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约会 ...
-
从前许腾海的朋友们总说他太粘许清桠,一口一个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
“情人”这个词太脏耳朵,许清桠曾暗地嫌这个说法肉麻恶心。
可现在想想,她对男人唯一的了解渠道和与男人的相处之道几乎都来自爸爸。
她不懂怎么和男朋友合理地吵架,更不懂吵完了该怎么自然地和好。
如果是她的错,道歉就可以了。可是她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许清桠从乐团回来时,看到边丛生家里的灯没亮,以为他不在,侥幸又失落地回了家。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边丛生给许清桠发消息:【在干嘛?】
许腾海以前也总爱发这三个字,许清桠后来才慢慢明白,“在干嘛”的潜台词其实是“我想你了”。
可是他们还在吵架中诶。
许清桠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略显客气地回复:【刚练完琴。】
晚上十一点多,许清桠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一声,她赶紧查看。
边丛生:【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
许清桠思索着,突然想起今天是边丛生的阳历生日,她之前特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被这吵架一搅和,忘得干干净净。
想起自己之前还放话要帮他庆生,许清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动得飞快。
许清桠:【抱歉,今天已经过去了。】
下一秒边丛生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下楼】
许清桠:【?】
紧接着,边丛生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还没到十二点,我想你陪陪我。”
许清桠立刻掀开被子,随手抓了件外套裹在身上,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
边丛生就站在许清桠家的院子里,他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它静静烧着。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沉沉地看着许清桠。
许清桠走到他面前,带着些畏手畏脚的歉意。
“边丛生,我……”
边丛生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住了她,剩下的音节全被堵了回去。
他太过用力,也太过急切,身上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许清桠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吃痛地瞬间红了眼圈,却忍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紧紧攥着边丛生的衣摆。
这个吻在持续加深,边丛生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许清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急促的心跳,她开始喘不过气,头晕目眩间,忽然感觉到边丛生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服开始不安分,一种完全失控的被情欲裹挟的陌生感让她有些害怕。
情急之下,许清桠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准确地扇在了边丛生的下巴上。
许清桠僵住了,边丛生也僵住了。
他先前的生气别扭和这会儿的浓情蜜意瞬间都都扇没了。
许清桠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我……”
她颤抖而慌乱地想要解释,却语无伦次。
边丛生却突然笑了,他偏过头,抬手捏了捏眉心,另一只手插着腰,原地转了小半圈,再转回来看着许清桠红着眼惊慌失措的茫然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他说:“干得好。”
许清桠呆呆的:“啊?”
“下回我要是再这样,你就狠狠扇我,抡圆了扇。”
边丛生的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了点鼓励的意味。
许清桠有点把握不住,他这是气昏头了吗?还是被打傻了?
她睁大了眼,企图看穿眼前人的心理,却一无所知。
明明被打了,她的手都有些疼,可边丛生看着怎么好像很高兴?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许清桠背后发毛,总觉得有些变态……
气氛太诡异了,许清桠只想逃离现场。
“我、我回去了,你、生日快乐。”
说完,她转身就跑,“砰”地关上了门。
边丛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
嘶——有点疼。
这姑娘使的力道不小,真是吓着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被捏得皱巴巴的衣角,烦躁地拍了下脑门。
真是……怎么这么心急。
明明是想缓和关系,结果搞成这样。
边丛生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清桠:【生日快乐。】
紧接着又是一条。
许清桠:【礼物在二楼。】
边丛生赶紧快步回家,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自从许清桠搬走后,他就再没进来过。
