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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故 ...

  •   许清桠迷迷糊糊地醒来,拥着被子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回神后,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和边丛生正式交往了。

      她快速下床到窗边,指尖触到窗帘时,莫名紧张地顿了两秒,才“哗啦”一声拉开。

      边丛生正端着杯子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霎时,晨光涌入,四目相对。

      边丛生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许清桠觉得脸热,抿着嘴点头以示回应,然后飞快地转身去洗漱了。

      边丛生忍俊不禁,仰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也转身进屋了。

      许清桠再次坐在边丛生家里吃早餐时,只觉得恍惚。

      想起第一次喝醉被他带回来后,她还在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怕,心底默默祈祷着边丛生是个好人。

      时间证明了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一个让她心动和依赖的好人。

      同居过的经历让他们默契十足,简单吃完一顿早饭后,边丛生起身收拾,许清桠回去把琴背来,在院子里等着小刘来接。

      她的手刚好,边丛生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她骑电动车。

      面对身为男朋友的边丛生的要求,许清桠一下子找不到理由和方式拒绝,只得听他安排。

      比恋爱本人更激动的是毕以梦,排练间隙拉着许清桠说了好多话,抛开打听边丛生的情况,就是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能被男人蒙骗。

      许清桠从前对感情方面的事不上心,并不知道毕以梦具体经历了什么,这会儿听她这么说,突然有些迟来的心疼。

      “以梦,你会找到幸福的。”

      “当然,我们都会幸福的,这点毋庸置疑。”

      排练结束后,边丛生发来消息说他刚开完会,要晚一些到,许清桠就在附近的咖啡店里等。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给边丛生发去了照片后,望着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发呆。

      “许清桠?”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许清桠转身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外,正歪头试探着看着她。

      女人妆容美丽厚重,五官精致却没有天然的生动,许清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从那双经过修饰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旧时的模糊印象。

      “心然?”

      许清桠迟疑地开口。

      “是我,好久不见阿。”

      赵心然见她认出自己,顿时笑了起来,她走近坐在许清桠的身边,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目光。

      许清桠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深色长裤,随意扎着低马尾,一旁搁着看起来用了一定年头但保养很好的墨绿皮质琴盒。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许清桠素净的脸上。

      “你还是一如既往啊,大小姐。”

      赵心然笑着说道,语调亲昵却略带讥讽。

      一如既往什么,她没说清楚,但许清桠大致能明白。

      许清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你呢,还有在拉琴吗?”

      赵心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摆了摆手,指甲上是华丽的长美甲,腕间带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她幽幽道:“早放弃了。大提琴那玩意当个爱好还行,但这条路哪是想走就能走的?”她顿了顿,眼神再次掠过许清桠的琴盒,语气变得微妙,“不是谁都有你的家庭条件,可以无所顾忌地追梦的。”

      许清桠和赵心然是在小学的校乐团认识的。

      就是从赵心然开始,好的家庭条件成了许清桠在友情里难以启齿的自卑点。

      她曾经那么想靠近这个刻苦又有天赋的朋友,甚至在赵心然生日前,为选一份不显得炫耀又能表达心意的礼物而苦恼许久。

      许清桠捧着杯子,温热通过瓷壁传到掌心。

      “那你现在在学什么专业呢?”

      “什么专业?”赵心然笑着皱眉倾身,破罐子破摔地坦诚道,“给人当小三。”

      许清桠的手倏然收紧,她试图从赵心然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一片空洞麻木的艳丽。

      赵心然似乎很满意许清桠那一脸不可置信的错愕表情,笑意更甚地靠了回去,长长的指甲在桌面叩了叩。

      两厢沉默时,有人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轻灵声响。

      许清桠循声望去,只见边丛生正迈着长腿笑着朝她走来,目光接触到她身旁坐着的赵心然时,礼节性地微微颔首,随即又落回许清桠的身上。

      赵心然顺着转头看过去,又转回来,一脸玩味道:“那是你男朋友?

      许清桠心里一紧,突然警惕地看着她。

      赵心然一瞬间被她眼里的防备击中,却又笑笑:“你别担心,看在咱俩曾经的交情上,我不翘你墙角。”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还住那个小区吗?”

      赵心然小学第一次被邀请去许清桠家玩的时候,震撼于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说是童话公主的城堡也不为过,那时她便暗暗发誓自己这辈子也要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而最让赵心然感到冲击和羡慕的是,许清桠冬天可以穿雪白的羊绒外套,甚至衣柜里挂满了浅色的衣服。在赵心然那个需要时刻注意衣服会不会弄脏,好不好洗的世界里,许清桠的选择标准似乎只有漂不漂亮和舒不舒服。

      不得不承认,年幼的赵心然被许清桠身上不染尘埃的轻盈感深深刺痛和吸引着。

      六年级的时候,市里有个大提琴比赛,学校只有一个名额,那是赵心然最后的机会,只有拿下这个奖,她才能有资格向家里提出继续拉琴。

      她跟许清桠商量,急得快要哭出来,说自己真的很需要这个比赛,问许清桠能不能把名额让给她。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草稿,许清桠却立马同意了。她感动之余,依旧害怕老师会力劝许清桠参加,于是给了许清桠一板药,说只要吃了就能生病,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弃。

      其实许清桠并没有想那么多,她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个比赛对她而言并不是非参加不可,她那会儿正在准备另一项省级演出,也确实难分精力。

      那板药许清桠没吃,但赵心然把药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结结实实地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放学后许腾海来接她,见她似乎心情不好,询问缘由。她把药给许腾海看,问这是个什么药。许腾海说这个不好的,问她哪来的。许清桠没有答。

      那个比赛,她记得赵心然拿了一等奖,也算如愿以偿,许清桠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高兴。

      只是自那以后,她便不再和赵心然来往了。

      边丛生已经走到了桌边,提起许清桠搁在一旁的琴盒,柔声问:“等很久了吗?”

