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丛生》杭栖

17、第一天 那你直说你

　　毕以梦有阵子没见许清桠了，特意来家里看望，两个女孩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许清桠的胳膊已经不需要绷带了，只是动作还有些小心。

　　门铃突然响了，毕以梦一愣，许清桠立刻起身去开门。

　　“我煲了点滋补的汤，对恢复身体很好。”边丛生把手里提着的保温壶递来，目光落在许清桠的胳膊上，“手怎么样了？”

　　许清桠说：“谢谢，已经大好了。”

　　“嗯，那就好。汤趁热喝。”

　　边丛生没多停留，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许清桠关上门后，一转身，就对上了毕以梦探究的眼神。

　　毕以梦靠在沙发上，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问：“他是谁？”

　　许清桠把保温壶放在餐桌上，走回来坐下，含糊答道：“邻居……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朋友。”

　　“刚认识的。”

　　毕以梦看着她罕见的为难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直白道：“你喜欢他？”

　　许清桠赫然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瞪圆：“你怎么知道？”

　　这副毫无防备的惊讶神态让毕以梦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许清桠啊许清桠，你太明显了。”

　　许清桠：“有、有吗？”

　　毕以梦捏了捏她的脸：“脸红成这样。”

　　许清桠欲盖弥彰地弱弱辩解：“天气变热了……”

　　毕以梦忍俊不禁，看破不说破。

　　想到毕以梦比自己有经验，许清桠犹豫了一会儿，害羞地请教她。

　　“以梦，你觉得，我跟他，有可能吗？”

　　话一出口，许清桠更不好意思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袒露这种心思。

　　毕以梦没有调侃她，反而认真回答：“你这话问得奇怪，我又不了解他，我怎么知道呢？”

　　许清桠想了想，评价道：“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好。”

　　其实她对边丛生算不得有多么深的了解，但“好”最能概括他给自己的感觉。

　　“感情里好人卡没用。”毕以梦一针见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你吗？”

　　想起与边丛生相处的种种，许清桠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失落。

　　“我觉得，他可能……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吧。”

　　“那你可以告诉他呀，让他知道你的想法。如果郎有情妾有意的话，就刚好在一起呗。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没这方面的想法，你也好早点了断自己的心思。”

　　“能行吗？”

　　许清桠很不确定，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试试看嘛。”毕以梦鼓励道，“总比你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强。咱这么优秀，喜欢谁那是他的福气。”

　　过了一会儿，毕以梦忽然说：“清桠，我为你高兴。”

　　许清桠不解地看着她：“嗯？”

　　毕以梦拉着她的手，露出由衷的笑容：“因为你看上去好多了。”

　　·

　　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到毕以梦说的话，许清桠决定主动联系边丛生，于是破天荒地发出邀请问他要不要去吃川菜，借口就是庆祝她又能拉琴了。

　　许清桠时隔许久在家耗时精心打扮。

　　往常因为要拉琴，她并不习惯穿短裙，裙子们压箱底太久都有些皱了，她挑了件清新简约的连衣裙拿出来洗好烘干熨好，又仔细化了个妆，化着化着觉得这样有些刻意，但转念想想，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有意呀。

　　边丛生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许清桠从家里出来后，不禁问：“今天心情很好？”

　　许清桠坦然承认：“还不错。”

　　边丛生的视线滑过她的胳膊：“因为手好了？”

　　许清桠没答，反而抬眼瞧他，忽然问：“边丛生，你谈过恋爱吗？”

　　突兀的问题让边丛生措手不及，下意识反问：“怎么了？”

　　许清桠说：“因为我没谈过，所以好奇。”

　　好奇谈恋爱？

　　这是有心仪对象了？所以才心情好吗？

　　边丛生的神色黯淡下来，心里冒头的那点隐约的期待迅即瘪了下去。

　　“我没谈过，可能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

　　许清桠惊讶道：“一个都没有？”

　　她可不信，他都三十岁了。

　　边丛生无奈地自嘲笑笑：“以前没条件谈，这几年呢别人见我单着，也给我介绍，有聊过几次天、吃过几回饭的，正儿八经谈恋爱真是一个没有。要不然，我能去相亲吗？”

　　许清桠微微点头，她心里没底，有些高兴，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三十岁了没谈过恋爱算好还算坏。

　　边丛生转头看她：“你瞧上哪个小伙子了？”

　　“嗯？”

　　许清桠还在思考，没反应过来。

　　边丛生：“难道不是吗？”