房间保持着许清桠离开时的样子,而床头柜上,静静地立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乐高积木拼成的三层生日蛋糕,顶上插着三根蜡烛,旁边有个小小的开关,按下开关,蜡烛就亮起暖黄的光。
许清桠买来后,每天拼一个小时,拼了一个多星期才完成,在搬离边丛生家之前就放那了,没有带走。
一方面是她那时觉得以后和边丛生不会密切往来了,这个礼物算是履行自己的承诺。
另一方面也是许清桠的小心机,如果边丛生上楼发现了,还能有个话头来找她。
只是没想到边丛生居然一直不曾上楼去过主卧,许清桠还以为他找到了也不在意呢。
边丛生抱着蛋糕看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点开许清桠的对话框。
边丛生:【谢谢。】
边丛生:【今晚很抱歉。】
边丛生:【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发送完毕后,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小小的暖黄光晕,照亮了整个昏暗的世界。
第二天是周末,许清桠睡到了下午。
昨晚的一切过于突然和刺激,心脏蹦迪似的,扰得她辗转反侧不得眠,她恨不得把手伸进胸膛指着心脏骂一顿你能不能老实点。
最后也不知意识是怎么消失的,总之醒来就这个点了。
她拉开窗帘,边丛生不在对面,在她家楼下的院子里,正坐在秋千上悠哉悠哉地晃呀晃。
许清桠心神跟着荡漾,早起刷新的大脑突然被强行载入记忆,两眼一黑,窘迫地倒回了床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
边丛生:【醒了吧?别想着躲我,收拾一下,出门约会。】
缩头乌龟的宅家计划就这样失败,许清桠认命地上了边丛生的车。
她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那个吻,也为那个巴掌。
好在边丛生也没有强行搭话,他从容放起了车载音乐,只不过比起体贴,表现的更像是心虚。
车驶离市区,拐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许清桠沉浸在音乐里,才回过神来,转头疑惑道。
“丰湖。”边丛生见她终于开口,不由笑笑,“上去太匆忙,有的地方来不及去,这回带你好好转转。”
“好呀。”
许清桠意外有些兴奋,像是要明明是考试的日子,老师却突然组织今天春游。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出租车沿着江堤缓缓停下时,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江水是沉静墨蓝,对岸的灯火尚未完全亮起,只有星星点点的光。空气微腥却清爽,混合着春天植物的气息。
他们牵着手默契地沿着江堤慢慢散步,堤岸是石板铺的,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着青苔。晚风毫无阻碍地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穿好,这里可比兰夕冷。”
边丛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许清桠的身上。
他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江水平缓地流淌,发出温柔的哗哗声。远处有晚归的渔船,亮着昏黄的灯,像漂浮在墨色绸缎上的萤火虫。对岸的灯火渐渐密集起来,倒映在江水中,随波荡漾,一片璀璨。
走着走着,一阵浓郁诱人的香味袭来,是江边常见的海鲜大排档。
简易的塑料桌椅就摆在堤岸的空地上,头顶挂着明晃晃的灯泡,照亮一方热闹的天地。
人声鼎沸,锅铲碰撞,啤酒瓶叮当,鲜活而滚烫。
边丛生停下脚步,侧头看许清桠:“饿了没?尝尝这里的海鲜?很新鲜。”
许清桠看着那烟火气十足的景象,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些的位置坐下,边丛生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蛏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菜上得很快,虾子红艳艳的,扇贝肥嫩,蛏子裹着红亮的酱汁,粥熬得浓稠,撒着翠绿的葱花。
边丛生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将剥得完整干净的虾肉放到许清桠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里的虾都是江里捕的。”
许清桠夹起一个,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虾肉紧实弹牙,还有些清甜,确实好吃。
就在这时,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其中一人背着一把木吉他,点完菜后,背吉他的男生很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试了试音,然后便旁若无人地弹唱起来。
是一首有些年头的民谣,旋律简单舒缓,男生的声音略带沙哑,唱得很是投入。
歌声混在江风里,混在食物的香气里,混在周围嘈杂又温暖的人声里,有种奇异的和谐。
许清桠停下了筷子,微微侧耳听着。她更习惯听复杂严谨的古典乐,这样随性又真挚的现场弹唱,让她觉得新鲜。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边丛生的那天,她明明是那样的崩溃而麻木,却依然能够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民谣吉他。
想到此处,正好对上边丛生递来的盛满虾肉的碟子。
许清桠忽然说:“边丛生,你会唱歌吗?”
边丛生扫了眼那个男生,露出了难得臭屁的表情。
“不瞒你说,我大学人送外号兰夕陈奕迅。”
“真的假的?”