      “还好。”

      许清桠站起身,牵着边丛生就离开了,没有再看赵心然一眼。

      上车后,边丛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佳,问:“刚才的是朋友?”

      “以前是。”

      许清桠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仍坐在原位的赵心然,发现赵心然也正看着她。

      许清桠并不怪赵心然,她的不甘甚至嫉妒都有其现实来路,也正是因为她,许清桠再也不会轻易与人交心,吃一堑长一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边丛生没再多问,转而说:“晚上那个商业酒会,你要去吗?”

      许清桠转了回来,点了点头:“季叔叔邀请我参加,不好推脱。”

      “嗯。”边丛生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好,“这种场合以后少不得要露面,放心,我陪着你。”

      季铭是公司的副总,他和妻子杜琴都是许腾海在工作上最信任的伙伴,夫妻俩算是看着许清桠长大。自打许腾海出事后,公司的事情基本全是季铭扛着处理。根据公司章程,许清桠可以继承部分股权,享有分红权利。

      酒店宴会厅辉煌闪亮,季铭和杜琴领着许清桠和各个业内公司的人碰面招呼,期间也给她介绍了不少年轻才俊,那些人知道她是徐腾海的女儿,又了解到她是大提琴专业后,投其所好地聊了很久的大提琴,但许清桠只觉得自己像在上课。

      她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一两句,周到而麻木地应付着。

      她知道那些人看中的是许腾海的女儿,至于她拉什么琴,水平如何,不过是方便又安全的社交谈资。

      许清桠觉得累极了,比练一天琴还要耗神。她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是爸爸还在时,从来不会将她推出来接受这种密集而功利的审视与关心。

      好在边丛生及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支走了那些人,她才得以解脱。

      许清桠轻轻吐出一口气,疲倦道:“这里好没意思。”

      边丛生拿过一杯苏打水递给她:“没意思你跟人聊那么久。”

      许清桠解释道:“叔叔阿姨介绍的,家里跟我爸挺熟的,总不好驳了面子。”

      边丛生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是。”

      许清桠抿了一口水,清凉的滋润让她精神了些,这才感觉边丛生的语气不对。

      “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边丛生没否认,反而有些直白道:“不是不高兴,是吃醋。”

      许清桠愣了一下,嘟囔着:“这也要吃醋?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边丛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了,饿不饿?晚上要不要去吃牛蛙?我知道一家店,开到很晚。”

      许清桠瞬间来了兴致:“好啊!”

      又略待了一会儿,许清桠想跟季铭叔叔打个招呼再走,但辗转了一圈没见到人,便去找到了杜琴阿姨。

      “阿姨,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杜琴拉着她的手,关切道:“好,路上小心。改天来家里玩,阿姨给你炖汤喝。”

      许清桠点点头,心中升起暖意。

      爸爸出事后,除了姑姑外,杜琴阿姨和季铭叔叔是为数不多让她感受到真切关怀的人。

      她刚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就被提早下去取车的边丛生一把拽到角落,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微微侧身,指向不远处的停车区。

      许清桠迷茫地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季铭正站在那里,而对面拉着他的手撒娇的女人,正是赵心然。

      许清桠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不由皱紧了眉头,不知是对撞见他俩这种关系的震惊,还是对自己此刻偷窥行为的不适。

      季铭叔叔和杜琴阿姨携手走过几十年,在人前一向是恩爱的模范夫妻……

      她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

      直到赵心然挽着季铭的胳膊离远了,俩人才从角落里出来。

      坐进车里,边丛生转头问:“打算怎么做?”

      许清桠缓缓摇头: “这是他们的选择,是叔叔阿姨的家事,我不会插手。”她顿了顿,声音干涩,“杜阿姨,对我很好。”

      边丛生静静看着她,点点头:“这样是对的。”

      许清桠若有所思,转而认真地说:“边丛生,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介意你变心,可我不能接受背叛。”

      边丛生眉头蹙起:“丫丫,我不会的。”

      许清桠坚持道:“你先答应我。”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表面和谐内里溃烂的关系,许腾海的骤然离去更是让她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边丛生感受到她言外的不安与坚决,无奈地妥协:“好,我答应你。”

      许清桠这才稍稍放了心。

      “同样的,将心比心,如果我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会先告诉你。”

      边丛生默了几秒,趁着红灯转头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才刚在一起,你一定要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吗?”

      许清桠低下了头:“说开了才好谈恋爱啊,我看过很多分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两败俱伤的,边丛生,我不想受伤,也不想伤害你。”

      半晌,边丛生握住了她的手,说:“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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