　　许清桠的心猛的一跳，难道被他看出来了？

　　她脸上发热，避开他的目光。

　　“一会儿再说吧，先吃饭。”

　　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那辆蓝色跑车？最近也没见他来过呀？

　　点完菜后，边丛生忍不住问：“之前来你家的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

　　“你指的是杨昶吗？”

　　许清桠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杨昶，但还是简单交代。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爸和我爸也是同学。”

　　关系还挺近。

　　边丛生说：“他在追你。”

　　这是一句肯定。

　　许清桠点点头，并不否认。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家长都觉得我们俩挺合适的，所以我也不是没想过答应和他在一起，只是我现在……”

　　边丛生忙问：“现在什么？”

　　许清桠说：“现在想通了。”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话题戛然而止，边丛生也不好再硬着挑起来，只好将满腹衣履暂时压下去。

　　整顿饭，边丛生吃得有些艰难，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又不想扫许清桠的兴。他沉默地吃着，边吃边流汗，辣意从舌尖烧到胃里，见许清桠吃得开心，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许清桠注意到边丛生不停喝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能吃不了辣，看着他冒汗不适的样子，心中有点懊恼。

　　毕以梦说了，最好的气氛制造者就是罗曼蒂克电影。

　　许清桠买了两张最新上映的爱情电影的票，影院里光线昏暗，屏幕上男女主角爱得缠绵悱恻，她却有些心神不宁，不时用余光悄悄瞥旁边看得十分专注的边丛生。

　　谁承想故事的结局男女主角竟然分手了，许清桠暗道不妙，应该做好功课的。

　　一个半小时看下来，精神都有些萎靡，走出影院，夜风一吹，许清桠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她想，要不改天再说算了。

　　俩人一路无话地一起回去，就在许清桠准备进家门时，边丛生突然叫住了她。

　　“丫丫。”

　　许清桠连忙回头。

　　边丛生眼神牢牢锁住她，认真道：“我本来想再等等的，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可是我等不及了。我家里没人，你也知道的。房子有一套还在装修，车子有两辆，一辆小刘在开。存款还行，不过肯定远远比不上你爸，但我没有花钱的地方，可以全都交给你保管。”

　　“停停停，等一下！”

　　许清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整个人都烧红了。

　　什么情况，怎么就到了她要管钱的地步了。

　　“边丛生，你、你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边丛生向前迈近了一小步，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略显紧张。

　　“丫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考虑考虑我，让我来照顾你。或者，你先把我和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对比考量一下，先观察一段时间，觉得谁好再选谁……”

　　说到这，他笨拙地吞咽了一下：“你、怎么想？”

　　许清桠眨眨眼，努力消化这一大段话，这才偏着脑袋，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边丛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问，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点点头：“额，啊。”

　　许清桠得到肯定的答案，努力压下想笑的冲动。

　　“那你直说你喜欢我就好了呀。”

　　“我…… ”

　　边丛生有些难为情，而后下了十二分的决心一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许清桠，我喜欢你。”

　　许清桠这才扬起笑脸。

　　“我也喜欢你，边丛生。”

　　“真的吗？你说你也，也喜欢我？”

　　边丛生掩不住吃惊，猜测是一回事，此刻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种心境。

　　“真的。”许清桠点了点头，又微微皱眉，为难地声明道，“不过我可没打算照顾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边丛生还是不敢相信，傻笑地看着她。

　　许清桠低头嘀咕：“本来还想着你会不会比较有经验，因为我也不知道表白后要做什么。”

　　她想了想，扬起脸看着他，下定结论。

　　“边丛生，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对吧？”

　　边丛生忙不迭地雀跃应道：“是，对，第一天。”

　　许清桠听到他确认的话，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他们居然就这样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有点奇妙，还有点尴尬，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边丛生灼热的眼睛。。

　　边丛生急忙上前追上分开的距离，紧张地问：“怎么了？后悔了吗？”

　　“不是。”许清桠小声说，“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边丛生听完一愣，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牵起许清桠的手。

　　许清桠想换成没茧的右手，可边丛生握紧了不让她抽走。

　　许清桠抿着嘴，脸上热意更盛，别开脸不看边丛生，边丛生却低笑着偏要故意往她视野里钻，明知故问：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许清桠无处可逃，边丛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闹她。

　　“时间也不早了。”边丛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后松开，“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许清桠转身快步跑回家，捂着发烫的脸颊，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和边丛生，真的在一起了。

　　边丛生在门口站了良久，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低笑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