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丛生》杭栖

4、加个好友

　　坐在边丛生的车上后，许清桠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着了人家的道。

　　他俩这才见第二回，怎么就能一起吃饭了。

　　可是上了贼船又不好下，她有些懊恼自己近来做事情太鲁莽不成熟，心情很是低落。

　　边丛生见许清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靠在车窗上，这么一小功夫又沉溺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他轻按键，两边的车窗缓缓降下，初春温和的风吹了进来，吹散了许清桠脸上的愁苦，也吹散了车厢里的阴霾。

　　许清桠被吓了一跳，呆呆地坐直了些，听见边丛生语气随意地问：

　　“一会儿想吃什么？”

　　“剁椒牛蛙可以吗？”

　　“这么重口？”

　　不知是不是许清桠的错觉，边丛生说这话时看上去很是高兴。

　　“想吃嘛。”

　　话音刚落，许清桠骤然清醒，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撒娇，整个人僵住了，立马悄悄打探边上人的神情，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起伏，似乎没听见，幸好幸好。

　　车稳稳地拐过一个弯后，边丛生才接话道：

　　“也好，有想吃的就去吃，总比低沉消弭饿肚子来的强。”

　　好吧，他还是听见了。

　　许清桠靠在窗边窘迫地闭上了眼，只盼风能将自己吹机敏点，别再迷糊了。

　　边丛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无声地摇头笑了笑。

　　许清桠被领着进了一家茶餐厅，落座后，顺手翻起了菜单，翻着翻着忽然想起不是说要去吃剁椒牛蛙的吗？

　　她抬头看向边丛生，兴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边丛生一面给她倒热水，一面不紧不慢地说：

　　“牛蛙下次再吃，你最近肯定没怎么吃饭，胃受不住的，这回先吃点儿清淡的。”

　　许清桠听完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她点了几道自己感兴趣的菜，边丛生又补充了几道，点完菜后一时无话，不想大眼瞪小眼的许清桠只好默默拿起手机。

　　刚点开微信页面，就看见边丛生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开推了过来。

　　“加个好友，以后方便联系。”

　　“哦。”

　　许清桠没遇过这样直白的加好友方式，想想他是爸爸的朋友，又想想他最近的帮忙，再想想自己今天还跟人家坐在一起吃饭，好像没理由拒绝，于是扫码加上了。

　　“微信号码就是我的手机号，你也可以存一下。”

　　“哦。”

　　填写备注时，许清桠在“边叔叔”和“边总”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她握着手机悄然抬眼观察对方，今天剃了胡须，穿着浅色条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简约的手表，看着的确不像是爸爸的同辈人，上次还以为他只是保养得好才显得年轻呢。

　　“看够了吗？”

　　边丛生噙着笑忽然问。

　　“啊？”

　　许清桠慌张地眨了眨眼，强装镇定地躲开了视线。

　　边丛生又笑了笑，端过杯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没事，不够就接着看。”

　　许清桠这下是真的相信他岁数不大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没个正形。

　　到底没再继续看，她默默在备注栏打上了“边总”二字，服务员正好陆续开始上菜。

　　没尽头似的一道又一道菜端来，见桌子都要摆不下了，许清桠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太多了吧……”

　　“没事，吃不完我打包，正好晚上省得做饭了。”

