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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表明心意 夜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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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昏黄的光勉强拢住方寸之地,将周遭的黑暗挡在窗外,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紫青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顶,内心无比煎熬,恐惧、后怕,紧跟着无助和慌乱。
她怕重蹈覆辙,她怕再一次让段兴逃走。
她怕自己真的沦为一个废人。
怕到最后,却是出奇的冷静,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如何用左手运用蝎尾和燕子剑。
可是心底的不甘和悲痛还是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右手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眼泪顺着眼眶无声滑下,她试图控制没有受伤的左手,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一刻,她真的快要崩溃。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吱嘎——
屋门忽然响起,紫青一时紧张,“谁?不准进来!”
烛光摇曳,她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就在对方要闯入她的视线时,她急忙扭过头去,“谁让你进来的?我——”
“紫青。”
声音低沉沙哑,透着疲惫。
紫青心头一跳,蓦地转过头,眼角依旧挂着泪痕,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青年。
“怎么是你?”
言刹嘴角和额角都有瘀青,右肩缠着绷带,隐隐有血渗出,他眼窝深陷,眼底透着血丝,像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在紫青惊诧的目光下,他仓皇避开对方视线。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在紫青倒在自己面前那刻,飞溅的鲜血遮住了他全部视线,大脑瞬间空白,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似乎天地就此毁灭。
血不停地往外流,他拼命将玄元丹塞进她口中,迫使她咽下去,可还是一次又一次被血冲了出来。
胸口好似被万千刀剑生生搅碎,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到处找寻大夫,一个不行就多找几个,如果都不行,就将那群庸医全杀了。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去看她,他怕自己会发疯,却不知自己早就疯了。
“紫青……”
言刹深吸一口气,攥着她毫无知觉的手,胸口汇聚着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你别这样,我这不是没死吗?”
紫青拼命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咽了下去,强装镇定,笑着问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被我师兄揍了吗?”
她本来只想转移话题,谁想言刹抬头一默,竟直接点头认了。
这下弄得紫青有些尴尬,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没还手?”她不敢看他,视线在别处游离,偶尔偷瞟一眼,又不知为何心虚地错开,“我的意思是,我师兄迁怒你,你们没必要大打出手,唉……我是想说……”
“是我的错,不该把你牵连进来。”言刹摇了摇头“如果我能早些阻止你调查那些陈年旧事,你就不会……”
“不是。”紫青打断他的话,“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怀疑我无可厚非,所以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怀疑你。”言刹叹息,“你想不想告诉我都无所谓,只要你活着。”
紫青闻言破涕一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右手可能出了点问题,但是好在命还在嘛,你也别太替我难过了。”
言刹深深望了她一眼,紫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仓皇避开他的视线,又移向别处,有些闷闷地回道:“你老是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也有伤?”
言刹笑了笑,他这辈子,从他爹死的那刻起,就注定要和段兴不死不休,以前言那是他的死穴,这个他从苑县废墟里刨出来的妹妹支撑着他活了十三年,是让他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而今他的死穴又多了一个,他不敢回想紫青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场景,他宁可倒下去的人是自己。
“我……”
他该说什么?
胸口闷闷的疼,又夹杂着些许失而复得的欢喜。
“怎么?”紫青不明所以,只是被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要不是她现在动不了,她大概会把自己裹起来。
嗯?
为什么要把自己裹起来?
她这是害羞吗?
不对,后知后觉的紫青偷偷瞥了眼面前眉目俊朗的青年,除了有些憔悴,还是很养眼的。
咳咳……
她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只听耳边传来言刹低沉嗓音。
“我想说,等解决完段兴,我还活着的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嗯?
紫青蓦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心脏狂跳,她有些控制不住,只觉双颊滚烫,慌乱无措。
“我——”
她抬头,对上那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炽热又疯狂,她被那双眼看得微微失神,随之头轻轻向下点了点。
窗外鸡鸣声响起。
紫青恍然回神,突然恼羞成怒起来,“什么叫解决完段兴你还活着的话,段兴的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别想独占。”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在言刹想要开口解释前,又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问我现在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会答应,但这种事情过期不候,你可想好了再说!”
