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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荼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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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四栋,石可玉洗漱完后,没有开灯,曲起腿坐在床沿,同样睡不着。
许久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石可玉回想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以及见到的人,她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今日下班后,她本以为疲惫而平淡的一天又要结束。
来璃海这么久,吃到的唯一合胃口的饭便是陆记炒饭。
难得不用加班,想起之前饭店老板给了她张名片,允许她点外卖,石可玉准备用这宝贵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于是心血来潮的,对着名片输入号码给老板发消息,定她常吃的招牌炒饭。
但发过消息后老板没有立即回复,等她到达图书馆了,才看见老板给她回了个信息,解释说今天歇业,换了个骑手,是小店新的骑手小沈配送,马上就到。
第一次点他家外卖,为了方便日后点餐,石可玉把这个号码存下来,并备注“外卖小沈”。
她站在门外等了片刻,也没见有动静,心想也许骑手正忙着送上一单。
石可玉之前有些胃病,这会儿饿起来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忍了一会,她开始在网上搜如何委婉的催外卖。
刷到一篇帖子,点进去,评论区一堆建议里,石可玉看到了一句“饿饿,饭饭”。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句话言简意赅又委婉,点开刚存的号码复制粘贴就发了过去。
仍旧没回消息。
这时一辆银色的小轿车开进来,停在外卖区一堆蓝黄小电驴之间,她不太懂车不认得牌子,但仍能看出这个车不便宜。
石可玉当时就在心里感叹了句:“开着这车来送外卖?”
不过她也没多想。
正当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进去坐着等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只听电话通后,对面说:“小姐,你的外卖到了。”
石可玉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但腹中传来的隐痛让她没功夫和闲心在意这些细节。
让石可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名叫小沈的外卖小哥,竟然会是沈昭明。
即使看上去他变了很多,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这个在石可玉眼前只出现一年,却让她回忆了整整三年,几乎贯穿了她大学时光的人,如今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拿着外卖出现在自己面前,像梦境一样。
直到他站在她跟前看着自己,石可玉仍期望他能想起点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石小姐?”
他确先开了口,语气里却是陌生的疑问,打破了她刚冒出的一丝丝荒谬的念头。
他果然不认识她。
是了,沈昭明怎么可能认识石可玉。
原来三年过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然成为了一名三甲医院的医生。
那一贯淡然的双眸此刻多了些情绪,摸不清,道不明,良久,化作一道叹息,静悄悄的,散在月色中。
她就这样靠在床边,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默默地看着床上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新添的号码。
一想到曾经那么想得到的一串数字,居然是这么得来的,石可玉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给她说了个冷笑话。
长夜漫漫,夜色微凉,月华洒落一地,如同她此刻薄凉的心境。
只可惜,那藏在过去崇拜里,还未萌芽的情愫,时隔多年已被她亲手掩埋,连同整个大学时光一起。
而如今,她已不再需要这串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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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事故发生在晚上,且在无灯路段,附近的监控没拍清在逃车牌,第二天便请了两人去局里作笔录。
不过因为时间关系,两人分别前去,并没有碰上面。
好在沈昭明提供的照片,清清楚楚拍下了车牌号及车的型号,两日之内就找到了肇事车主。
快要科室轮转,接连一周的忙碌让沈昭明很少想到那晚的事情。他这几日正准备出科考试,改写齐闻辞给他批过的论文。
任清许前两天入职,现在刚进骨科科室,和里面同事还不熟,于是他干脆每天中午多走几步爬到四楼,找沈昭明吃饭。
沈昭明日常是一个人独进独出,突然跟一个新来的医生坐在一起吃饭,而且看上去很熟络,周围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瞧。
“看来师弟在医院挺受欢迎啊。”
沈昭明浅笑,夹了筷刚打的木耳炒肉往嘴里送,细嚼慢咽的吞完,语气悠悠:“我不认为,不然你看我为什么跟人吃个饭都被关注,很明显平时就我一个人吃。”
“他们都孤立我。”他一副难过的表情。
“少来。”打掉沈昭明试图伸向自己碗里木耳的筷子,任清许戏谑:“我看是你孤立所有人。”
正吃着,远处齐闻辞和骨科主任一起下楼走进食堂,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注意到了他们,齐闻辞同骨科主任笑着打完招呼,便端着饭朝他们走来。
“你俩坐一起不叫我?”
