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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疑凶 天边渐渐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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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渐渐泛白,紫青也困得开始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右半身伤得过于严重,元沛白只透露了一点,便被应启颜数落了一顿。
“她知道的越少越好,眼下就算经脉续接成功,她右半边身子的骨头都已被剑气震碎,何况那把剑还是血光之灾,如今只是靠药物才勉强止住流血,切不可让她情绪过于激动。”
元沛白被说得一声不吭,半低着头,其实心里也慌得很。
除她之外,雁随风和言刹都在场,这两人自从见面后,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自从昨晚分别和紫青见了一次,眼下倒是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待在一个屋檐下。
“阿宁这几日在青龙堂脱不开身,听说殉奴真并没有离开峪城,这里虽是青龙堂的驿站,但也不见得安全。”
雁随风瞥了眼沉默不语的言刹。
“需要我做些什么?”
言刹开口。
“你……”应启颜顿了顿,欲言又止。
元沛白见状,十分配合地替师姐解释道:“别再让你的伤口裂开就行了。”
言刹一时语塞。
“走吧师妹,开始吧!”
应启颜深吸一口气,与元沛白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紫青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踏实到她再一次出现在时间长河中。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那缕残魂明显在等着自己。
紫青突然笑了一下,“我开始相信你说的话了,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残魂摇了摇头。
“那你……会消失吗?”
残魂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影响,如今的残魂单薄得好似一道虚幻的影子。
“我的时间不多了。”残魂低头看着时间长河,“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代价……”虽然没有记忆,但紫青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你……我……”
“答应我一件事。”残魂忽然开口,“段兴的命我来取。”
紫青抬头,残魂温柔一笑,轻轻拂过她的眉梢,体内那股滞涩的力量忽然流动,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温暖将她掩埋。
——你这小东西,没想到这么狠,我喜欢,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纱,面前人头发花白,随意披在脑后,卸下脸上的面具看了眼她。
那是一张极为丑陋的脸,半张脸像是被滚水烫过,颜色与原本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面颊干瘪凹陷,另半边脸颊还横着一道陈旧的刀疤,皮肉翻卷扭曲,疤痕凹凸狰狞,将整张脸割裂得愈发畸形。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蝎子六爪手、枯魂碎筋掌?还有什么?你说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口气便生生卡在了喉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丑陋至极的脸,眼底满是悲悯,“还有……佛手无光……”
寒笑杀引以为傲的三大绝学,其中最狠,也最令武林之人闻风丧胆的,唯有佛手无光。
她垂眸,看着寒笑杀眼底最后一缕光熄灭,随手捡起对方掉落的面具,擦了擦,扣在了自己脸上。
从那一刻起,她便是寒笑杀。
紫青猛地睁眼,视野内元沛白松了口气,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
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定了定神才认出面前之人。
“什么感觉?”紫青茫然。
“没关系,这才第一次。”身旁应启颜柔声安慰道:“你先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
紫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追问应启颜,“应大夫,我伤的是右半边身子,可为什么全身都动不了?”
“这……”应启颜明显犹豫不决。
关键时刻,还是元沛白忙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你伤得太重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明白,还是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她胡乱安慰,催促着应启颜离开,临走前又问:“你有想吃的吗?”
紫青茫然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饿。”
元沛白顿了顿,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那就睡吧,多休息好得快。”
自从她受伤昏迷不醒,一直都是元沛白在照顾她,如今她动弹不得,更是元沛白肩负起她的日常起居。
其间,虽然师兄赶来想要接手,却都被元沛白以男女有别拒绝了。
紫青内心十分感激,同样也伴随着一丝愧疚,无论右手能不能恢复,就算真的残了,这份恩情,她也无以回报。
所以元沛白说什么,她便照做,这一觉又睡到了天黑才醒。
等到再睁眼,才发现言刹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想起昨夜的事,紫青有些脸红。
“你来了多久?”
“刚进屋你就醒了。”言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紫青被盯得更加不好意思,别过脸去,闷闷回道:“我才不信,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药仙谷两个大夫在这里,就算阎王亲自来收人,也不一定收得走啊!”
“我怕昨夜是我做的一场梦。”
言刹握着紫青那只没有知觉的手,柔软却冰凉。
紫青想了想,忽然转过头来问:“我知道的那些关于闫落生的事情,你都知道?”
“嗯,知道。”言刹静静地点了点头,“我原本想用那些事拖延你的脚步,因为我不能确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也没多少。”紫青失笑,“我只知道你是他的儿子,仅此而已,对于闫落生的遭遇,我觉得换作是谁,都不一定比他做得更好,这些事情背后都是奴营的算计,对不对?”