哼!
这回轮到言刹傻眼了。
紫青也只是气他不把自己当回事,这种乱插旗的表白方式,一看就没有好结果。
类似于等这次能活着回来,我就和你成亲云云。
结果呢,就等来一具尸体。
啊呸呸呸……
紫青深吸一口气,黑漆漆的眸子亮得好似漫天星辰,“言刹,人应该活在当下,而非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说着一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
砰!
屋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吓得紫青一个激灵。
“谁?”
言刹豁地站了起来,烛火乱舞,忽明忽暗。雁随风大步迈进屋内,冲着紫青冷森森一笑,“小师妹,你终于醒了。”
紫青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而言刹在看清来人后,对方仅仅一个眼神,他便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
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么走了,紫青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雁随风冷着张脸坐在了自己面前,气压低的好像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良久,紫青终于憋不住,在雁随风吃人般的注视下,忐忑不安地开口问:“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雁随风冷笑一声,凉凉回道:“就在某人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我刚好就在门外。”
“我问的不是这个!”
紫青抓狂,焦急辩解。
“但我就想说这个。”雁随风看到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小师妹,气不打一处来,“小师妹,我真是小瞧你了,还有什么本事是师兄我不知道的?不如趁现在你一并交代了,省得时不时的给我们惊喜,师父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别说他,我都快撑不住了。”
雁随风似笑非笑,半调侃半挖苦的语调,听得紫青又是一阵后背发麻,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上一世自己的所作所为,虽说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自己就是紫青,可一回想起那时候师兄的眼神,她还是忍不住心酸难过。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因为身体动不了,她又不敢看师兄,只能泪眼汪汪地望着天花板,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雁随风显然没料到紫青会哭,胸中怒火顿时被她哭走了一半,黑着张脸,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师妹,我这不是怪你,我只是生气,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要我和阿宁如何向师父交代?算了,我不说你了,说你还不如去揍一顿始作俑者解气?”
他说着就往外走,好像真打算又去言刹晦气。
“师兄……”紫青也不想哭啊,可是情绪上头,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雁随风看了看她,又重新坐下,“哎……怪我,是我没护好你。”
“不是,”紫青摇了摇头,满腹委屈倾巢而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雁随风这下真的有些慌乱了,一边帮她擦掉脸上泪水,一边叹息,“别哭了乖、没事的,都过去了,先好好养伤……”
过去的记忆与眼前身影逐渐重合,心痛的难以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摇头,想要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师兄……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害死了师姐,逼死了师父,你很难过,却还是没有杀我,但是你那么难过,我倒宁愿你一剑杀了我……”
“你都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雁随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定是你这次伤得太重,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才会欺负你做噩梦,赶紧好起来就没事了,梦嘛,都是假的。”
“可是——”
“都说是梦了,你还想它做什么?”
雁随风替她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眉目俊朗笑容温和,“安心养伤就好,其余什么也不用想。”
提到伤,紫青想到了自己的右手,哭得更加难过,“我的右手废了……”
没想到这次雁随风却松了口气,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师姐师兄还有师父,一条手臂而已,只要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一会儿,紫青才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雁随风,小声道:“师兄,我受伤与言刹没有关系,你和师姐也别再为难他了。”
“你还提他?”一提到言刹,雁随风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他就是阎罗子?还有神机楼负责保护太守的那四人,两个重伤两个轻伤,全都拜他所赐,要不是元沛白出现得及时,他还不知道要造多少杀业?也就因为你了,我和阿宁赶到时,才选择保他,为此阿宁还和周行野打了一架,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为难他?”
“周行野?”紫青一懵。
雁随风没好气地解释道:“神机楼青龙主,那四人中有三人是他的部下,还有一个敛文篁是玄武主温无渡的人,也是重伤,估计温无渡还在来的路上,到时让他们自己解决,对了,我说他是阎罗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我都知道。”紫青沉吟片刻,斟酌着回道:“师兄,不瞒你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样?当年之前我也查了个七七八八,等师姐来了我再和你们交代,师姐她……”
“在青龙堂。”雁随风阴着脸回道。