看到来人,沈昭明往边上挪了一下,让出位置,齐闻辞顺势坐下来,笑眼弯弯看着他们:“没打扰你们师兄弟说话吧?”
沈昭明笑着,丝毫不给自己导师面子:“打没打扰您自己不知?”
任清许倒开始装乖:“齐老师,其实我也很想你的。”
“你呀,与其想我,不如多跟吴主任好好熟络熟络。”齐闻辞不买他的帐:“老吴虽然严肃,确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你得多跟他学点东西。”
吴主任便是方才和齐闻辞站在一起的骨科主任吴岱川,任清许现任直属领导。
虽然都是主任,但吴岱川与齐闻辞是完全相反的性格。齐闻辞和蔼可亲,吴岱川却不苟言笑,以至于骨科里的人都怕他。
任清许刚来那天跟他打招呼,谁料他只瞧了任清许一眼,没作任何反应,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任清许清了清嗓子,也没说别的,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感觉齐闻辞一直看着沈昭明,似乎有话说,任清许站起身自觉扯了个为他们拿饮料的借口回避。
“老师有话说?”
齐闻辞面色变得正经:“是。你今年研三,还有几个月就结束规培了,怎么样,想好了吗?是否留院?”
沈闻言,停下筷子,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我看得出,虽然你平时很认真学得也很好,但你其实并不喜欢临床心理,甚至不喜欢学医。当时报考璃海临床心理,也是想报答我。”
“老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你不必因为我为你父亲手术说服了吴主任主刀就如此。”齐闻辞打断他:“你很出色,当初我就看中你的能力,才不愿看你本科毕业荒废一年,力荐你来。现在也一样,但我不会逼你做决定。”
“学医是件很累的事,如果没有信念,能力再出众,走不长,走不远。所以我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齐闻辞语重心长的说完,也没等任清许买完饮料回来,就端着餐盘起身离开了。
手机“叮咚”一声,是一条工作微信:沈医生,今天下午四点左右素华服饰派的人会过来和您对接。
任清许回来看见齐老离开了座位,又看见沈昭明停下筷子看着手机:“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
见他仍盯着手机,任清许负手坐下:“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事?”
沈昭明抬眸瞥他一眼,默然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推了过去。
任清许拿起手机略微一翻,轻笑着摇头:“这样的杂活也给你,师弟怎么沦落至此。”
这话说的有些幸灾乐祸,沈昭明冷哼一声:“师兄倒是落得清闲。”
这次拍摄,骨科虽然包含在内,但任清许刚刚任职,入职前拍摄人选及工作分配都已经敲定了,他基本不用插手。
瞥见他手里空空如也,沈昭明挑眉:“饮料呢?”
“嗯?我记得老师不爱喝饮料。”
沈昭明勾起唇,笑容阴恻恻的:“没我的份?”
任清许也笑了笑:“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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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接到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沈昭明正在住院部会议室商量一个病患的治疗方案。
“沈医生,素华的服装助理已经到了。”
“好,你先帮我请进办公室,我开完会就到。”
病人情况复杂,电话完,会议仍持续开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下会后,沈昭明合上本子,把笔扣在胸前口袋,步履匆匆穿过长廊,走到门诊部。
却在办公室门口顿住了脚步。
同样愣怔的还有门内的石可玉。
俩人看见对方,都不约而同感到意外。
不多时,石可玉矜持的点了下头,先开了口:“沈医生,好巧,又见面了。”
沈昭明回过神,也点点头:“方才开了个会,久等了。”
“请坐吧。”他说着,拉开了办公桌前的空椅。
石可玉方坐,见沈昭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收好的纸杯,给她倒水,笑了笑:“真没想到,璃大附医与我对接的医生,竟然是你。”
沈昭明手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才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也坐了下来:“其实我也没想到。”
“听老板的意思,这次你们要的服装不仅是用于拍摄,之后会一直延用?”
