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晨起粥飘香 陆惊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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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寒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唤醒的。
宿醉般的钝痛还残留在伤口处，但比起昨夜的灼烈，已缓和了许多。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结了薄霜的窗，阳光透过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仅是那件旧棉袍，还有沈砚辞的被子——薄薄一层，带着同样的墨香，却比棉袍更贴合体温。
而炉边的草堆空着。
陆惊寒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小屋，最终落在了屋角的灶台边。
沈砚辞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低头搅动着锅里的东西。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洗得发白的棉袍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因那专注的姿态和白皙的皮肤，透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米香混着一点点草药的清苦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醒了？”沈砚辞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平日温和些，“伤口还疼吗？”
陆惊寒看着他发红的指尖——大概是被热水烫的，又或是冻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还好。”
他撑起身子想下床，却被沈砚辞按住了肩膀。
“别动。”沈砚辞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伤口刚包扎好，最好再躺会儿。我盛粥给你。”
陆惊寒愣了一下，竟真的乖乖坐回炕上。他这才注意到，沈砚辞的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黑，显然昨夜没睡好。是守着他，还是昨夜根本没合眼？
片刻后，沈砚辞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稠稠的白粥，上面撒了点细碎的葱花，草药的苦味被米香中和，闻起来竟很清爽融洽。
“小心烫。”沈砚辞把碗递给他，又转身去拿了双筷子，“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吧。”
陆惊寒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暖。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吃惯了糙米饭和干硬的饼子，偶尔喝到军医熬的药粥，也是苦涩难咽。可这碗粥，入口软糯，带着淡淡的清甜，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还在时，偶尔会给他熬的那碗白粥。
他低头喝粥，没注意到沈砚辞正站在炉边，就着一个破了角的碗，小口吃着剩下的粥。碗里几乎没什么米粒，大多是清稀的米汤。
“你怎么不吃？”陆惊寒抬头时正好看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沈砚辞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不太饿。”
陆惊寒却不信。他昨天派人送柴火时，顺便看过沈砚辞的米缸，里面只剩下小半缸糙米，想来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昨晚又添了他们这些人折腾，怕是存粮更紧张了。
“把碗给我。”陆惊寒把自己没吃完的半碗粥递过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饱了。”
沈砚辞看着那半碗粥，又看了看陆惊寒不容置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确实饿了，昨夜守着炉火，只觉得冷，天亮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空空。
“多谢。”他低声道，端着碗小口喝起来。
陆惊寒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屋似乎也没那么破败了。晨光、炉火、米粥香，还有眼前这个安静吃饭的人，组合在一起，竟有种……家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边关将领，他是罪臣之后，他们之间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昨夜的交集不过是意外。
“今日我让人送些米和肉来。”陆惊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算是……谢你昨夜的照看。”
沈砚辞喝粥的动作停了停，抬眸看他：“不必了，陆统领昨夜是为了护镇子受伤，我只是尽微薄之力。”
“让你收着就收着。”陆惊寒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我陆惊寒从不欠人情。”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多谢陆统领。”
陆惊寒这才满意，又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昨日偷袭的流寇虽然被打退了，但看他们的路数，不像是寻常马匪，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沈砚辞握着碗的手紧了紧：“陆统领的意思是？”
“不好说。”陆惊寒眉头紧锁，“望月镇虽偏，但地处咽喉，这些年一直不太平。你……”他顿了顿，看着沈砚辞，“身份特殊，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免得惹上麻烦。”
这话里的关切，比昨夜送柴火时更明显。
沈砚辞心里一动，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陆惊寒没再说什么，几口喝完碗里的粥，将碗递还给沈砚辞。亲兵恰在此时敲门进来，见陆惊寒气色不错，松了口气：“统领，营里来报，说查到些流寇的踪迹，让您回去一趟。”
“知道了。”陆惊寒应了一声，在亲兵的搀扶下站起身，临走前又看了沈砚辞一眼，“伤口的事……谢了。”
这次的道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屋尚未散尽的粥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指尖还残留着碗壁的温度。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沈砚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陆惊寒正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光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随即策马扬尘，朝着镇外的军营奔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沈砚辞却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他知道，陆惊寒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流寇、训练、不太平……这些词像担忧的石子，投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原本只想在这边境小镇安稳地熬过流放期，可如今看来，这份安稳，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种奢望。
而那个身披风雪的少年将军，似乎正将他，一点点拉出孤寂的角落，推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境地。
沈砚辞轻轻合上窗，转身回到灶台边，开始收拾碗筷。指尖触到冰凉的碗沿，他却仿佛还能闻到那淡淡的粥香，和炉火的暖意。
也许，这个冬天，真的会有些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晨起粥飘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