　　边丛生已经拿起筷子身先士卒地开吃，不再管她，仿佛真的是因为自己饿了才来的。

　　许清桠本以为这顿饭会尴尬地吃不下去，但很快便被食物的美妙征服了。

　　虾饺面皮晶莹，里头的虾肉更是Q弹十足，期间伴有嫩笋，非常爽口。

　　红米肠是她这几年的心头好，外韧里脆，蘸一蘸花生酱和酱油，口感分外丰富。

　　豉汁风爪更是色泽红诱，咬上一口软糯脱骨，浓郁弹牙，与豉汁香味完美融合。

　　糯米鸡一入口，荷叶清香便扫荡了整个口腔，咀嚼时鸡肉的肉香又极为浓郁，颇具霸道。

　　热腾腾的艇仔粥熬得十分绵密，鲜美可口，半碗下肚，胃里就暖暖的。

　　滑蛋牛肉饭加了紫菜碎，口感新奇特别。

　　萝卜糕外酥里嫩，腊味点缀得恰到好处。

　　叉烧包松松软软，咸香多汁。

　　最后的那碗双皮奶更是清爽滑口，甜美不腻。

　　许清桠几乎一直在埋头吃，中场休息喝口茶，看一看手机消息，缓一缓再继续吃，一顿饭愣是吃了两个小时。

　　她食量不算大，每个都只尝了一点，但喜好分明，爱吃的菜品多伸几次筷子就没了。

　　最后吃得差不多了，许清桠才回过神自己适才一句话都没说，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喝茶的边丛生，弱弱地放下了筷子。

　　边丛生扫了一眼桌面，问道：“吃饱了？”

　　“嗯。”

　　“那走吧，送你回家。”

　　吃人的嘴软，更何况吃饱了。

　　被食物抚慰了的胃连带着让情绪也安稳了一些，许清桠现在再坐在边丛生的车上倒是心平气和了不少，自己开了车窗调了座椅靠背，以一个更放松的姿势躺靠着吹风。

　　边丛生瞄了她一眼，问：“要听音乐吗？”

　　“都行。”

　　许清桠懒洋洋地回答。

　　“听说你是学乐器的。”

　　边丛生一边在车载屏幕上操作，一边闲聊般说道。

　　“嗯，拉大提琴。”

　　“真帅啊。”

　　“还好。”

　　许清桠客气应道，心理却没什么波澜，这种夸奖她从小听到大。

　　话音刚落，只听得车厢里流淌出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是她熟悉的老柴的洛可可第六变奏，以前音乐会上拉过。

　　一阵强烈的负罪感猛的升起，算起来有几天没拉琴了，许清桠摸着左手指尖厚厚的硬茧子，盘算着晚上回去要练一练基本功，再顺一顺老师布置的新曲子，从短的那首开始好了，太长她也怕自己的身体吃不消，拉琴需要体力，她得赶紧恢复状态了。

　　边丛生车开得极稳，难得的是两个人不说话也不会让她感到不自在，曲子悠扬，春风舒爽，不知道是不是摄入了碳水的缘故，许清桠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了。

　　边丛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看向许清桠。

　　她原本扎得整洁的低马尾因为靠着椅背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挣脱出来，随风轻轻拂动着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长长的发尾蜷曲着，一部分落在肩上，一部分垂在胸口，像藤蔓似的绕着她护着她，仿佛她是这枝蔓上唯一珍贵的叶芽。

　　后面的车鸣了一声催促的喇叭，许清桠也不为所动。

　　边丛生收回目光，转回头，看着前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该有多累，又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车子停在许清桠家小区门口的路边，边丛生熄了火，轻手轻脚地下车后走到车尾，靠着后备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静静地点燃了一支。

　　眼见着天快黑了，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打算上车把人叫醒。

　　手刚搭上门把手，许清桠就惊醒了，像只迷路的小兽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我睡着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揉了揉眼睛。

　　“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

　　觉察到自己的的语气听上像是埋怨，她刚想解释，边丛生已经打开了车门，傍晚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一起涌了进来。

　　“最近没睡过整觉吧。”

　　许清桠被说穿，怔了一下，有点难堪，也有点委屈，紧抿着嘴，垂下了眼睫。

　　边丛生替还懵着的许清桠解开安全扣，弯腰凑近时覆着浓重的烟味，许清桠不由秉了一瞬呼吸。

　　边丛生直起身，退开一步，给她让出下车的空间。借着路灯的光，他看见许清桠的脸色红粉粉的，瞧着睡得不错。

　　“回去吧，回去继续睡，睡不着就拉拉琴，写写论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当然了，想哭就哭，不要憋着，但也不要哭太久。你嘛，就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得过不是？”

　　许清桠逃离了座位，小口地顺了呼吸后，朝边丛生弯了弯腰。

　　“谢谢边叔……边总。”

　　看着她安全进了小区，边丛生这才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后一股后悔涌上心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咂了下嘴：

　　“嘶——这嘴笨的，怎么就不知道安慰安慰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