“是,”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石可玉:“院长觉得既要求要专业,干脆就让医生来对接,说医生才更知道需求细节。”
“这是我统计的我们科和其他科室的需求,你看一下。”
石可玉垂眸接过,文件夹上沾染了些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一丝丝薄荷植物的清香。
许是为了通风,窗户微开,正是黄昏日落时,夕阳的余晖打在窗外金黄的银杏树梢上,为它镶上一层金边,在秋风中摇曳,夺目又晃眼。
她快速翻阅了一遍,感慨:“统计得很细致,这应该是我见过最细致精确地要求了。”
“我写得明确点,之后你们就能少改点,双方都有效率一些。”
注意到她包里露出了一个锁扣的笔记本,沈昭明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哦这个,”石可玉拿出来放在桌面,笑容有些腼腆:“这是我来之前自己绘的草图和一些记录。”
沈昭明就着桌面翻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抵着纸页,肤色白皙,骨感分明。可能是专业需要,他的指甲都剪得很齐整,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他看了几页,注意到笔记上有一处标注着“心理科安抚色:浅蓝15%灰度”,旁边画着白大褂改良版型,袖口多了两处可调节磁吸扣:“院方要求,医疗服装所有辅料必须通过环氧乙烷灭菌,这类金属扣会不会不合适?”
感受到他直视的目光,石可玉长捷微颤,顿了片刻才解释:“欧盟最新标准允许使用医用级钛合金磁扣,已通过临床测试,所以应该可以。”
沈昭明点点头,没察觉到什么,垂首又翻了几页,一眼看去都是蓝色和绿色的记号笔标注,满满当当,上面详细的标注着:骨科的防护服面料初步采定纳米银纤维,神经科的面料也需要做抗静电处理。每个科室的服装都算得上是技术革新。
可翻回心理科,除了颜色和袖扣,并无其他标注。
沈昭明眉梢微挑:“那心理科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觉得,心理科的服装要像‘第二层皮肤’。” 石可玉略微思索,从包里取出一支笔,按动出锋,凑近过去,在纸上开始边讲解边画:“需要没有压迫感,却要有支撑力。所以面料最好选稍柔软的,且衣领不能过高,避免让患者感到压抑,但同时又要保持专业轮廓。”
“可医院传统是立领设计,这样修改不会有问题?”尾音带着征询的意味,沈昭明抬头,呼吸掠过她发梢,石可玉又闻见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
“传统是为了让患者信任。”她微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些,才继续回答他:“而我认为,心理科更需要让患者感到被理解。”
石可玉手指划过改良版白大褂的肩部线条:“而且,这里我认为采用记忆纤维的话,更能实现肢体随动作的自然舒展。”
窗外风声渐歇,最后一缕夕阳透了进来,映在桌面,像时针一般缓缓流逝。
沈昭明沉默片刻,轻笑:“看来石小姐来之前,准备的很充分。”
“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想法,设计还是由我们的设计师来做。”
天色渐暗,屋内没有开灯,他将笔记本合上,还给石可玉:“那好,今天就先这样,我等你们之后的初稿。”
俩人起身。沈昭明走向洗手台,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揉开,余光瞥见石可玉拿起包:“石小姐现在回去吗?”
石可玉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对。怎么了?”
“听说那夜我们救的女子醒了,我正要过去,你既来了,一起?”
最后两字尾音上扬,低沉的嗓音略带磁性。分明是简短合理的问询,可“一起”二字落在石可玉耳里,一字一句都回荡在她的耳边,拨动着她的心弦。
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简洁,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