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丛生》杭栖

19、矛盾 那难不成还

　　毕业音乐会的曲目需要录视频交给专业老师看，许清桠专心地练了很久，视频录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完美。

　　等她终于录好其中一首后，才看到边丛生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她练琴顺不顺利。

　　许清桠回复：【刚才一直在录视频，没看手机。】

　　边丛生：【没事。】

　　边丛生：【吃过饭了没有？】

　　许清桠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才觉得胃里空空，眼冒金星。

　　许清桠：【还没呢。】

　　边丛生：【要不要一起？】

　　许清桠想了想还有两首视频任务没完成，只好拒绝：【下回吧，我点了外卖了，得先抓紧把这个视频录好。】

　　发送后，她看到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最终只收到一个简短的“好”。

　　边丛生忽然发现他们俩人之间和谈恋爱前似乎也没什么区别，难道是他的问题？是他太无趣了？他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不知道所谓的恋爱具体该做些什么。

　　可他觉着许清桠是个正青春的年纪，自己还是得多动动脑筋，制造点浪漫。

　　转天，许清桠终于发来消息：【视频录好了！】

　　边丛生看着这几个字，都能想象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当下便决定，要带许清桠去海边的度假村放松一下。

　　为了挤出时间，他熬了大半夜处理工作，第二天一早兴致勃勃地去找许清桠，敲开门，却看见她家里来了人。

　　许清桠问：“怎么了？”

　　边丛生只得将度假村的计划咽了回去：“没事，你招待朋友吧。”

　　赵心然环顾着许清桠的家，却发现丝毫不像她童年印象中的富丽堂皇。

　　许清桠送走边丛生后转身回来，还是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口：“心然，你和季铭……”

　　“他会离婚的。”赵心然并不在意她是如何得知的，只是笃定道，“其实他离不离都无所谓，因为我怀孕了，只要有这个孩子，我至少能衣食无忧，不是吗？”

　　许清桠看向她还平坦的腹部，一言不发。

　　这个曾经和她较劲的女孩，如今走向了一条她完全无法认同却也无力批判的路。

　　赵心然最后离开时，站在门口，颇为好心地说：“许清桠，别太相信男人，我踩过的坑太多，他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会永远对你好。虽然你沦落不到我这样，但我还是自作多情地说一句，许清桠，我希望你一直过得好，不管你信不信。”

　　她走前递给许清桠一个略显陈旧的箱子，说是补送的生日礼物。

　　许清桠打开，里面是当年她送给赵心然的米奇玩偶，玩偶被改装过，按压一下会传出少女时期的许清桠的声音：

　　“愿你快乐，不止生日。”

　　度假村的预定无法取消，边丛生便奖励给了小刘。

　　小刘喜出望外地表忠心：“谢谢边总！卑职日后一定继续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傍晚，边丛生想找许清桠一起吃晚饭，刚走到她家门口，却正好碰见杨昶也来了。

　　杨昶看见边丛生，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问：“他是？”

　　边丛生正要开口，许清桠却从里面出来打断他的话头。

　　“杨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丛生见状只好回避，默默地走到一旁的秋千上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杨昶看了眼边丛生，不再多问。

　　“没什么，就是我申请的offer下来了，准备出国，到时候可能也只回来毕业答辩就走，想着走之前在见见你，毕竟我们，也算朋友。”

　　许清桠真诚地说：“祝你一切顺利。”

　　杨昶：“你也是，希望你开心幸福。”

　　许清桠：“谢谢。”

　　杨昶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许清桠，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许清桠收敛了笑容：“杨昶，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杨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许清桠这才走到秋千边：“边丛生。”

　　边丛生停下动作，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菜要凉了。”

　　许清桠急忙拉住他的胳膊：“我刚才打断你，是因为我不想让杨昶觉得我是因为你才拒绝他。我拒绝他，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所以我想先等他把话说完。”

　　边丛生“哦”了一声：“话说完了，你也没介绍我。”

　　许清桠愣了一下，说：“话赶话，忘记了，对不起，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他。”

　　边丛生：“没事，你们还是少有机会吧。”

　　许清桠：“你没吃醋吧？”

　　边丛生牵起她的手，说：“要说完全没有那是在骗你，但我理解你的意思，没关系。走吧，我真饿了。”

　　吃完饭，许清桠罕见地拿手机拍了张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边丛生看到后，喜不自禁，立刻保存图片，也跟着发了一张。

　　许清桠偷偷瞥他，心里暗暗想：男人可真奇怪，明明在意得不得了。

　　因为许腾海工作很忙，许清桠从小习惯了能自己处理的事情就自己独立去做，她不喜欢开口求助，更不擅长表达脆弱。自许腾海去世，她在边丛生面前已经崩溃过太多次，所以确定关系后，她一直希望和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他是男朋友就对他产生过分的依赖。

　　而边丛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并不是个没脾气的，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迁就和包容，习惯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明里暗里希望许清桠能多依靠他一点，可许清桠表面上应着，实际却还是一样。

　　于是俩人之间第一次闹了矛盾。

　　起因是许清桠忽然想让边丛生教她做菜，她系着围裙，在边丛生的厨房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边丛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对她炸厨房的行径还有些后怕，试图劝阻：“丫丫，你想吃什么，我烧就可以了。”

　　许清桠正低头研究菜谱，闻言脱口而出：“我总得学会自己烧吧，万一……”

　　她戛然而止，边丛生却一下听明白了她后半句的意思。

　　许清桠也意识到失言，连忙找补：“万一你出差什么的，我总不能天天点外卖……”

　　边丛生：“丫丫。”

　　许清桠心头一紧，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理论，有些心虚地放下菜谱，解下围裙。

　　“算了，我今天不想学了，我要回去练琴了。”

　　边丛生却拉住她的手腕：“丫丫。”

　　许清桠：“干嘛。”

　　边丛生纠结着问了出口：“你喜欢我吗？”

　　许清桠不解：“喜欢啊，不喜欢我干嘛和你在一起。”

　　边丛生直直地盯着她：“真的喜欢吗？”

　　“边丛生，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是吗？”

　　他这么一追问，许清桠也恼了。

　　她不是恼边丛生，而是恼自己刚才没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她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硬邦邦地说：“我累了，边丛生。”

　　边丛生只好松开她，退开一步：“好，你回去吧，累就好好休息，练琴也要劳逸结合。”

　　许清桠转身就往门口走，可又觉得这样结束太草率了，她吸了口气，转回身说道：“边丛生，你别不高兴。”

　　边丛生站在原地，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我。”

　　“我都说了不是的。”

　　许清桠提高了点音量，委屈和烦躁交织。

　　边丛生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他这副愿打愿挨的样子不知道怎的反而激怒了许清桠。

　　“那你呢？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是因为带着对我爸的感激，又有多少只是想对我负责？你觉得我不喜欢你，那你呢，你能确定自己对我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她扔下这句话，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气鼓鼓的。

　　边丛生愣了好一会儿，耳边嗡嗡作响。

　　他们这是吵架了？

　　他彻底蒙圈了，他一直以来的表现这么差劲吗，竟然让她觉得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

　　简直好笑，那难不成还能是长辈关爱晚辈吗？

　　边丛生越想越荒谬，越想越不得劲。

　　他想追出去抓住许清桠问个清楚，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

　　可脚步迈出一步，又生生顿住。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这样跑去追问，只怕会让她更反感。

　　厨房里备好的菜冷冷地躺在那里，刚才他们还其乐融融地商讨烧菜的先后顺序，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边丛生待不住了，化悲愤为动力，一脚油门杀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