　“明公子说得是，今后我们会注意。”

　　明羽挥挥手，药童便去熬药，另一个药童便去寻来新的绷带和金创药补进药箱中。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送来早餐，明羽便招呼几名药童和锦心一同用餐。药童的事情较多，明羽又要一直在林康宁身旁候着，他们便只能趁她未醒先用饭。

　　“明公子，小姐已起了。和月姐姐让备好药，一刻钟后便要端上。”几人刚坐下吃饭，院子里便跑出来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说着。

　　明羽看了看天色，疑惑得很：“这么早？好，我们会备上。”

　　好在每日天不亮，药童便会开始熬煮汤药，即便提前一些也来得及。听到吩咐，药童便拿起麦饼，坐到炉前看火，明羽和锦心二人也随意吃了些许，将上午要用到的熏香备好，待药汤熬好后一起端去。

　　今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康宁便在屋中用餐，锦心随着明羽进屋，将药碗放在餐桌上，便进了内室。林康宁已收拾好了，明羽将新配的熏香交给和月，便为林康宁把脉。

　　“今日精神如何？脉象上看，昨夜似是睡得不好。”

　　林康宁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阴暗的天，低声道：“许是变天了，便睡得不好。”

　　“那下午的熏香加些安神的药材，午后多歇一会儿。”

　　林康宁随意地点点头，便朝外走去，抬眼时却看见锦心。

　　“锦心姑娘今日怎么单独过来了？王爷……可还好？”

　　“我跟着明公子学一学医术，稍后便回去。王爷还好，我过来时，已在批阅呈文了。”

　　林康宁坐下，默默将汤药喝下，想了一会儿，又转头问锦心：“王爷每日公事很多？”

　　锦心心中苦笑一声，按她看来，王爷在云台山上最多只能待上三日，如今瑞王刚刚大败，京中风云又起，眼见一场大战就在前方，可执棋之人却离棋局如此之远，即便能依靠消息传递，但终究不太方便。她已劝过多次，却毫无作用。想想赵守一的嘱咐，她不敢说太多。

　　“是有许多，然王爷洞若观火，即便身处山庄，亦能运筹帷幄。”

　　林康宁默默点头，照常吃过饭，也不用人念话本，不叫百戏班子，独坐在窗前，随意拿了本书看着。锦心见这边无事，便悄悄离去。

　　窗外的雨下了起来，风吹得紫藤花架上的凤灯摇摇晃晃，鳌山灯上的颜色被雨水一打，都糊成了一团，看得人心中不快。

　　“和月，等雨停了，让人把院子里的花灯都撤下吧。”

　　明羽见林康宁心中似有郁气，便挑了本《笑林》，先在腹中打了几遍草稿，搬了个凳子坐到榻旁。

　　“别念，不想听。”林康宁头也不回，低声说道。

　　“又知道我要念什么了？”

　　“什么都不想听。”

　　明羽将书收起，笑道：“好吧，依你便是。这是怎么了，昨日不还好好的？师父说你不能太伤心难过，这样对身体不好。”

　　林康宁眼中发酸，眼泪说着便要涌出来，她双手捂住脸，使劲将眼泪憋了回去：“我昨天做了一件对不起别人的事，心中便有些难受。”

　　明羽轻抚林康宁的脊背，安慰道：“你能做什么错事？别太放在心上。是和王爷有关吗？若是觉得心中难受，不如便去向他道歉？想来他大人有大量，并不会怪你。”

　　“我……”

　　林康宁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康宁刚走了一半的路，雨便停了，一阵风吹过，云也散了，刹那间太阳便出来了。

　　林康宁闻着雨后泥土的味道，心情大好，便要走着去。林康宁住在山庄东侧，地势较高，四周较为安静，适宜养病，赵守一住在山庄主院，房屋阔朗，离东侧不算太远。明羽估量了一下距离，便同意了。

　　一到前院，门口的侍卫极为眼生，拦住了林康宁，还是金罗出面才让几人进去。可进去后院极为奇怪，站岗的侍卫纷纷跪在地上，远远只能听闻屋中有些许争吵的声音。林康宁停了下来，她知道此刻该离去，不该往前，可这几日心中的种种情绪夹杂，让她不由自主地继续朝前走。

　　“小姐，不可去。”金罗拉住了她，小声劝道。

　　明羽拂开金罗的手，斥道：“主人的事你管什么？”

　　金罗牙一咬，带着众人跪在地上，无声地劝着她。林康宁叹了口气，绕过地上跪着的众人，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三思、三思！孤已五思六思过了，都给我起来！”

　　“王爷，山下将士许久不见主人，人心浮动，已等不得了！”

　　“休要多言，慎之，此事你替我去。”

　　“王爷！”

　　“砰！”只听得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赵守一的声音陡然提高：“都闭嘴，慎之和怀璟两人同去，告诉他们三日后孤设宴，此事就这样定了。”

　　门吱呀轻响，赵守一开门便见林康宁俏生生地立在门外，他脸上顿时浮起笑容，快步迎上：“你怎么来了，日头这么大，别晒着。”他左右看了看，将人往旁边引，“前厅许多人，嘈杂得很，到书房坐一坐。”

　　林康宁跟着他到书房，仔细打量，果见他虽面色憔悴，但精神尚可，昨夜的伤应该没有大碍，心中悬着的心便放了半颗下来。

　　“王爷若是有事，便尽快去处置吧。康宁这在里一切都好，不必王爷日日在此。”

　　赵守一倒茶的手顿时颤抖起来，但他还是稳住了手，将茶杯端到林康宁面前，又从阿根手中接过几碟糕点放在林康宁面前。

　　“康宁，你也要赶我吗？”

　　“不是赶你，这里本就无事，何必待在此处。”

　　“我再待两天，可好？”

　　“不好。王爷事忙，尽快下山吧。”林康宁一口茶都未喝，站起身来敛袖行礼，便带着众人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