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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有痕 ...

  •   三年后雾松遥十六岁生辰前夜,明月峰下了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雨。
      尘明川站在廊下看雨帘如注,手中摩挲着个锦盒。盒中是给师弟点名想要的《山海经》孤本。他本不必冒雨去取,但听闻师尊为贺雾松遥生辰,特意去了东海取鲛珠。
      "大师兄还不睡?"重应殊提着灯笼走来,青色弟子服被雨汽染得深一块浅一块。他寒毒虽未根除,但在楼净雪精心调理下已能正常修炼。
      尘明川微笑:"等师尊回来。"他故意没说后半句——想看看师尊会给雾松遥带回怎样的珍宝。
      雨幕中突然炸开一道金光。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护山大阵泛起涟漪,一道白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尘明川瞳孔骤缩,手中锦盒"啪"地掉在地上。
      "师尊!"
      他御剑冲进雨幕,接住那道下坠的身影。楼净雪浑身是血,右手却紧紧攥着个发光的珠子。尘明川闻到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某种陌生的腥气,像是......
      "锁灵散。"楼净雪咳出一口血沫,仍不忘把鲛珠塞进大弟子怀里,"收好...松遥的..."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尘明川抱着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发现师尊后心有个漆黑掌印,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
      重应殊赶来时,看见大师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
      "查。"尘明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清是哪个杂种下的手。"
      寝殿内,药王谷来的南茧单正在施针。这位修真界第一神医眉头紧锁,银针在楼净雪心口排成七星阵,每落一针都带出一缕黑气。
      "锁灵散专克剑修,何况还中了毒掌。"南茧单示意尘明川按住师尊不断痉挛的手,"灵力溃散,经脉逆行,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尘明川盯着师尊惨白的脸,想起这人平日最是怕疼。有次切茶划伤手指,还要举着手指给三个徒弟看,非要他们挨个吹气才肯包扎。现在却......
      "唔..."楼净雪在昏迷中蹙眉,冷汗浸透银发。尘明川下意识去擦,却被南茧单拦住。
      "当心!"女医修翻开楼净雪衣领,露出颈侧蔓延的黑纹,"毒气会传染。"
      尘明川却径直握住师尊冰凉的手。黑纹如活物般攀上他手腕,立刻被一道青光逼退——是楼净雪早年给他刻的护身符在起作用。
      "我来照顾师尊。"他声音轻柔,眼神却让南茧单不敢反驳,"应殊,送客。"
      夜深人静,尘明川用沾了灵泉的帕子轻拭师尊额头。楼净雪突然睁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距:"明川...?"
      "弟子在。"尘明川立刻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师尊苍白的唇。
      "鲛珠..."楼净雪虚弱地摸索,"给松遥..."
      尘明川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盯着师尊染血的指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引气入体成功时,楼净雪也是这样浑身是地翻遍储物袋,找出柄小木剑——凡间孩童玩的那种。
      "师尊先养伤。"他强压怒火,将鲛珠放在枕边。
      楼净雪却挣扎着要起身:"应殊的药...月圆前..."
      尘明川再也忍不住,一把按住师尊肩膀:"您差点死了!"吼完才惊觉失态,慌忙跪下,"弟子僭越。"
      出乎意料,楼净雪竟低笑起来。他费力地抬手,揉了揉大弟子发顶:"凶起来...倒像我年轻时候..."话音未落又咳出血丝。
      "别说话。"尘明川急忙去端药碗,却被拉住衣袖。
      "明川,"楼净雪眼神清明了一瞬,"若为师...不在了..."
      "不会!"尘明川猛地打断,眼中血色翻涌,"弟子不许。"
      楼净雪怔了怔,忽然轻笑:"傻孩子..."话未说完又陷入昏迷。
      尘明川在榻前守到东方既白。当晨光透过窗纱,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将脸埋进师尊颈窝。冷梅香混着药苦,让他想起初见时那场雪。
      "您不能死。"他呢喃着,偷偷舔去楼净雪唇畔血渍,"您死了,我就杀光所有人陪葬。"
      门外传来脚步声。尘明川迅速直起身,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
      "师尊刚睡下。"他对端着药碗的雾松遥轻声道,"鲛珠在枕边,是师尊拼死为你取的。"
      小师弟顿时红了眼眶。尘明川温柔地拍拍他肩膀,却在对方转身时,眼神阴鸷如恶鬼。
      三日后,楼净雪终于能坐起身喝药。尘明川坚持亲自侍奉,不许两个师弟近前。他吹凉汤药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苦..."楼净雪皱眉别开脸,孩子气地不肯喝第二口。
      尘明川眸光一暗。他记得师尊最怕苦,往日吃药都要备好蜜饯。这次却能为救重应殊生吞黄连......
