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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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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桠和团长正式打过招呼后,背着琴进了排练室,径直坐在了毕以梦的旁边。
毕以梦正在调音,感觉到身旁的动静,见是许清桠后面露喜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来啦?”
不一会儿,指挥进来,排练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曲子许清桠前几天练过,虽然状态不算最佳,还算能跟得上进度。
中途,一次长休止的间隙,毕以梦飞快地悄悄往许清桠的口袋里塞了根棒棒糖,许清桠侧头看她,毕以梦朝她眨眨眼,嘴角噙着俏皮的弧度,俩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毕以梦是许清桠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因为同是兰夕人,关系难免更近一些,实习乐团的面试也是一起去的。
一开始,毕以梦觉得许清桠这人冷冷的,不好接近。
大学入学第一天,宿舍其他三人都已安顿好,正叽叽喳喳互相认识时,许清桠才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连衣长裙,一头顺滑的黑长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清高又冷漠,像是从什么古典仕女图钻出来的。
能看得出来的是许清桠的爸爸很宠她,一进来就忙前忙后,爬上爬下帮她铺好被子,又下来帮她收拾桌子,接着把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按照颜色和长度一件件仔细挂进衣柜后,父女俩手牵着手去吃饭了。
回来后,许腾海给宿舍买了许多零食饮料,亲切地跟大家聊天,问室友们都是哪里人。得知毕以梦也是兰夕人后,立马加了微信,趁着许清桠去洗手的空档,他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对毕以梦说:
“我们丫丫比较慢热,这是她第一次过住宿生活,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麻烦你多担待。这是叔叔的微信,有什么事情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了,都可以跟叔叔讲。”
当天晚上,许腾海又请全宿舍吃了顿饭,第二天看着许清桠换上迷彩服正式开始军训,举着相机拍了好多照,这才依依不舍地赶飞机离开。
许清桠无疑是自带光环的,报道当天被随手抓拍的照片就登上了学校的公众号,第一次和专业老师见面就被夸有灵气,仅仅一天军训下来就有不少人跑来向她要联系方式。
但许清桠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面对搭讪或者夸奖,她只是腼腆地笑笑,不热情也不冷淡,照单全收,让人捉摸不透,导致许多人最初都不是很喜欢她,包括毕以梦。
可是许清桠又是那么美好。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做事不紧不慢,对谁都礼貌温和,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对她产生好奇的,听过她拉琴的没有不被她吸引的,饶是同门也不例外。
军训那几天,大家都没能说上几句话,许清桠晚上坚持要去琴房练琴,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但若是宿舍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上手一起,像是不食烟火不知世故的仙女,高冷却不让人讨厌。
军训结束后的某个晚上,宿舍只剩下许清桠和毕以梦。
许清桠突然问毕以梦:“要不要一起吃剁椒牛蛙?我爸上次测评了一下,说附近有一家还不错。”
许清桠会这么说,是因为许腾海千叮咛万嘱咐:“和室友们要好好相处,多一起吃吃饭,没什么关系是一起吃饭培养不出来的。爸爸不在身边,要自己找伴。”
最关键的是,她也馋。
然而毕以梦却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仙女怎么可以吃牛蛙呢?
在毕以梦看来,许清桠是自律的执行者,音乐学院的能人众多,可每天到点必须要去琴房练琴,并且风雨不止的人却不是很多。毕以梦时常会有偷懒或想要出去放松的时候,但看看许清桠,就又默默克制住了。
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许清桠也是最温柔的反叛者。
毕以梦见过她深夜独自在阳台喝酒,被发现后红着脸笑着说因为爸爸不希望她出去喝酒。
乐团排练,在其他乐器需要单独磨合时,许清桠总会抱着琴戴着耳机听相声,听到好笑的地方低下头偷偷抿着嘴乐。
毕以梦失恋的那天,许清桠破天荒头一回翘了课陪她去操场散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毕以梦口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俩人也因此成为了好友。
毕以梦明白,许清桠并非冷漠,只是她与世界自有一套相处方式,只有进入她认可的安全范围,才能看到更多样丰富的许清桠。
排练结束后,大家都在收琴盒,一片轻松的嘈杂下,毕以梦拉着许清桠的手去了外头安静的角落。
许清桠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刚想问“怎么了”,就忽然结结实实地被毕以梦转身抱住了。
她们虽是好友,可相处模式从来不似别的闺中密友那般亲近。
不过许清桠很感动,她知道毕以梦不善言辞,这个拥抱定是包含了很多的感情和很多的勇气。
她心头一热,也缓缓回抱住了毕以梦。
“你怎么了?”
许清桠先开口,她以为毕以梦遇到了什么事。
毕以梦松开手,看着许清桠:“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许清桠抿了抿嘴唇,平静而诚实地回答:“我不太好,但正在变好。”
毕以梦用力点了点头,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不太好,但有在变好就好。”
许清桠忍不住笑了:“绕口令呢?”
毕以梦被她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捶了一下她:“还有啊,别总一个人扛着,难受就给我打电话,随时,知道吗?”
许清桠笑着拍了拍毕以梦的肩膀。
许清桠不会打电话的,毕以梦也知道她不会。
许清桠是一个不喜欢与人交友散发消极气场的人,她不喜欢用分享秘密去获得信任。
毕以梦不会奢求许清桠做出改变,只希望自己作为朋友,能传递给她一些力量。
不知怎的,许清桠突然想到了许腾海和杨致,朋友难得,永远的朋友更难得。
她不知道自己和毕以梦能做多久的朋友,但此时此刻,她希望是永远。
她们如此了解和喜爱着对方,她们无法不朝着永远走去。
许清桠背着琴慢慢散步回家,她想事情的时候容易入迷,走了二十个多分钟才到家,肩膀酸痛不已。
到家后发现杨昶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见到是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腾地站了起来。
“杨昶,你怎么在这,等很久了吗?”
“许清桠。”杨昶快步上前,着急说了一通话,“我联系不上你,就打算来看看,按门铃也没应,问保安调门口监控说你昨晚就没回家,我真的很担心,但又不能报警,只好在这等。你去哪了?你喝酒了?”
听到他最后的一问,许清桠顿了一下,缓缓放下琴盒,抬起手臂放松,趁机嗅了嗅,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因为觉得在人家家里洗澡不合适,而且没有换洗的衣物,时间又比较急,所以她出门时只是简单擦了擦,难道她一天都是带着这个味道排练的?有点闹心……
许清桠摸出手机,语气带着点歉然:“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就好。”杨昶缓和了一些,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许清桠重新提起琴盒,说:“我今天有点累,想先休息。”
杨昶表示理解,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记得给手机充电,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许清桠:“杨昶。”
杨昶:“嗯?”
许清桠迎着他的目光,坚定而恳切地说:“我们,做好朋友吧。”
杨昶看着许清桠,一路背琴走来她的额间冒出了许多汗,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闷热的琴房,也许,他今天应该带一杯冰奶茶来的。
半晌,他说:“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边丛生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抽支烟,没想到会撞见。他听不清具体对话,不知道这对大学生在聊什么,只是看着像分手似的,不太愉快。
他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袅袅散开。
送走杨昶后,许清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进门前忽然想起对面的新邻居,抬头看去,与倚在阳台上抽烟的边丛生视线相撞。
边丛生隔着淡淡的烟雾,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多的反应。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她不喜欢烟味,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