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残卷疑影 陆惊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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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寒离开后的几日，望月镇倒还算平静。风雪停了，阳光偶尔会穿透云层，在积雪上洒下一片晃眼的白。沈砚辞遵着陆惊寒的嘱咐，没怎么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抄书，或是整理从京城带来的几卷旧画。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窗边，借着难得的天光修补一幅受潮的山水画。画是他母亲生前的收藏，边角已有些霉变，他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去霉斑，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时光。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似陆惊寒那般沉稳，倒带着点鬼祟。沈砚辞手下一顿，抬眸看向门口。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很亮。是镇上李铁匠的儿子，名叫狗子，前几日暴风雪时，曾来借过炭火。
“沈先生，”狗子小声唤道，见沈砚辞看来，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我爹让我送些东西来。”
他说着，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沈砚辞面前：“我爹说，前几日多亏先生借的炭火，这是家里刚打的几块铁饼，能压着窗棂，防下次刮风。”
沈砚辞看着那几块沉甸甸的铁饼，上面还带着铁匠铺特有的烟火气，心里微暖。他在镇上与人交往不多，狗子一家是少数愿意与他说话的人家。
“替我谢过李大叔，”沈砚辞接过铁饼，放在桌上，“只是太客气了。”
“不麻烦的！”狗子咧嘴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砚辞摊开的画上，眼睛瞪得溜圆，“先生，这画真好看！是京城来的吗？”
沈砚辞点头：“嗯，是家母留下的。”
狗子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忽然指着画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先生，这里好像夹着东西？”
沈砚辞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处确有一道深折，是之前受潮时没注意到的。他小心地将画纸掀开一角，果然看到里面夹着半张泛黄的纸，像是从什么书卷上撕下来的残页。
他心里一动，将残页轻轻抽了出来。
残页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上面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些零碎的词语：“雁门……粮草……密道……三月初三……” 最末尾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隐约能看出是个“魏”字。
沈砚辞的指尖猛地收紧。
雁门，就是他们所在的雁门关。粮草，密道，日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而那个“魏”字，让他想起了京中那位以狠辣著称的魏姓将军——传闻此人多年前被贬斥到边关，具体在哪里，却无人知晓。
难道……这残页与当年父亲提及的“边将勾结”有关？
“先生，怎么了？”狗子见他脸色发白，有些不安地问。
沈砚辞迅速将残页折好，塞进袖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许是以前夹在里面的废纸。多谢你提醒。”
他从桌上拿起几块刚做好的糖糕——是昨日陆惊寒让人送来的米粮里，他省下些做的——递给狗子：“拿着吧，回去给弟妹们吃。”
狗子眼睛一亮，接过糖糕，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家常，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屋里重归安静，沈砚辞却再也静不下心来。他走到炉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半张残页，借着光反复看着。
字迹确实是父亲的。他认得父亲处理公务时，为了节省时间，常会用这种潦草的笔体。看来是父亲当年整理旧物时，不慎将这残页夹进了画里，连他自己都忘了。
三月初三……算算日子，就在半个月后。
如果这残页是真的，那意味着半个月后，雁门关附近可能会有异动，甚至可能牵扯到粮草和密道——这对驻军来说，无疑是致命的隐患。
他该告诉陆惊寒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陆惊寒是边关将领，肩负着镇守之责，告诉他，是理所当然。可……他身上还藏着那枚玉佩的秘密，与这残页牵扯到的人和事，或许本就同源。一旦说出，会不会把自己和陆惊寒都卷进更深的旋涡？
沈砚辞捏着残页的手指微微颤抖，炉火烧得正旺，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风雪的气息。
是陆惊寒。
沈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残页塞进了炉边的缝隙里，用一块炭灰盖住。
木门被推开，陆惊寒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些寒气，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在忙什么？”他问，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又落在沈砚辞略显慌乱的脸上，“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什么，”沈砚辞定了定神，站起身，“许是屋里闷得慌。陆统领今日怎么过来了？”
陆惊寒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点心和一小罐蜜饯，还有一本线装的兵书。
“营里搜出些流寇留下的东西，其中有本兵书，看着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顺便带了点镇上铺子新做的点心，你尝尝。”
沈砚辞看着那些点心——包装精致，不像是望月镇小铺能做出来的，倒像是从更远的城镇捎来的。他又看向那本兵书，封面上写着《武经总要》，是本难得的孤本。
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暖意，也有愧疚。
他看着陆惊寒棱角分明的侧脸，对方正低头拍着身上的雪，神情坦荡，丝毫没有察觉他藏着的秘密。
要不要……再等等？
等确认残页的真实性，等想清楚其中的关联，再告诉他？
沈砚辞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触到袖布下的褶皱，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残页的凉意。
“多谢陆统领。”他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拿起一块点心，递到陆惊寒面前，“尝尝？”
陆惊寒抬眸看他，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眉梢微微扬起：“味道还行。”
炉火噼啪作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个讲营里的趣事，一个说书中的典故，气氛似乎与往常无异。
可只有沈砚辞知道，炉边的缝隙里，藏着一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与陆惊寒之间，让他坐立难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既能执笔作画，也能处理伤口，可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握住这份突如其来的疑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他越来越无法疏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残卷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