面对许清桠充满期待的直白眼神,边丛生知道自己献丑的时候到了。
他笑了笑,自信满满地摘了手套,用纸巾擦了擦,起身去和弹吉他的男生小声沟通了几句,只见那男生欣然地点点头,而后悠然的吉他前奏缓缓响起,是Beyond的《喜欢你》。
再经典不过的歌曲,唱及高潮时一旁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大声齐和,边丛生像个一呼百应的乐队主唱,甚至带头挥起了手。
放在往常,许清桠只怕是要背过身躲起来。
可如此江风夜晚,如此嘹亮歌声,她第一次在一个三十岁的人身上,看到了青春蓬勃的模样。
于是,她也跟着节奏轻轻挥舞着双手。
虽然,边丛生的歌声很霸道,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
边丛生订了一家临江的民宿,晚上,回到民宿后,他懒洋洋地赖在许清桠的门口,笑得不怀好意。
许清桠:“干嘛?”
边丛生歪了歪头,故意拖长强调:“要不,我陪你?”
许清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用力抵着门反抗,嗔骂道:“边丛生,你不老实。”
边丛生难得玩心大发,手上劲儿不松,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泼皮样。
两个人在门口幼稚而无声地对峙着。
结果许清桠突然卸了力,门毫无预兆就在边丛生的手下敞开了。
“那……你进来吧。”
许清桠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垂下了眼睫,红着脸轻声说。
“我……”
边丛生这下不会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心虚地收回手,木头似的定在房门口。
反倒是许清桠先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他,问:“怎么了?”
边丛生被她这单纯得不合时宜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说了句“早点休息”转身就要走。
“哎——”
许清桠下意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边丛生顿住脚步,只见许清桠绕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脸上仍是不解。
他怎么不进来?她没拒绝呀。
边丛生看着眼前明明害羞极了却非要追究到底似的许清桠,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老实点,晚安。”
边丛生的房间就在对面,可谓是头也不回地就进去了,门关得那就一个干脆利落。
许清桠站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门。
第二天,边丛生带许清桠去了他的母校,丰湖大学。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建筑群很有年代感,偶有三两学生背着包或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经过,洋溢着与许清桠的音乐学院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是以前的七号图书馆。”边丛生指着不远处一栋略显简朴的四层楼说,“我经常来这里自习,因为这里开到最晚。”
他们慢慢往前走,边丛生又指向另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那边是三食堂,一荤一素加米饭,最便宜,但也最美味顶饱。”
边丛生带着许清桠穿过栽满樱花树的主干道,花叶在春风中簌簌作响。
“那会儿,我打过好几份工,周末去商场发传单,晚上去餐厅刷盘子,给高中生补课,放假在物流仓库帮忙搬货……什么都干过。我的青春没什么精彩不精彩的,就是想着,得把书念完,得活下去。”
许清桠安静地聆听着,想象着那个青涩瘦削、为生计和学费奔波的少年,那个与她过往认知和经验完全不同的青春图景。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没有被精心呵护的梦想,只有现实的压力与对未来孤注一掷的坚持。
她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一些。
边丛生感受到了,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回应。
他指着远处一片有些老旧的宿舍楼群:“我住那栋,顶楼。夏天像蒸笼,不过视野很好。”
许清桠顺着望去,只觉得那些灰扑扑的楼就像边丛生一样,在阳光下奋力□□着。
他们最终走到了校园深处的情人湖边,湖水倒映着岸边的垂柳,泛着淡淡的绿意。
边丛生说:“读书的时候,很多人会在这里约会,学校里有个传闻,说情侣若在这里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那时候无心,只想着自己能把日子过好就不容易了。”
湖风吹乱了许清桠的头发,一缕发丝活泼地贴在了她的唇边,他轻柔地拂开将其拂开,别到耳后。
他牢牢地看着她,紧张而虔诚道:“丫丫,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心,但我很想相信那个传闻,很想和你一起来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边丛生低下头,轻轻吻住了许清桠。
许清桠仿佛能听见天边云彩的游移,听见湖风吹拂柳梢的声音。
她准确无比地感受到了他的温柔和耐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惜,一点点轻轻贴合,辗转厮磨。
但她可能真的是个笨蛋,还是不知道怎么换气,脸颊开始发烫,抬手抵住边丛生的胸膛,微微用力把他推开。
边丛生顺从地退开,微微喘息,低头看着许清桠偏过头又羞又窘大口呼吸的样子,笑着擦掉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花。
他握住她那只还抵在他胸前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拉下来环到自己腰后,而后重新靠近,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要不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