言刹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对方。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闫落生之所以妥协,因为你,之所以杀贺刺史满门也是因为你,甚至最后甘心赴死同样因为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奴营为了得到东西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除非……”
紫青说着停了下来,“他们确定你和你爹一样,死都不会交出去,他们这才对你动了杀心。”
“他们想要的是……”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唯有脑袋可以动的紫青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这是你的秘密,你不用告诉任何人。”
言刹见状却是一个失笑。
“你和柳知予也早就认识对不对?”紫青又问。
“嗯。”言刹点了点头,“她当年帮过我,我也是后来从她那里得知一部分经过。”
“那……你原本叫什么?言刹是假名吧!”
这是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上一世她也不知道他的真名,见言刹脸上露出片刻怔忪,他垂下眼,长睫轻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闫择白。”
话音刚落,言刹蓦然抬头,松开紫青的手,起身望向门的方向,“我先走了,你师兄和师姐来看你了。”
“嗳?”紫青脑袋里还在思索‘闫择白’三个字,眼前之人却先一步出了门。
果然,很快推门声响起,雁随风边走边道:“我说得怎么样?她这段时间跟个夜猫子一样,晚上醒白天睡。”
紫青先看到雁随风,随即视线狠狠定格在了他身后红衣女子身上,激动万分地喊道:“大师姐!”
“少安毋躁!”雁随风轻喝。
红静宁明显疲惫不堪,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从青龙堂赶回来后,便直接来看紫青。
兴许是许久没有看到,又或者紫青伤得太重,让她憋了一路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只是长叹一声,“小师妹,江湖险恶,何况是臭名昭著的奴营,就连我对上殉奴真都得忌惮三分,你怎么敢就这么硬冲上去?”
“我——”紫青自知理亏,被师姐数落却也不觉得委屈,“我知道错了师姐,没有下次了,真的。”
红静宁坐到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阵心疼,她别过头去,硬将眼泪逼了回去,一边拂过她脸上的碎发,一边气恼地说:“奴营的那帮奴狗,早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小师妹,无论你的手能不能保住,你都要给我振作起来,师父很强,哪怕只用一只手,也能让你成为绝世高手。”
“嗯。”紫青重重点了点头。
“不过还好你的小命还在,不然我真的会天涯海角找殉奴真拼命!”红静宁咬牙切齿。
紫青心底一阵唏嘘,她知道,大师姐说到做到,上一世就能因为师兄被冤枉,却苦无证据,与神机楼撕破脸,护短得很。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休息去吧!师妹这边有我。”雁随风催促道。
“等等。”紫青忽然开口,“师姐、师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关于阎罗子?”雁随风满脸写着没兴趣,但还是没有出言阻拦。
紫青摇了摇头,“不是,是关于阎罗首,闫落生……”
神机楼卷宗记载得太过片面,把所有错都扣在了阎罗首身上,关键地方又含糊不清,紫青查到的这些,正好补全了这里。
雁随风听得心不在焉,红静宁眉头却越来越紧,直到贺家满门被阎罗首屠杀时,紫青停了下来。
“师姐,当年在贺府杀人的真的只有阎罗首吗?”
“你什么意思?”红静宁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想说凶手不是他?”
紫青摇头,“贺刺史满门是他,因为死者皆被一刀毙命,但其余人未必是他,卷宗记载阎罗首用的是剑,但他的惯用武器应该是刀才对。”
“这有什么稀奇,会用刀难道还不会用剑吗?怕是他想混淆视听罢了。”雁随风插嘴道。
紫青却笑了,“站在闫落生的立场,他都用刀杀了贺刺史全家,犯得着再换一柄剑去杀其他人吗?而且仵作验尸,刀伤与剑伤明显是两个人所为。”
“仵作?”红静宁不可置信,“不可能。”
“闫落生的好友蒋奎亘,与祝府小妾柳知予我都问过了,唯有仵作翟素和当年苑县县丞郭睿还没来得及询问,如今药仙谷大夫也来了,郭睿是不是已经醒了,师姐有空可以去问他们便是。”紫青缓缓说道。
红静宁按了按眉心,心头有些烦乱,“还有吗?”
紫青顿了顿,又问:“师姐,我只是觉得,若真的是阎罗首杀你全家,那么阎罗首身亡,你已大仇得报,但若凶手另有其人呢?你会让真正的凶手继续快活人间吗?”
“阿宁?”察觉红静宁神色有异的雁随风有些担忧。
早已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长剑穿身,鲜血泼洒,刺痛了她的眼,她清晰地看到那微微弯曲的剑尖,好像鱼钩一般,猛地从爹爹的胸腔拔出。
血染红了天,最后一瞬,耳边传来一声凄厉嘶吼。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