      "弟子冒犯。"他突然含了口药汁,俯身渡进师尊口中。楼净雪惊得睁大眼,喉结滚动间咽下汤药,唇上还沾着弟子舌尖掠过的湿痕。
      "你..."楼净雪耳尖泛红,不知是怒是羞。
      尘明川却一脸坦然:"小时候发热,师尊不也这样喂我?"说着又含了一口药。
      这次楼净雪偏头躲开,药汁洒在雪白中衣上。尘明川眼神一暗,直接捏住师尊下巴:"别动。"
      苦涩在唇齿间蔓延,他却尝到一丝甜。楼净雪挣动间衣襟散开,露出锁骨处未愈的伤痕。尘明川呼吸粗重起来,拇指按在师尊腕脉上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
      "明川!"楼净雪终于厉声喝止,却因气息不稳又咳起来。
      尘明川立即恢复恭顺模样,轻拍师尊背脊:"弟子知错。"他乖巧地递上蜜饯,仿佛刚才的强势只是错觉。
      楼净雪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大弟子,忽然发现当年雪地里的小狼崽,已经长成了会伪装的真狼。
      又过七日,楼净雪能下榻走动了。尘明川扶他在院中晒太阳,忽听师尊问:"查到是谁了?"
      "魔修檐台烛。"尘明川声音平静,"已诛。"
      他没说是在哪个山洞找到的,也没说那人死前如何哀嚎着求饶。更不会告诉师尊,檐台烛临死前癫狂大笑:"你以为锁灵散哪来的?是你那好徒弟..."
      一道剑气让他永远闭了嘴。
      楼净雪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看向山门方向:"松遥回来了。"
      尘明川顺着望去,果然见雾松遥御剑归来,怀里抱着个包袱。小师弟最近常往药王谷跑得勤,说是请教医术,实则......
      "师尊!"雾松遥兴冲冲跑来,"南姐姐给了能治寒毒的龙血参!"他献宝似的打开包袱,却"哎呀"一声——参须断了。
      楼净雪忙安慰:"不妨事,药效一样的。"他揉了揉小徒弟头发,突然转向尘明川,"明川,去我书房取紫玉匣来。"
      支开大弟子后,楼净雪从袖中取出块玉佩塞给雾松遥:"交给南姑娘,就说...为师多谢她。"
      尘明川站在回廊拐角,手中紫玉匣几乎捏碎。他看清了——那是师尊随身佩戴的护心玉,据说能挡大乘期全力一击。
      "应殊的药...松遥的鲛珠...现在又是南茧单..."他眼中血色愈浓,回到院中时却笑容温润:"师尊,匣子取来了。"
      当夜,尘明川潜入师尊寝殿中。楼净雪睡得很沉,长发散在枕上如银河倾泻。他痴迷地抚摸那缕银发,突然瞥见枕下露出一角血玉。
      正是檐台烛死前提到的"锁灵散来源"。
      尘明川浑身发冷。师尊早知道了?为何不揭穿?他颤抖着去拿血玉,却听楼净雪梦中呓语:"明川...别..."
      他立刻跪在榻前,却听后半句是:"...松遥还小..."
      杀意如潮水漫涌。尘明川盯着师尊脆弱的咽喉,突然发狠扯下一根银发。楼净雪在梦中蹙眉,他便换上温柔假面:"弟子弄疼您了?"
      窗外,他对着月光看指间银丝,忽然笑了:"师尊,您教会我执剑,却忘了教会我如何不嫉妒。"
      他小心翼翼将发丝缠在腕上,俯身轻吻师尊眉心:"您最好永远别醒...这样就不会再惦记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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